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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效恩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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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效恩養

唐池走後,唐荷菁狼狽地在臺階上呆呆坐了許久才離開。

她離開時,步子不穩,晃晃悠悠,神情恍惚。

其實魏雲衣也在不遠處的拱門後偷聽了許久,待唐荷菁走遠她才敢現身與另外三人匯合。

魏雲衣:“我安排了車馬,就在門外面。”

章湘:“走吧。”

祝願也從唐荷菁身影消失的方向回過神,應了章湘一聲:“嗯,走吧。”

可張枕卻忽然朝另一個方向跑去,“你們去吧,我還有事!不去了!”

章湘見狀,下意識跟著跑,“子年!你去哪兒!外面到處都是抓你的人!別亂跑啊!”

祝願也沒來得及攔住他們兩個,都做好了單獨跟魏雲衣走的準備,沒想到的是,魏雲衣竟然也一起追了過去!

“湘湘!!”

獨剩祝願也原地淩亂。

*

茍先教的寨子內,捂著傷口痛苦呻'吟的人躺了一地。

都是張枕寨子裏的小嘍啰。

張枕追著唐池趕來時,連衣服都沒換。

他寨子裏的小弟們看見他這個樣子,一時間連嗚咽聲都尬住了。

老裴管家擋在唐佳樂身前,用蒼老的身軀面對唐池手中鋒利的劍。

“莊主!放過樂樂吧!那藥她吃不得!就算能一時保住性命,也會傷了身體根基,難以長壽啊!”

老裴忠於唐荷菁,並不忠於唐池,這是真禦山莊人人都知道秘密。

唐池不介意,只要老裴刻苦能幹,沒有私心,他就不在乎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兒。

比起唐池這個姥爺,老裴陪伴唐佳樂的時間更多,更親近。

也難怪這件事情一出來,唐荷菁便毫不猶豫選擇讓老裴幫她帶唐佳樂逃走。

老裴對陶因好,何嘗不是因為唐佳樂的緣故。

他把唐佳樂當自己的親外孫女,自然就把陶因當成了未來外孫女婿,這才一起用心照顧著。

唐佳樂喜歡的南瓜羹,他總會吩咐廚房做成兩份,一人送一份。

他哪裏管陶因愛不愛喝。

又哪裏能想到,兩個孩子的婚事會鬧成如今這個場面。

此刻唐佳樂躺在老裴身後,蜷縮身子保護著肚子,瑟瑟發抖。

光聽見一道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她就知道張枕回來了。

她驚喜擡頭,卻看見一個身穿桃紅色侍女服的張枕站在寨子口。

“枕?郎???”

絕望中摻雜的無語,令她表情幾近扭曲。

另一邊,祝願也跟著章湘和魏雲衣匆匆追來。

趁章湘還沒喊出口,他迅速撲過去捂住了章湘的嘴,強行攬著她後退,快速退至路碑後躲起來。

魏雲衣倒算是拎得清,知道這個時候章湘不宜露面,於是默認了祝願也的行為,順便幫著給大小姐講道理安撫情緒。

“湘湘,這是真禦山莊的私事,沒人希望家醜外揚,就算嘉仙四首關系再好,也最好不要讓唐莊主難堪。

“我們先藏起來看看,等你的張子年真有危險再出去也不遲。”

章湘鼓了鼓含淚的眼睛,勉強點頭答應。

她已經猜到唐佳樂為何偏往這裏躲,也明白了張枕激動的原因。

祝願也放開緊緊捂著她雙唇的手,並把她從懷裏輕輕推開,爾後貼著路碑蹲下,視線徑直落到不遠處的寨子裏,不由得眉頭緊蹙。

“陶小因怎麽也在?完了,張枕那點功夫,連陶小因都打不過,怎麽可能敵得過唐池?!”

陶因站在唐池身後,見張枕出現,臉上閃過一瞬吃驚,下意識往他身後瞧,目光果然捉住了剛縮到路碑後的三個人。

好在唐池沒有發現他們,只看見了張枕。

“是你吧,孩子的父親,還算有點擔當,我以為你打算做一輩子縮頭烏龜。”

唐池一邊說一邊緩緩回頭,也就是他年歲之高,什麽大風大浪與奇人怪事都見過了,才沒有被張枕的裝扮驚得失態,只是在蹙眉間露出了濃濃惡嫌。

張枕這會兒管不了這麽多,即使模樣滑稽,也不影響他骨子裏的傲氣與恨。

一想到就是這個人選中張薇薇成為仙姬,把她送到海外至今下落不明,張枕眼裏的業火便怎麽都止不住!

“唐池!你真的是個瘋子,連自己女兒的女兒都下得去手!!”

他咬牙切齒瞪著唐池,滿心怨恨恨的不僅僅是唐池,更恨自己沒有殺死他的本領!

唐池:“我要她半條命,你毀她清白,就不要五十步笑百步了吧。”

張枕:“我有什麽義務在乎她!我拿她玩兒呢!可你是她姥爺!能一樣嗎!”

章湘遠遠聽著從張枕嘴裏說出的這些話,心寒到發麻,“在子年心中,我是不是也和唐佳樂一樣……”

一只修長的手按在章湘肩膀上,溫柔安撫:“湘湘,你和任何人都不一樣。”

祝願也亦道:“確實不一樣,張子年恨唐池,試圖毀了唐池的所愛從而讓他痛苦,可他沒想到,唐池壓根不在乎唐佳樂,這就是他憤怒的原因。

“所以章大小姐,你應該慶幸,因為你爹不是嘉仙教教主,他才對你手下留情了。”

章湘陷入沈默。

那邊唐池也不再說什麽了,眼神卻更寒。

“思願,帶樂樂回去。”

陶因的目光一直望著路碑後探出半個腦袋的祝願也,剛剛張枕和唐池說的話他左耳進右耳就出了。

根本沒在聽。

可是一被點名,他便立刻恢覆成認真待命的模樣,謹慎問道:“師父,裴管家呢?”

“他年歲大了,盡量別傷著,一起帶回去。”

陶因得到指令後立刻朝裴管家與唐佳樂走去。

裴管家撲上前抱住陶因雙腳,對身後大喊:“樂樂!快跑!!”

唐佳樂趁陶因被控制住這會兒,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往張枕身邊跑。

張枕眉頭皺了皺,一瞬間不知猶豫了什麽,不過最終還是伸手接住了險些摔倒的唐佳樂,並攙扶著她扭頭就跑。

陶因看了看腳邊的裴管家,有些不知所措,只好用求助般的目光看向唐池。

但唐池已經親自攔在了張枕與唐佳樂面前。

他輕功極快,幾乎閃瞬間便繞了過去。

張枕看到他時,他雙手背在身後,像原本就站在這裏,姿態穩如泰山。

宛若幽冥一樣神出鬼沒。

“樂樂,跟我回去。”

唐佳樂鼓起勇氣擋在張枕面前,“姥爺!求你了,讓我和枕郎走吧!”

唐池嘴角隱隱發笑,“你要不要先問問他想不想帶你走。”

張枕沈默沒說話,唐佳樂卻倔強地不肯退讓,對自己和張枕的未來充滿信心,“我已經有他的孩子了!”

唐池表情冰冷,“我會幫你解決掉這個孩子,你只能嫁給真禦山莊下一任莊主。”

唐佳樂連連搖頭,拼了命拒絕:“不要!我不要跟思願在一起!他不喜歡我,我也不愛他!我不要這樣的婚姻!!”

祝願也遠遠聽著他們說話,麒麟的視力能讓他看清楚陶因此刻的神情。

果然,他像是沒聽見唐佳樂的話一樣,目光竟然又飄出局面之外,游離到路碑之後。

這裏的事情仿佛與他毫無幹系。

祝願也看見他對自己擰了擰眉頭,鼻頭微聳,像是在質問“你們怎麽還沒去畫清堂?”

真是天塌下來也不能影響他惦記帶祝願也去見祖母的心。

唐池:“樂樂,思願是個好孩子,你以後就知道了,能和他在一起是多麽幸運的事情。

“我把我最喜歡的弟子留給你,你不要辜負姥爺的良苦用心。”

饒是唐池把語氣克制得如此溫和,唐佳樂依舊完全聽不進去,甚至在聽見這段話後直接崩潰,“我根本就不是你的親外孫女!你只想利用我留住陶思願,怕他被畫清堂要回去!說什麽為我好!都是虛言!”

唐池冷漠的表情裏浮現出一絲怒意,“誰告訴你的?”

唐佳樂眼神虛了一陣,微微側首瞟了眼身後,脖頸上的青筋因哽咽而浮出皮膚表面,“這,這不是整個真禦山莊都知道的事情嗎,還需要有人告訴我……”

唐池哂笑,“樂樂,你竟然覺得你能騙到我。”

唐佳樂忽然惱羞成怒,仿佛一瞬間被委屈澆滅了全部理智,撕破嗓門沖唐池咆哮:“我親姥爺告訴我的!!怎樣!!只有真正的親人才會告訴我真相!!而你只想利用我,就像利用我娘留住我爹一樣!你根本不配為人長輩!不配為人師長!不配為人父!活該你孤寡一生膝下無人!”

此言一出,空氣似乎在某一時間被冰凍起來。

寒意穿過唐池的身體向四面八方傾散。

而最刺骨的那一縷已經將老裴管家緊緊纏繞,憤怒與惡意一點點收縮令老裴窒息。

陶因感覺到雙腳一松,低頭正見裴管家絕望地軟軟癱倒。

眼裏已經沒有任何活下去的希望了。

唐池怒極反笑,眼神似鬼魅般陰森。

“樂樂,是不是老裴告訴你,他是菁兒的親生父親,你的親姥爺?”

張枕察覺到了唐池微笑裏的殺意,神經迅速繃緊,正想阻止唐佳樂繼續說下去,可唐佳樂卻絲毫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把最親的人推倒了死亡邊緣。

甚至看見唐池在笑,還以為是自己的堅持得到了勝利,於是說起話來更加理直氣壯。

“對!裴爺爺才是我的親生姥爺!我和你沒有任何關系!你已經利用過我娘一次了!休想再利用我!!你沒資格!!”

路碑後的章湘和魏雲衣互相看了一眼,四目震驚,一時無法消化這驚天秘密。

就連“外鄉人”祝願也都覺得這瓜吃起來津津有味。

當年唐荷菁是如何來到真禦山莊的,其實並沒有人真正知曉。

唐池的對外說辭,只有簡單一句,“路邊撿的。”

雍元二十三年,半歲的棄嬰唐荷菁,成為了真禦山莊莊主唐池,唯一的孩子。

後來雍元二十六年帝王更替,再經過了豐熙四十年,到如今的聖光十年。

整整五十三年,連帝王都換了兩任,就算沒有血緣相連,這五十三年的父女情分誰又能說一個假。

如此涼薄的話從唐佳樂嘴裏說出來,唐池心中的滋味哪裏有人能感同身受。

更何況,唐荷菁的生父,唐佳樂的親姥爺,竟然就如此明目張膽地在真禦山莊當管家,當了整整四十年!

他有足夠的時間與資本陪伴唐荷菁與唐佳樂,一點點把失去的親情全都要了回去,以至於如今唐佳樂對待唐池,眼裏沒有半點情分與溫存,只有頑固和恨。

不難猜出來,老裴這麽多年在她耳根子邊說過多少挑撥離間的話。

唐池閉眼深吸一口氣,背後雙拳骨節咯吱作響。

“思願,殺了裴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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