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淚流愁難澆

011

婼氤寒為冬官冢擺好香燭，放上供菜供果，往那墓碑之前的酒盅裏倒滿酒，留下自己所作之詩，“感謝師傅多年教誨，我們就此作別。”

厲擎烈見陪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婼氤寒。

離開的路上，厲擎烈開口問道：“為何他算計了你，你卻仍是為他修好了墳，還祭拜他？你不恨他麽？”

“最後一次了吧！”盛氤寒嘆息道，“俗話說，教會徒弟，餓死師傅。我們這行當，尤興此道。師傅教授徒弟，總會留下一手。所以，我自小便學會了偷師，處處留心，時時在意。可師傅怎會不知？只不過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我以為是師傅關愛我，如今看來，是我太過天真了。”

厲擎烈送婼氤寒回到潤汐閣。

二人於院內並肩而立，望著那“潤汐閣”牌匾。

再望之時，婼氤寒皆是百感交集，心緒較之前大不相同。

“漸漸地，隨著經驗的不斷積累，加之不斷學習和思考，我愈加有了更多想法，對師傅的技藝，也沒有那麽迷信了。修建潤汐閣時，甚而能夠獨當一面。我甚而天真地以為，自己會成為師傅的繼承人。沒想到，他卻他早有準備，要我殉葬。”盛氤寒滿目愴然，似再見當年一圖一畫、一磚一瓦，建起潤汐閣之場面。

“那你怎麽活了下來？”厲擎烈問道。

“因為我與師傅之想法，截然相反。他主張技為己用，秘不外傳，欲把修造之術帶入地下。而我主張，將技藝著書，流傳後世。”盛氤寒道，“所以，我背著他，將平時所學，匯集成一本書。卻被他發現燒掉。我們自此分道揚鑣。”

“記得你說，我們有相同的敵人，為前朝君上。現在看來，未必如此。”盛氤寒蒼涼冷笑，甚是悲嘆，“此處本為傷心之地。只不曾想，竟是這般緣由。可笑之人，原來是我。”

厲擎烈擡起手來，於盛氤寒肩頭停了片刻，終是扶了上去，“你若願意，本王可帶你離開這傷心之地。”

雨水不早不晚地，於此時落下來。盛氤寒仰頭，任眼淚同雨水混到一起。

“你們在這淋雨玩麽？”厲擎風手持兩把傘，跑了過來，遞了一把予厲擎烈。

厲擎烈接過傘，為盛氤寒打在頭上。

雨點簌簌落下，打得傘頂啪啪作響。

“好！你倆一把，我自己一把！”厲擎風撐著傘，見婼氤寒毫無反應，便是感嘆，“我們兄弟二人，皆喜歡自作多情。”

婼氤寒轉過身，撫過厲擎烈手中傘桿，“雨越來越大，看來一時半會難停。請二位於閣內避雨，雨停再走吧！”

“好！本侯正有此意！”厲擎風不等厲擎烈反應，便是飛快向閣內走去。

“你不想當千古罪人！我也不想！可咱不是沒那天生好命嗎！要是和弗伊王叔一樣，攢一堆養老錢，該多好？或者跟柒湛遠一樣，守著個富礦，還折騰啥？”厲擎風把桌一拍，抱怨不停，“我也討厭盜陵！能把修陵工匠一鍋端的家夥，能給盜陵者什麽好果子吃？想想那一石板的名字，我就頭皮發麻！”

婼氤寒本是心情低落，聽得厲擎風這般大吐苦水，卻忽而想笑——原來王侯將相，也會發愁！還愁得不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