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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春風卷入雲深處 幫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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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春風卷入雲深處 幫主

劍光閃動,轉眼間剩餘人全數放倒,驚呼與慘號此起彼伏響徹了這個幽靜所在,到處淌滿鮮血。一瞬間,瀕臨死亡的恐懼伴著極端痛楚的呼號宛若身臨地獄噩夢。

來人身形異常嬌小,出手之辛辣惡毒,卻實所罕見。

劉玉虹出手也是一般無情,但下手幹脆利落,能一劍斃人以命絕不留餘地,可這個女子卻非如此。每一劍都刺穿對方要害,或割喉管,或斷血脈,甚或是一劍砍斷人半截腰身,中者痛不欲生,偏偏一時不得死,只有於地下輾轉掙紮。

這樣血腥。自那人一到,許綾顏便退至一邊不再插手戰局,臉有不快:“你總是這樣,結果他們也就是了——”

“我喜歡,那又如何?”又嬌又軟又糯的聲音,象是擁有無限風情,沒法想象一刻前的血腥暴戾居然屬於這個聲音。並不給許綾顏半分面子。

女子回過頭來,血色黃昏之下,長眉掃入雙鬢,微微吊梢的鳳眼之上染一層濃紫,似乎一直浸染到眼眸中去,透著說不出的邪氣。但她依舊是美的,仿如趁夜色開放的罌粟花,深紅妖異。

清雲女子的美,無論劉許,全帶有一種堂皇的明光,這個女子,卻美得幾近成魔。若說她的不足,便是身形過於纖小,幾乎只與芷蕾同高,芷蕾在同齡人中可算頎長高挑,可芷蕾畢竟才十歲,尚未發育完全。這女子冶艷妝容,配上不足成年的身高,足夠妖異。

華妍雪正好奇看著,那妖異女子一雙鳳目緩緩掃過,妍雪忽覺渾身如墜冰窖,那染紫的雙眸,寒冷若三九嚴霜。除了那層厚重冰霜,似還有別的什麽,她大膽迎向那女子的眼神,那女子卻早已轉移視線,投向遠方。

馬若奔雷,雙騎並馳。前後共有五對,分別是紅、黃、綠、藍、紫五色服飾的少女,每人背後皆是雙劍長穗,下馬分立兩旁,這才見一輛華麗馬車迤邐而來,一對雙十年華的少女挑起軟羅門簾,華衣雍容的女子緩步下車,行動間珠佩相擊,發出清脆叮當之聲。

容色極美,卻是面無表情,冷冷冰冰。目光先停駐在那些斷手折足不完整的人形上面,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

許綾顏襝衽施禮:“菁姐。”

貴夫人模樣的女子微微頷首,且不說話,把許綾顏右手拉過來,二指搭腕,寶光瑩色在指間流動。

華妍雪好奇地打量她,這女子的穿著裝束、修飾儀容,無不如貴顯命婦,毫無“江湖”氣息。——江湖氣息,至少是那股英氣外揚,即使是已經溫柔得如同漫漫春水的許綾顏也難在一顰一笑,舉止行動中盡數掩去。

診脈罷,那美婦道:“小虹說你受傷了,我大是擔心。這毒沒事,你所服雖不對癥,以內力輔之,也不礙的了。”雖是意示關懷的話,語氣間卻也還是冷冷淡淡,聽不出絲毫感情色彩。

許綾顏笑道:“本就不是什麽要不得的傷,小虹從來愛誇張,你又信她。”

車輦之後另有一騎,其上之健服女子早已跨下馬來,站在一旁,這時抿嘴一笑,且不說話。許綾顏嗔道:“倩珠,你又笑什麽?”

那女子陳倩珠眉目秀絕,又是一種麗色,她笑道:“劉師姐早知你會數落她,不過她又說,她就離開那一會兒,你就和人拚成那樣,若不趕快盡力說得嚴重點,表現一下她有愛心,單怕園子裏有人找她拚命呢。”

五色服飾的少女們掩嘴而笑,顯是意會這話裏的“有人”是誰,許綾顏也自莞然,問:“她人呢?”

陳倩珠道:“你難道不知她的脾氣,我們一路過來,單被灰衣逃脫,她一路追下去了。”

許綾顏點頭,問:“你們又何以來遲?”

那華衣美婦淡淡回答:“也是被人阻了一阻。”阻了一阻以致大隊人馬接應來遲,想必不是小事,但她既說得隨隨便便,仿佛不足掛齒,許綾顏也就不問了。

“謝幫主!金針聖手,金針聖手救命啊!”

一條嘶啞嗓子倏然響起,帶著無窮求生欲望,“小人錯了!小人知罪!求您救小的一命!小的甘為牛馬相報!”

大半條身軀淩空撲來,張開手臂,美婦不動聲色看著,一旁侍立的勁裝少女喝道:“爾敢無禮!”飛足把那人踢開,沒了下半截的軀體在地上翻滾出去,掙紮幾下便不動了。

“晨彤,你總是這樣——”那美婦終忍不住嗔怪,顯然是對那妖異女子所言,但只說一半便止住,似乎明白這個人劣性難改,說也無用。

那妖異女子王晨彤對幫主總算保持幾分敬畏,不敢如對許綾顏那般對嘴,只嘻嘻而笑。此時神情,非但看不出半分嗜血模樣,和她濃艷妝容亦不相符,頗顯得純真無瑕,配上她矮小的身形,幾乎象尚未成年的孩童。

陳倩珠打圓場,道:“都怪我一時沒料到,催馬不及晨彤快。——如今已做下了,也只得罷了。幫主,接下來該如何處置這起東西?”

有她和稀泥,美婦趁勢撂過這一話題,吩咐:“我們是被動自衛,餘下人不論死活,一起送到省府臺衙。怎麽處置這些械鬥燒城、欺壓良民的流寇,自有朝廷辦理。”

其實這批江湖草莽之出動,背後多半有朝廷指使,但休說地方上並不清楚,即使心知肚明,以地方上的力量,又怎麽敢與有著“天下第一幫”之譽的清雲叫陣?況且這算暗中行事,官方更不會替敗者出頭。此舉等於是把一副爛攤子丟回官方,如何收拾,反正清雲就不管了。

許綾顏又問:“芷蕾呢?她沒事了罷?”

美婦道:“在車裏睡著。綾兒,你也上去,我們回程。”

許綾顏道:“且慢。”拉了華妍雪過來,“菁姐,此番遇險,多虧了這小姑娘,她……”

美婦早已看見那玉雪可愛的小姑娘,暗暗罕異,但別人不提,她也不願意主動問起,聽許綾顏說起,如冰如雪的目光便在她身上一轉。

陳倩珠撫額笑了起來:“我是真真糊塗了,差點忘記,劉師姐臨走前再三關照的,要帶一個小丫頭走呢,想來就是這丫頭了?”

她們一口一個“小姑娘”、“小丫頭”,分明沒把人放在心上,還說甚麽“再三關照”。再加上那貴婦冷漠高傲的眼光,華妍雪頓覺有氣,大聲道:“請便,不送了!”氣咻咻向倒了大半的竹籬墻內走去,“你們人多,別忘了走時替我清好場子!”

許綾顏拉住她,宛轉而笑:“好孩子,你又頑皮。”

華妍雪一摔手:“誰和你頑?既到我處,連門也不敲一下,我不叫聲惡客已經算客氣的啦!”

許綾顏和她相處半日,略約摸到她的脾氣,微笑道:“也就是一會功夫沒顧得上理你,何至生這麽大的氣。來來來,小主人,我替你介紹,這是我師姐謝紅菁。不知你可曾聽說過清雲園?謝師姐便是我們清雲的幫主了。”

清雲幫主天下聞名,華妍雪豈有不知,這時不肯輸一口氣,兀自倔強,冷笑道:“幫不幫主,關我何事!”

奪手欲行,許綾顏柔聲道:“好孩子,你是非得跟我們走不可,你為我與人打了兩次架,只怕別人盯上你呢。”華妍雪吃軟不吃硬,聽許綾顏語意誠摯,猶豫起來。許綾顏抱她起來,一徑送往馬車去,“你和我生氣,也和芷蕾生氣了麽?”

華妍雪聽到“芷蕾”二字,便半推半就由她抱進車廂。甫一進去,鼻端聞到一縷幽香,細細沈沈,無比甜美酣暢,不覺精神一振。夾幔之中,微露衣衫一角,施芷蕾眠而未醒。

華 妍雪來到她身邊,但見她臉上黑氣已經散去,心下喜歡,輕輕道:“她好了。”

許綾顏也跟了上來,笑吟吟道:“我們幫主人稱金針聖手,無論多嚴重的傷勢,中了什麽毒,只要碰上了她,總能迎刃而解。”

華妍雪不肯服輸,撇了撇嘴:“你們說來說去本事都很大,還不是這個傷那個倒的。我看是因為芷蕾的傷不是很難治吧。”

許綾顏由她排遣,但笑不語。於是浩浩蕩蕩,發車行路,且喜那排場極大的謝幫主並未跟上車來。

天色漸昏,謝紅菁考慮到傷者不宜連夜趕路,遂返回城中找客棧住下。

劉玉虹追殺了灰衣,趕上大隊人馬,謝紅菁便問她這半途殺出的女孩兒來歷,沈吟道:“怪了,她何以無緣無故與芷蕾那般要好?”

劉玉虹道:“先前我也懷疑,照後來看下來,怕只是少年人情熱。”

謝紅菁冷冷道:“兩個孩子都過於早熟。芷蕾是有緣故的,這孩子更可疑。一個山裏小孩,居然會自有一所獨立小屋,急難時還肯臨危出頭,隨機應變。”

劉玉虹皺眉道:“她沒半點武功底子,這是裝不來的。至於她的家世,回頭派人一查便知。說到早熟,我們三……”

“她未成年便已救了前幫主。”謝紅菁似笑非笑打斷話頭,“拜托,我也知道的,你不用老和尚念經了。”

劉玉虹為之氣結。謝紅菁又道:“你的主意我怎不懂?清雲正需人才,只要她確實家底清白,就收了她,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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