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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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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嬤嬤一字一句都帶著嘆息,回想當年往事,她的愧疚之色溢於言表:“老身是安慧公主貼身伺候的婢女,自然是要和主子一條心,雖覺昭瑰夫人無辜,奈何公主已恨深,認為是昭瑰夫人美貌迷惑贏帝,甚至讓人剝下她的臉皮……”

夜風森森,尤不及人心難測,樗裏姬攥緊了手,面上雖無太大表情,心頭卻已然洶湧。

他尤記得稚子時看著母親血肉模糊的屍首,那漆黑的眼眶空洞可怖,他嚇得不會哭泣,一動也不動,那樣的畫面無數次令他夢魘。

“不可能的……安慧姑姑怎麽會是兇手……”他無論如何也不相信,樗裏安慧撫養他多年,他從未懷疑過。

聽樗裏姬稱安慧一聲姑姑,張嬤嬤渾濁的眼一動,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神情覆雜。

“這位,便是當年的小皇子麽……”張嬤嬤定定地望著樗裏姬,仿佛透過他的面龐看到多年以前意氣風發的贏帝,半晌感慨道,“是了,您長得有六分像贏帝呢。”

蒼老的聲調摻雜嘆息,張嬤嬤緩緩站起身來,忽地對著樗裏姬雙膝跪下。

“張嬤嬤,你這是……”唐如夙伸手扶她。

張嬤嬤擺擺手,她的眼角早已布滿歲月的痕跡,陳年往事沈積心頭,每每令她愧悔萬分。

“小皇子,奴婢是有罪之人,當年幫著安慧公主做下惡事,自昭瑰夫人死後我夜夜噩夢纏身,夢見她向我索命……麗華夫人已經被公主滅了口,我日日坐立難安,自知早晚會被老天收了去,向安慧公主請辭出宮,好在她念我侍奉多年忠心耿耿,留我一命。這麽多年了,她也從未曾想放過我,我答應她會對當年之事守口如瓶,可她如今還是派人來下殺手……”

一樁樁一件件,如今拼湊在一處,便是難以接受的現實。

唐如夙回想起初見樗裏安慧,談及樗裏姬時她古怪的神色,如今想來不可謂不疑,恐怕是這些時日她總派脂兒煙兒往貓兒巷跑,樗裏安慧聽見風聲,怕張嬤嬤洩密,這才下殺手。

樗裏姬再不是往日波瀾不驚的表情,他狹長的眸子迸發深深的厭憎,想到這些年奉殺母仇人若親母,他自覺萬分對不住母親。

“張嬤嬤,若你說的都是事實,那當年為何查不到任何蛛絲馬跡?”唐如夙追問。

張嬤嬤搖頭嘆道:“如何能查不到,贏帝何等睿智,事後不久便查到了一切,只是安慧公主終究是他血脈相連的妹妹,縱他深恨之,也不忍誅滅。”

誰又能料到樗裏安慧會對兄長動情,這份感情在多年宮闈生涯中變質扭曲,終讓樗裏安慧做下瘋狂之事。樗裏贏愛昭瑰夫人之深,卻又顧念手足親情不得手刃仇人,才郁郁而終。

掩埋多年的事情終是揭開面紗,這樣血淋淋的真相令樗裏姬窒息,他緩緩站起身來,身形微顫片刻後穩住。

“夙兒,後邊的事你安排吧,我進宮一趟。”

說罷,樗裏赫面色陰郁地邁離。

密室暗門沈轟打開後落回原處,發出空寂的回響。

唐如夙長嘆一聲。

皆是冤孽。

深夜的宮道寂靜無聲,遠遠看去皇城籠罩在淡色的月光下,孤清淒涼,縱高樓殿宇燈火闌珊,囚困在這座牢籠裏的人卻永遠無法掙脫。

樗裏姬騎著快馬朝宮門口疾馳,他衣衫被疾風吹亂,薄唇抿做一條線,眼中的無法平靜的憤恨。

“什麽人?”侍衛遠遠看見有人策馬飛馳而來,肅起攔截。

“本王要進宮,讓開。”樗裏姬直行宮門之下,冷聲道。

侍衛看清是樗裏姬,忙躬身告首道:“原來是王爺,只是現下時辰已晚,您這個時辰進宮,可有禦批?”

樗裏姬不曾答,他微微皺眉,牽動韁繩後退幾步,繼而禦馬飛蹄,直直橫跨過去。

“王爺!王爺!”侍衛們攔截不成,只一味呼喊,侍衛長焦急地扶正帽子,道,“快去通知內廷!”

穿入宮門,樗裏姬朝著樗裏安慧所居的宮殿而去。這條宮道他走過許多回,可沒有一次像這樣心情覆雜,往日樗裏安慧的慈愛與張嬤嬤的剖白悉數湧上心頭,讓他頭疼欲裂。

“落——燈——!”

殿宇外,侍婢們滅去狹道的燈盞,宦侍取下熄蠟散去。

樗裏安慧趺坐在榻邊,侍弄著一些玩物,破舊的娟綢,年久破損的畫卷,她保養精細的長甲輕輕滑過畫卷上栩栩如生的少女,眼角微微濕儒。

“贏哥哥……”

此時,外頭嘈雜起來,大宮女秀煙匆匆進殿稟報道:“大長公主,淮安王來了……”

樗裏安慧放下手中的畫卷,神色微恙,低語道:“這個時候,他怎麽進宮來了?”

未等秀煙回答,樗裏姬已然邁進殿中,他背著月光,側顏蒙上一層淺淺的朦朧,俊朗的容顏冷傲而霜高,恰如贏帝少年時。

樗裏安慧有一瞬間的恍惚,這麽多年,她眼看著樗裏姬一年年長大,也越來越像樗裏贏,明知道樗裏姬是那個賤人的孩子,卻還是舍不得殺之後快,這個孩子太像他了。

“安慧姑姑。”樗裏姬看著樗裏安慧出神的樣子,狹眸中思緒流轉,從前他也總見樗裏安慧這樣出神看自己,雖疑惑也並未多想,如今卻是全明白了。

“姬兒,這麽晚了,你有何時嗎。”樗裏安慧回過神來,坐正身姿。

“本王來,是求安慧姑姑解惑。”

“哦?”樗裏安慧擡眼,帶上笑意,“說來聽聽。”

秀煙吩咐著侍婢們端上了茶,樗裏安慧拿起茶杯啟蓋撥沫,卻聽得樗裏姬低聲道:“您可知道,貓兒巷的張嬤嬤?”

“啪嚓——”茶盞掉在了地上。

樗裏安慧片刻就恢覆鎮定,揮揮手示意秀煙收拾幹凈。

“本宮深居宮中,又怎會認識宮外婦人。”

“是嗎,那麽,姑姑可知今日這婦人遭歹徒暗害,兩名歹人身上卻掛著您宮裏的宮牌?”樗裏姬冷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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