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你還我一個完好無損的枳國。”

迎著風，唐如夙說出了這句話。

她的嗓音細膩，猶如空谷幽蘭，只是帶著幾許寒涼。

樗裏赫緊緊擁著她良久，沙啞地答道：“好，我答應你，即便傾盡我所有，也將枳國完完整整地還給你。”

他還是有機會的，不是嗎，聶重山那個小人當初從他手上分走了一半枳國土地，他豈會甘心，這些年來，他明裏暗裏地派人在綏國游走，為的就是有朝一日一舉將綏國拿下，待到那一日，他羽翼豐滿，再不需要被朝臣掣肘，他可以將夙兒捧上皇後之位，這普天下，再沒有人能夠將他們分開。

唐如夙聽到他的回答，心下悄悄松了一口氣。她的難過是真的，悲傷是真的，只是，事到如今，她卻不得不利用樗裏赫對自己的執念，來為枳國打算。

這是他欠父皇的，是他欠枳國的。她在心裏這樣告訴自己。

“希望你說到做到。”

說罷，唐如夙抽身離去，一人獨自走下丘坡。她的身影被斜陽拉長，顯得清瘦而出塵。

樗裏赫就那般靜靜地望著她的背影，緩緩吐出一口氣，攥緊了左手：“我會的，一定會的。”

從那日之後，樗裏赫不再三天兩頭纏著她了，他似乎是真的下定決心要與聶重山一較高下，常常坐在禦案前望著軍事地圖出神，他的眼中，不只是有挽回唐如夙的堅定，也有不可磨滅的野心。

而唐如夙落得清靜，本想投機又溜出宮去，只是樗裏赫怕她再賴在清河坊一去不回，索性交代了乾公公吩咐四宮門的侍衛，見南掌司絕不放行。

唐如夙進出哪裏，身後就跟著泱泱一群人，攪得她頭疼不已。

因著要提前儲備戰事，樗裏赫免不了要征用武臣，朝中以賀蘭愈一黨為代表的武將目前是他所倚重的，適逢賀蘭愈在邊牧又打下一場勝仗的捷報傳進桓武，樗裏赫也就順水推舟為寬慰賀蘭愈而將賀蘭綺妤的禁足令解了。

賀蘭綺妤在煜華宮接到聖旨的時候，心中滋味無法言說。

從那次樗裏赫目睹賀蘭綺妤對唐如夙惡言相加，就被下旨禁足將她禁足煜華宮，更是生生將她的品階從貴妃降到妃位。

一個月以來，賀蘭綺妤只能在自己的寢宮裏撒火洩憤，既怨恨著南懿，又傷感皇上對自己的無情。

這日和風煦煦，賀蘭綺妤在解了禁足令後頭一回出了煜華宮的門，她約了肖貴人在禦花園的涼亭裏吃茶，本以為散心之餘能有些好心情，只是路過的幾個宮嬪對她竊竊私語，似乎還在嘲笑她被降位份的事情。

“都是些惹人心煩的小賤蹄子。”賀蘭綺妤打著流光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風，她望著兩個宮嬪遠去還在交頭接耳偷笑議論的模樣，不由白眼翻飛。

“姐姐，何必和這些人計較呢。”肖貴人嘆了口氣，遞給她一杯沁香的雨後龍井，“左右是些小人罷了，姐姐您是貴胄之女，生來就該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恢覆位份是遲早的事情。”

這句話讓賀蘭綺妤極為受用，只是那句“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卻讓她微微皺眉，貴妃頭上還有皇後，那個該死的姜瑾菀，分明只是一個無趣煩絮的女人，霸著中宮之位，同樣讓她討厭。

“本宮何須和那些人計較。”賀蘭綺妤淺呷一口茶，將杯盞在掌中把玩，“只是本宮實在不服氣，那個南懿究竟給皇上灌了什麽迷魂藥，竟能讓皇上如此維護她。”

“聽說這坊子裏出來的女人，最是會幹些勾魂攝魄的勾當，姐姐一時著了她的道，也是難免。”肖貴人一嘆，“只是姐姐未免太過心急，看上回，就是還沒等湯燒開就先揭了鍋，半生不熟的不說，還把自己給燙傷了……如此這般，實在是不值啊！”

“此話怎講？”

肖貴人執著團扇擋在臉側，低語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姐姐可能還不知道，南懿現在進出都有人跟著，瞧著那些人的模樣，都是從內務班子調過來的，如此意味再是明顯不過，分明是皇上有心保護。現下咱們切不可做一些沒頭沒腦的事，萬萬不能再惹得皇上不悅。”

“那就讓南懿這般逍遙快活下去？妹妹你能耐得住性子，本宮這脾氣可容不得半片枯葉擋眼！”賀蘭綺妤咬牙，將杯子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

“姐姐，如今我們要做的是韜光養晦，至於怎麽對付南懿，還要從長計議。”肖貴人苦口婆心的勸阻道。

賀蘭綺妤知道肖貴人的用意，也知道現在的她必須安分度日，可是她實在不甘心，忘不了南懿帶給她的恥辱，長長的指甲陷入在掌心裏，她卻感受不到疼痛。

“你說得對，來日方長。哼，總有一天，本宮要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肖貴人見她算是想通了，也算松一口氣，便提議到亭外院子裏走一走。

二人一前一後地賞花游園，看著久違的美景，賀蘭綺妤漸漸覺得身心舒暢，久蹙未消的眉頭地舒展開來。

肖貴人折下一朵牡丹別到賀蘭綺妤發間，笑道：“唯有牡丹真國色，最是襯得姐姐風姿呢。”

此言一語雙關，將賀蘭綺妤誇了個透，她心情大好，面上笑容難掩，擡手扶了扶鬢發正揚眉吐氣，卻沒想，轉頭就遠遠瞧見了自己最不想看見的人。

脂兒和煙兒正陪著唐如夙出來曬太陽，主仆三人有說有笑，身後不遠處還跟著伺候的侍婢與內侍。

“真是晦氣！”賀蘭綺妤厭惡地一撇嘴，“哪哪都能瞧見這小賤人。”

“姐姐說得是，晦氣之人自是討厭，咱們還是換一個地方賞花吧。”

賀蘭綺妤點點頭，與肖貴人帶著侍婢便要繞道走開。

而此時，脂兒與煙兒一眼就瞧見了她們。

此番陪唐如夙進宮，脂兒與煙兒早早打聽了這個賀蘭綺妤，聽聞她乖張惡毒，先前在天牢時唐如夙的性命險些折損在她手裏。二人皆是護主忠心，現下見她們準備繞道，並不準備就這麽放過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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