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二章亓國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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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小順子的腳步聲完全消失在這潮濕陰冷的甬道裏,唐如夙微不可察的長舒了一口氣,本就虛弱的身體完全脫力於倚靠在灰泥墻的脊背上。

眼睫微垂,她思考了一會兒自己依靠求救信逃出生天的可能性。她什麽都沒有特意交代,那個三分畏縮兩分小聰明的小內侍能不能順利托出信還是兩說,這麽些天過去,陳姐姐應該也在憂心自己,可這皇宮深不見底的,想要輕松的活著簡直是難於上青天。

算了,大不了靠自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吃飽了再說。

伸手端起那方缺了口的破碗,三兩下解決了冷飯菜。

現下無計可施,唐如夙又縮回了灰泥墻邊靠著發呆,雙手蜷縮在袖子裏,只覺得帶著腐濕氣息的寒氣順著腳邊爬滿全身。暗無天日的房間,再燥熱的節氣也無法侵襲進來分毫,這裏只有濕臭的泥,泛銹的鐵門,連簡陋的床榻也都是濕腐的味道。

困意一陣陣襲來,可渾身的酸痛又讓她比誰都清醒,充斥在慎刑司裏的絕望氣息在噬咬著唐如夙惦念著的那點希望。她面前忽然就浮現出一雙眼睛,一雙總是嵌在面具上的似笑非笑的狹長明眸,揮之不去,卻讓她莫名心安。

地牢的鐵門發出一聲冗長的聲響,刺耳突兀。一串腳步聲停在了唐如夙的牢房前。是宋姑姑回來了。

“賤丫頭,給我起來!”宋姑姑居高臨下的睨著她,眼裏似笑非笑語氣嫌惡,“貴妃娘娘準你出去了,給你安排了個好差事。”

唐如夙心存猶疑的慢慢站起來,擡頭看了一眼那張折磨了她多日的刻薄嘴臉。不管去幹什麽,出去了總比在這兒養刑具強。

被人塞了一個沈甸甸的食盒,不用低頭也能聞出裏面的飯菜和她多日來吃的一樣,沒有絲毫熱氣還散發著點令人作嘔的餿味。

宋姑姑惡狠狠的緊盯著唐如夙,咬牙切齒地說道:“眼珠子瞎轉什麽!出去了就跟著外面那個小公公去給冷宮裏的妃子貴人們送飯,別想在路上打什麽歪主意。”說完伸出手瞅著唐如夙胳膊上青紫的傷痕使勁兒一擰。

唐如夙吃痛到抽一口冷氣,差點腳一軟坐回地上。她沒有說話,卻低著頭把這位宋婆娘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

踏上出地牢的階梯,唐如夙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心念急轉,不過一個小太監,有的是辦法弄暈了跑路,雖說不過是送個飯,但是看宋婆娘的臉色就覺得這一趟不是什麽好事,怎麽跑呢……

但當唐如夙來到等著她的這個賊眉鼠眼小太監跟前時,就沒什麽好算計的了。

同行的還有兩個面色冷硬的侍衛,賀蘭綺妤對她還真是上心。唐如夙看到宋姑姑朝她陰惻惻的一笑。

這一來唐如夙反而放輕松了,不就是去冷宮送個飯嗎?枳國的冷宮她闖過多少次了,無非一些破敗老院,送個飯還能送出什麽花來?

在那個房間裏蹲了幾天好不容易重見天日,頭一回感覺陽光打在身上是這麽舒暢。不禁迷起眼擡頭望著,仲夏天氣,陽光從樹葉的罅隙裏斑斑駁駁的透出來。

從慎刑司到冷宮彎彎繞繞,但都是皇宮偏僻地,一路幾乎不見宮人來往。皇宮深院太大了,牢房,冷宮,都是金碧輝煌裏被遺忘的角落,只有灰塵和陽光。這一點,不管是在襄禾還是桓武,都沒有什麽不同。

“這位小公公,你叫什麽名兒啊?”唐如夙捏著酸痛的胳膊窮極無聊的問帶路的太監。

好半天,小太監掀了下眼皮頭也不回的答,“咱家只是個不相幹的人,姑娘還是不要多得好。”

唐如夙悻悻道:“那……這冷宮裏關著的,都是誰的妃子啊?”

“先皇的。”小太監瞥了她一眼,聲音如鐘沈悶。

唐如夙不做聲了。果然,冷宮都是樗裏柏那個短命皇帝的廢妃,依樗裏赫的心狠手辣怎麽會管這些女人的死活,一登基就全扔冷宮了,怎麽可能善待。

她小時候被護的太好,其實後來也漸漸懂了些宮闈裏的爾虞我詐,有真癡情,只圖君王一顧,有假作戲,圖自己的富貴榮華,也有的只是想活下去罷了。說到底,不過都是些可憐的女子。洗不去可恨之處的可憐之人。

那麽自己呢,深谙這些骯臟齷齪卻又義無反顧卷進來的自己,又是圖什麽呢。

唐如夙微微出神,這天下已只剩她孤身一人,只圖報得國仇家恨,一日安穩吧。

“小公公,還有多久才到啊,天這麽熱,可有地方討口水喝沒有?”唐如夙鍥而不舍的套近乎,企圖能從對方的話語中撥落出一絲逃出生天的可能。

對方顯然無視了她的後半句,默不作聲加快了腳步,惹得唐如夙暗暗撇嘴,拖著沈重的食盒加緊跟上。

“到了。”小太監在冷宮門前三丈遠就停止腳步,像是嫌惡什麽不肯再往前半步,側側身示意唐如夙繼續往前,“這就是先皇的冷宮,進去吧。”

眼前的宮門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樣荒蕪破敗,落漆的朱紅鐵門銹的斑駁,沈重不堪的支撐在門檻上,似乎有更悶熱的氣息透出來。

雜草叢生的地界鳥叫都少聞,卻聽得一些鬧心的怪聲從裏面傳出來,期期艾艾。

唐如夙還正猶豫要不要進,還是現在扔了食盒就逃,身後的侍衛已經幫她做了決定。

被幾個侍衛絲毫不憐香惜玉的推進來,唐如夙差點栽倒在地,隨手扶了個什麽穩住身形就聽得身後的門重新落了鎖。

低頭一看手握的物什,是一株上了點年紀的榆木枯樹,光禿禿的而且已經折斷了,再仔細看,上面隱隱還有些指甲抓撓的血痕。唐如夙迅速收回手。

在門外聽到怪叫更清晰了,就在左側的屋墻後,遠處幾張石凳上坐著的女人顯然已經註意到她,不再說話,轉而正死死盯著唐如夙。

唐如夙忍著空氣中陣陣怪味擡步往前。越走越覺得這冷宮除了尋常的荒蕪還透著一絲詭異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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