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近觀人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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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天氣已經有些燥悶起來，唐如夙一步一步順著宮道慢慢走，想著再過些日子，便是大暑天，往年她總要纏著太子哥哥偷偷帶自己去避暑山莊，沒少和他拌嘴。想到故親，她搖頭一笑，那仿佛已經是很遙遠的事情了。
拐過一道，迎面是一個回廊，唐如夙慢慢地走上去，忽而聽見矮墻下有交談聲，她駐足，發現原來是兩個靠在矮墻下偷懶扇風的內侍。
“眼看不日就是皇上秀女大選了，也不知道新進來的小主們難不難伺候，若又是些奢嬌的主子，還不是苦了我們這些當奴才的。”
另一個內侍擡袖把下巴的汗水擦去，搖搖頭答道：“再難伺候還能比賀蘭貴妃難伺候麽，左右皇上三年一大選，咱們伺候誰不是伺候。要我說，現下咱們亓國，除了皇上年輕俊朗，淮安王也是不錯的，安慧長公主視淮安王為親子，介時或許也會從眾秀女中擇一位給淮安王做王妃呢！”
“得了吧，淮安王爺風流成性，恐怕桓武中沒有哪個閨秀敢嫁過去面對那堪比後宮的王府後院。”
淮安王樗裏姬，很小就侍養在長公主樗裏安慧膝下，這個唐如夙早有耳聞。樗裏安慧是前前亓君樗裏贏之妹，樗裏姬的姑姑，也就是樗裏赫的姑奶奶，算起來今年也過花甲年歲了。
關於這位淮安王，說來也是十足十的紈絝，坊間四處流傳著他的風流韻事，據說光他後院的姬妾，就有不輸三宮六院的架勢，從江南水嫩嫩的美人至西域熱辣胡姬，也算占了個全。
唐如夙忽而想起了當年罰跪在佛殿裏，聽阿喬姑姑說的那個故事。樗裏姬既是昭瑰夫人之子，昭瑰夫人又是樗裏贏的摯愛，按理來說，亓國的皇位本來輪不到樗裏柏來坐，若是樗裏柏沒有繼位，樗裏赫最多就是一個親王之子，也沒有資格被送到枳國為質。
或許冥冥中一切都是因果，唐如夙嘆了一聲，沒有在繼續聽兩個內侍談天，踏著步子匆匆而去。
這兩日下起了雨，淅淅瀝瀝地落個沒完，唐如夙在清河坊和煜華宮兩頭奔走，賀蘭綺妤嘗到了專寵的甜頭，已經是日日離不開唐如夙的畫容，於是流水一樣的賞賜接疊而來，唐如夙倒是賺了個盆滿缽滿。
脂兒看著唐如夙帶回來的十封足金，雙眼睜得大大的，抓起一個用後牙輕輕一咬，感嘆道：“乖乖，這賀蘭貴妃真是大方，公主每回從宮裏回來帶回的銀子都夠咱們吃好久了！”
瞧著她財迷的樣子，煙兒噗嗤笑了起來：“你好歹也是公主身邊的一品宮女，還能沒見過金子不成。”
唐如夙看著兩人調笑，心頭是有些感慨的，從前她是萬人之上的身份，吃穿用度從來都是最好的，只是今時不同往日，煙兒她們跟著自己，也已經好久沒有過舒逸的日子了。
等到她報了仇，她一定要帶她們回故土，種花養鳥，守著小小一方天地，過好下半輩子。
如果……她到時候還有命活著的話，她一定會。
“南懿姑娘，坊主喚你！”房門外，梅娘輕輕叩響房門。
“知道了，這就來。”
唐如夙起身出了屋子，隨梅娘去找陳媛。陳媛如今已經是這清河坊的主人，自然這一切都是魑魅子安排的。唐如夙有時候會想起初見陳媛時，她那樣拘謹柔順，如果沒有商海那些禍事，想必陳媛現在早就嫁為人婦相夫教子了。
到底是造化弄人，如今陳媛已經是魑魅子得力屬下，人情世故運籌帷幄應對自如，可是她情願陳媛留在那個淳樸的明燕鎮，做一輩子無憂無慮的世家小姐。
她輕輕一嘆，不經意間已經走到了陳媛的屋子，梅娘福身退下，只是陳媛並不在屋子裏。
唐如夙輕輕將門關上，走到內間打開了暗門機關，隨著暗門悶響上擡，她扭正機關進入暗門。
暗門通往密室，是她們商議秘事所在，唐如夙環顧四周，發現陳媛也並不在這裏。
“大概是有事忽然去處理了吧。”唐如夙猜測到，便在原地等待。
她百無聊賴地四處走動，密室裏亮堂堂一片，往內去是魑魅子的“藏寶閣”，裏頭珍藏著為數不多的美人皮，貪嗔癡笑，美得各不一致，卻都停留在詭秘滲骨的皮上，永不見鮮活。
“嘶……”唐如夙壯起膽子湊近去觀察一張美人皮，凝脂一般細膩白皙的皮子，眼眶處是漆黑的空洞，它被精心掛在高櫃上，充滿了一種儀式感。
“怎麽，對我的手藝感興趣麽，要不要拜師學藝？”
忽然的，從她身後傳來笑吟吟的嗓音，她回頭，只見魑魅子冷不丁地站在她極近的地方，正含笑看著她。
“不……不了吧。”唐如夙尷尬地退後兩步，連連擺手。
“分明剛剛很感興趣的呢，我瞧見了。”魑魅子湊近一步，修長的食指輕巧挑起唐如夙的下巴。
“魑魅大人，我可不想夭壽。”唐如夙聳肩，繼而又問道，“只是你為何對人皮如此情有獨鐘，難道不怕這些臉皮的主人半夜來找你。”
她擺出一個張牙舞爪的動作，對魑魅子做了一個鬼臉。
“這個麽……”魑魅子舔舐唇瓣，唇邊帶了一絲淡淡的笑，他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情，那個血腥可怖的夜晚，他永遠不會忘了那雙猙獰的雙手是怎樣活生生將母親的臉劃爛，年幼的他歇斯底裏地叫喊呼救，卻只能眼看著兇手將母親折磨致死。
“魑魅大人？”唐如夙見他竟是出神了，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沒什麽。”魑魅子收起了一閃而過的陰翳，又恢覆了似笑非笑的表情，他道，“三日後就是秀女大選了，到時候賀蘭綺妤一定會帶上你，你可知道如何做了？”
“我明白，這是最合適的機會，我會讓樗裏赫，註意到我。”唐如夙沈聲道。
魑魅子點點頭，對她的態度很滿意，只是忽而，又聽見唐如夙問道：“不過，您知道淮安王樗裏姬是一個怎樣的人嗎？”
“為什麽突然提到他。”魑魅子袖中的手一頓，有些不自然的握緊，只是稍縱即逝，唐如夙並沒有註意到。
“也沒什麽，只是今日在宮裏聽到了一些有關他的傳言罷了。”唐如夙道。
魑魅子抿唇，神色中有著難言的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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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過一道，迎面是一個回廊，唐如夙慢慢地走上去，忽而聽見矮墻下有交談聲，她駐足，發現原來是兩個靠在矮墻下偷懶扇風的內侍。
“眼看不日就是皇上秀女大選了，也不知道新進來的小主們難不難伺候，若又是些奢嬌的主子，還不是苦了我們這些當奴才的。”
另一個內侍擡袖把下巴的汗水擦去，搖搖頭答道：“再難伺候還能比賀蘭貴妃難伺候麽，左右皇上三年一大選，咱們伺候誰不是伺候。要我說，現下咱們亓國，除了皇上年輕俊朗，淮安王也是不錯的，安慧長公主視淮安王為親子，介時或許也會從眾秀女中擇一位給淮安王做王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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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王樗裏姬，很小就侍養在長公主樗裏安慧膝下，這個唐如夙早有耳聞。樗裏安慧是前前亓君樗裏贏之妹，樗裏姬的姑姑，也就是樗裏赫的姑奶奶，算起來今年也過花甲年歲了。
關於這位淮安王，說來也是十足十的紈絝，坊間四處流傳著他的風流韻事，據說光他後院的姬妾，就有不輸三宮六院的架勢，從江南水嫩嫩的美人至西域熱辣胡姬，也算占了個全。
唐如夙忽而想起了當年罰跪在佛殿裏，聽阿喬姑姑說的那個故事。樗裏姬既是昭瑰夫人之子，昭瑰夫人又是樗裏贏的摯愛，按理來說，亓國的皇位本來輪不到樗裏柏來坐，若是樗裏柏沒有繼位，樗裏赫最多就是一個親王之子，也沒有資格被送到枳國為質。
或許冥冥中一切都是因果，唐如夙嘆了一聲，沒有在繼續聽兩個內侍談天，踏著步子匆匆而去。
這兩日下起了雨，淅淅瀝瀝地落個沒完，唐如夙在清河坊和煜華宮兩頭奔走，賀蘭綺妤嘗到了專寵的甜頭，已經是日日離不開唐如夙的畫容，於是流水一樣的賞賜接疊而來，唐如夙倒是賺了個盆滿缽滿。
脂兒看著唐如夙帶回來的十封足金，雙眼睜得大大的，抓起一個用後牙輕輕一咬，感嘆道：“乖乖，這賀蘭貴妃真是大方，公主每回從宮裏回來帶回的銀子都夠咱們吃好久了！”
瞧著她財迷的樣子，煙兒噗嗤笑了起來：“你好歹也是公主身邊的一品宮女，還能沒見過金子不成。”
唐如夙看著兩人調笑，心頭是有些感慨的，從前她是萬人之上的身份，吃穿用度從來都是最好的，只是今時不同往日，煙兒她們跟著自己，也已經好久沒有過舒逸的日子了。
等到她報了仇，她一定要帶她們回故土，種花養鳥，守著小小一方天地，過好下半輩子。
如果……她到時候還有命活著的話，她一定會。
“南懿姑娘，坊主喚你！”房門外，梅娘輕輕叩響房門。
“知道了，這就來。”
唐如夙起身出了屋子，隨梅娘去找陳媛。陳媛如今已經是這清河坊的主人，自然這一切都是魑魅子安排的。唐如夙有時候會想起初見陳媛時，她那樣拘謹柔順，如果沒有商海那些禍事，想必陳媛現在早就嫁為人婦相夫教子了。
到底是造化弄人，如今陳媛已經是魑魅子得力屬下，人情世故運籌帷幄應對自如，可是她情願陳媛留在那個淳樸的明燕鎮，做一輩子無憂無慮的世家小姐。
她輕輕一嘆，不經意間已經走到了陳媛的屋子，梅娘福身退下，只是陳媛並不在屋子裏。
唐如夙輕輕將門關上，走到內間打開了暗門機關，隨著暗門悶響上擡，她扭正機關進入暗門。
暗門通往密室，是她們商議秘事所在，唐如夙環顧四周，發現陳媛也並不在這裏。
“大概是有事忽然去處理了吧。”唐如夙猜測到，便在原地等待。
她百無聊賴地四處走動，密室裏亮堂堂一片，往內去是魑魅子的“藏寶閣”，裏頭珍藏著為數不多的美人皮，貪嗔癡笑，美得各不一致，卻都停留在詭秘滲骨的皮上，永不見鮮活。
“嘶……”唐如夙壯起膽子湊近去觀察一張美人皮，凝脂一般細膩白皙的皮子，眼眶處是漆黑的空洞，它被精心掛在高櫃上，充滿了一種儀式感。
“怎麽，對我的手藝感興趣麽，要不要拜師學藝？”
忽然的，從她身後傳來笑吟吟的嗓音，她回頭，只見魑魅子冷不丁地站在她極近的地方，正含笑看著她。
“不……不了吧。”唐如夙尷尬地退後兩步，連連擺手。
“分明剛剛很感興趣的呢，我瞧見了。”魑魅子湊近一步，修長的食指輕巧挑起唐如夙的下巴。
“魑魅大人，我可不想夭壽。”唐如夙聳肩，繼而又問道，“只是你為何對人皮如此情有獨鐘，難道不怕這些臉皮的主人半夜來找你。”
她擺出一個張牙舞爪的動作，對魑魅子做了一個鬼臉。
“這個麽……”魑魅子舔舐唇瓣，唇邊帶了一絲淡淡的笑，他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情，那個血腥可怖的夜晚，他永遠不會忘了那雙猙獰的雙手是怎樣活生生將母親的臉劃爛，年幼的他歇斯底裏地叫喊呼救，卻只能眼看著兇手將母親折磨致死。
“魑魅大人？”唐如夙見他竟是出神了，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沒什麽。”魑魅子收起了一閃而過的陰翳，又恢覆了似笑非笑的表情，他道，“三日後就是秀女大選了，到時候賀蘭綺妤一定會帶上你，你可知道如何做了？”
“我明白，這是最合適的機會，我會讓樗裏赫，註意到我。”唐如夙沈聲道。
魑魅子點點頭，對她的態度很滿意，只是忽而，又聽見唐如夙問道：“不過，您知道淮安王樗裏姬是一個怎樣的人嗎？”
“為什麽突然提到他。”魑魅子袖中的手一頓，有些不自然的握緊，只是稍縱即逝，唐如夙並沒有註意到。
“也沒什麽，只是今日在宮裏聽到了一些有關他的傳言罷了。”唐如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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