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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決定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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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男子頷首示意:“我……我頭一回來,你隨便彈一曲便好。”

抱琴公子輕輕一笑,幾步湊近唐如夙身邊:“既然是第一回來,那小生自當伺候周到,讓姑娘魂牽夢縈,才好日後時時來瞧我不是?”

說著,他拉著唐如夙的手坐下,又刻意往她身側湊,二人挨著極近。

唐如夙感到渾身不自在,不動聲色地挪開一些,怎知他又欺近了,如此來往兩三回,唐如夙有些不耐煩起來,蹭地站起來,但此時腰間被一股力量往前托,她一個不穩便向前撲去,直直栽到他身上。

“姑娘,莫急啊。”他低聲笑了起來,手掌托在她的腰間,往前一帶,兩人僅僅隔著衣物相貼,“小生雖然賣藝不賣身,若姑娘急於行樂,小生也只好從了。”

唐如夙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起來,雙手撐著要將他推開,只是離得這樣近,她依稀聞見這個男子身上有一種熟悉的淡淡香氣,她驟然擡頭,對上一雙含笑的眼,遲疑片刻確定了心中猜想。

“魑魅大人,好玩嗎?”唐如夙支起腦袋,有些無奈地看著他。

“這麽快就被你發現了,好沒意思。”魑魅子長嘆一聲坐起身來,似乎還有些意猶未盡的可惜。

唐如夙沒好氣地白他一眼,說道:“你讓我來這裏,難不成是耍猴兒玩!”

魑魅子搖頭失笑,沒想到這丫頭脾氣還不小,他輕咳一聲正色道:“你來亓國兩日,可知道自己究竟要做些什麽?”

他這一問,反倒讓唐如夙有些遲疑起來。她是要為父皇為枳國討一個公道,為那些枉死的人報仇,但如今她無權無勢,形只影單,除了倚靠魑魅子的助力,竟是別無他法。

“我……”唐如夙咬唇片刻,慚愧地搖搖頭。

她的回答在魑魅子意料之中,只見魑魅子走到窗邊,下巴微擡向正廳方向示意:“你可知道她是誰?”

唐如夙看著正廳高臺上的曼妙女子,搖搖頭:“我怎會知道。”

魑魅子的面容在燭火的映照下精致無雙,半面銀色面具泛著銀白光澤,他懶懶的打一個呵欠,漫不經心的說道:“此女名叫夕姝,是桓武最有名的畫師。”

“最有名?”唐如夙頓時有些驚訝。本來在枳國的時候,她也見識過不少有才情的女子,但是能稱得上“最”的,還真沒有幾個。

“自然是。”魑魅子的聲音帶著些讚許,“她是妄生門下的人,桓武多數富貴人家為了她一張畫,願擲萬金。”

唐如夙對這些話聽得一知半解。她不解的看看那個穿著黃色衣衫,風情萬種的夕姝,楞了一會兒,方才小聲問道:“可是你帶我來看她做什麽?”

魑魅子話鋒一轉,音調已經帶了些許的陰狠,但依舊是靈動好聽的:“你知道想要報仇,最好的辦法是什麽?”

唐如夙想了想,定定看向魑魅子:“親手殺之……”

“不完全對。”魑魅子唇邊是微微的笑意,“是要殺了一個人。但是要想辦法讓這個人最痛苦最難過的死去。譬如說,成為他身邊最信任最心愛的人,慢慢折磨他,然後再讓他去死。”

江邊的晚風有些涼涼的。沿岸是亓國的民間,燈火萬家,十分熱鬧。唐如夙看著那水中熱鬧的倒影,覺得身上一陣一陣,汗津津的像是要冷進骨子裏。

“大人的意思,只怕我恕難從命。”她的聲音像是春天剛剛融化的雪水,帶著仇恨泠汀的響著。

如何能做到這樣的事情呢。唐如夙禁不住有些黯然。那可是毀了自己一切的人啊,生命中的快樂是他給的,艱難也是他帶來的。況且,畢竟是從小就喜歡的人,唐如夙又是爽快的性格,怎麽願意對著這樣的一個人虛與委蛇?

更何況,若是讓她有機會接近樗裏赫,首先就要狠狠打一頓。

魑魅子聞言,禁不住伸手將身子直起來,看著面前的這個女子。經歷過風霜的她比以前更瘦了,下巴處的曲線還是很圓潤小巧;她的眼睛像是秋水剪瞳,亮閃閃的,不過不再是快樂。

倒是聰明,魑魅子在心中讚嘆了一聲,臉上卻呈現出一種嘲笑的神情:“不是說,為了報仇什麽都願意做麽,怎麽這第一步,你就不願意了?沒有什麽報仇是容易的,你要是想,就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

面前的少女面頰上似乎沒有什麽表情,可是魑魅子清楚地從她的眼中看見一股悲哀正在慢慢暈染。他知道,自己的話像是一把輕快的刀子一樣,狠狠地割著她的心。魑魅子輕笑一聲,說道:“不日,皇上就要廣納後宮,你若是有意,我就想法子送你進宮。”

唐如夙依舊是沈默著。微風輕輕吹起她的鬢發,和著無數琴聲笑聲,讓她顯得無比寂寥和悲哀。縱使已經到了一無所有的地步,唐如夙還是會在這一刻感覺到絕望。她看著面前的湖水,禁不住輕輕說道:“魑魅大人,你知道嗎,樗裏赫原來是一個特別好的人。”

哪有什麽特別好的人。魑魅子忍住了想要嘲笑唐如夙的念頭,或者說,是被她那種哀傷震住了。他從未想過唐如夙會有現在這樣的表情和動作。

“我以前是了解他。可是自從那天之後,我就不了解他了。不光是他,這個世界我都不明白了。父皇和太子哥哥就這麽不明不白的去了,現在的我活的很明白麽?不,我只有我的世界。”

魑魅子微微點點頭,語調依舊是懶懶的:“本來就沒有什麽了解的人。”

“可是我想親自報仇。”唐如夙平靜的有些嚇人,她纏繞著裙子邊上的一縷流蘇,那是煙兒昨天才給她做的。

“我想好好問問他,為什麽要毀了這一切。或許這是沒有意義的,但現在,這是支撐著我的唯一念頭了。”

說罷,唐如夙站起身來,低聲卻又堅定地說道:“所以,我必須去。”

不僅要去,而且還要好好地完成這次任務。只有徹底將樗裏赫掌握在手中,才能讓他說出實話,才能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麽了。唐如夙的心底平靜的像是一泊死水,這是她要做的,必須去做的,而不是想不想。

魑魅子笑了笑,緩緩起身,甚至衣襟都不帶動一下:“從明天開始,我會讓夕姝教會你該學的東西。”

唐如夙楞了片刻,看向那邊又開始認真作畫的夕姝,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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