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樗裏赫心中一驚，飛快的越過桌子，向門外跑去。唐如眉嚇得臉色蒼白，再不顧上什麽，含著眼淚向扈陽宮外跑去。

聶重山眉頭一皺，也想要跟出去，卻想到了這是在枳國宮中，終究沒有再出去。

樗裏赫追出來的時候，唐如眉恰好拐過了一個彎路。因著是在晚上，宮中的光線又是暗一些的，樗裏赫便只能看清楚一個背影。他見那背影十分熟悉，穿著自己熟悉的衣服，梳著自己熟悉的發型……

樗裏赫心中一驚，暗叫一聲“不好”，腳下的步子卻是絲毫沒有停下。唐如眉只是一介女子，何曾習過武，因而還未跑出宮門，便被樗裏赫從後面抓住了胳膊。

“夙兒，你聽我說——”話還未說完，借著月光，樗裏赫猛的停住了口。

在他面前這個楚楚可憐，正在抽泣的女子，並不是他心中的唐如夙，而是枳國二公主，唐如眉。

是那個一直喜歡他，想要嫁給他的唐如眉；是那個被自己在月光下羞辱的唐如眉；是那個每次都會給自己送點心，並且卯足了勁兒跟唐如夙爭奪的唐如眉。

是她啊……樗裏赫有一瞬間的放松，心情卻隨之變得古怪起來。

他皺著眉頭，臉上的表情似乎是有些不耐，又似乎是覺得可笑。僵持了片刻之後，他才緩緩松開掐著唐如眉的手，沈聲問道：“二公主，你來扈陽宮做什麽？”

“我，我……”唐如眉此刻已經不知道要說什麽才好，她心中一團亂麻。樗裏皇子，那個笑起來像是晨間清露一樣的樗裏皇子，怎麽會做出來這樣忘恩負義的事情呢？是父皇把他帶大的啊！他竟然，和別人一起算計枳國！

唐如眉深吸一口氣，還未來得及說話，便看見面前的樗裏赫已然換了一副面孔，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就好像自己從前期盼過一萬遍他溫柔相對的樣子，可現在在唐如眉看起來，卻是那麽的可怕。

樗裏赫微微笑著，在月光下顯得詭異無比。他的一只手輕輕扶住唐如眉的肩膀，柔聲問道：“眉兒，你說，你到底看見了什麽？你只把實話告訴我，我會保護你的。”

他叫我眉兒？唐如眉有一瞬間的恍惚，這才是樗裏皇子吧？她恍恍惚惚的想著，半晌，卻是突然“哇”的一聲哭出來。

唐如眉一面搖著樗裏赫的手臂，一面哭的聲嘶力竭，尖叫著問道：“那不是你，對不對？赫哥哥，你是被人逼著說出那些話的對不對？”

她果然聽見了。

樗裏赫顏色一變，眼中的狠戾愈加濃厚。那麽重要的話，她卻聽見了，看來這個人是留不得了。

也好，樗裏赫冷笑一聲，看了看唐如眉，卻是放低了聲音哄道：“眉兒，我是被逼的，我怎麽能是那種沒心沒肺的人呢？皇上對我那麽好，更何況還有你呢。我都想好了，等過完這個年就去跟皇上說，我要娶你。”

唐如眉的身體終於慢慢平覆了顫抖，她紅著眼睛，慢慢的擡起頭，甚至心下帶著意外的狂喜，可還未來得及說話，便感覺到了一陣窒息。

“你……！”

面前，樗裏赫依舊是溫柔的笑著，雙手卻在慢慢用力，緊緊的掐住了她的脖子。唐如眉急促的呼吸著，心中滿滿的都是絕望。

他……方才那些話都是騙她的嗎？

唐如眉無比驚恐，想要尖叫求救，嗓子中卻只能發出來幹啞的“嗬嗬”聲，仿佛是夜梟在夜空中盤旋一般。樗裏赫神色溫柔，語氣依舊是輕輕的，他慢慢俯下身子，在唐如眉耳邊輕聲說道：“你聽見了不該聽的話，就別怪我。你若心裏有怨，待我百年之後，到陰曹地府裏慢慢算。”

“樗……裏……赫……”唐如眉努力的從嗓子中擠出聲音，卻聽的不甚清楚，合著嗚嗚的夜風，不過片刻，便消失在了這偌大的深宮中，再也無人問津。

“父皇，母妃……”唐如眉眼前漸漸出現了枳帝和毓秀貴妃的身影，她禁不住喃喃，他們還不知道，他們還不知道這個消息，豈不是很危險？還有唐如夙，自己的五妹妹，她是要跟樗裏赫成親的啊！

好累，好累。唐如眉的意識終於開始模糊，就像是被人扔進了水裏一樣，她再也看不清楚外面的世界了，你們都要保重啊。唐如眉的身子在樗裏赫手中慢慢軟下去，帶著還有些溫熱的體溫，在這寒風中，漸漸的融入了夜色。

良久，樗裏赫終於臉色陰沈的松開了手。他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似乎沈思了片刻，方才沖著黑暗的地方吹響暗哨。有幾個暗衛從黑暗中現身，看著地上唐如眉的屍首，似乎並不驚訝見怪，只是靜靜地等著樗裏赫的命令。

“明天，我要聽見二公主不願嫁給何家，上吊自殺的故事。”樗裏赫的聲音雲淡風輕。

“喏。”幾個侍衛沒有一絲猶豫，粗暴的將唐如眉從地上拽起來，便向宮外走去。

第二日，是正月初一。

毓秀貴妃懶起描眉，她知道皇上的規矩，正月初一除了祭祀祖先之外，必要拿出一些時間來自己呆在禦書房中。

至於幹什麽，哼，毓秀貴妃將手中的梳子一扔，滿面恨色，還不是懷念那個賤人！真不知道那個賤人給皇上吃了什麽迷魂藥，竟然讓皇上這麽忘不了她。毓秀貴妃簡直想把先皇後從地裏挖出來罵一頓。

“娘娘！”外面婢子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驚慌失措，顫抖而惶恐。

這些丫頭，說過多少遍了，禦前不得失儀，平日裏也要註意。毓秀貴妃不悅的皺著眉頭，貼身的婢子會意，便立刻厲聲呵斥：“什麽規矩！換做在皇上面前你們也敢這般大呼小叫？娘娘剛睡醒，有什麽話細細稟來。”

“娘娘……！”進來的卻不是宮婢，而是二公主的乳母，因為聲音尖細才被人聽做了宮婢。

只見乳母滿面悲憤，撲進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幾乎是號啕大哭著說道：“娘娘，二公主上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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