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唐如夙訝異。

陳媛長長地嘆了口氣，擡起頭來道：“夙妹妹，多謝你，可事已至此，我回去了也不過是受人指指點點，也沒有臉面面對爹娘。”

唐如夙忙道：“你是陳大人的嫡親女兒，受了這般委屈，你的爹娘自是萬般疼愛也來不及，萬萬不會怪你。若是有人敢嚼舌根，我定讓人拿下！”

“不，即便人家明理不說，暗地總是要說上幾嘴，夙妹妹，人言可畏。”

陳媛似有決然之態，薄唇抿作弧線，卻更叫唐如夙心憂，她想起之前小奈說前幾日陳媛幾度尋思，擔心陳媛已生無可戀，緊緊握住陳媛的手道：“會好的，都會好的，若是這裏待著不快，便隨我回襄禾，那裏地大物博，什麽都是新的，可以重新開始……”

這些後果本就不該由陳媛來承受，若可以，唐如夙只想力所能及地補償她。

只是陳媛搖頭，回握道：“不必勸我，我有自己的打算。”

陳媛朝著門外望了一眼，即便隔著門帷只依稀看見外頭閻老二身影，她眼中恨意卻分毫難掩。

“是他毀了我……我要他不得好死……”

唐如夙勸了好一陣，陳媛仍是不肯離去，她對閻老二的恨已是深深入骨，恨不能食其肉碎其骨。可她終究只是一個弱女子，唐如夙擔心她已入偏執，既勸說不過，只好是同意她留下，但要求陳媛留在自己這裏，以免再受傷害。

閻老二起初聽見陳媛不肯走，十分高興，對於唐如夙提出要陳媛留在她身邊不離寸步的要求就有些不樂意了，但想到唐如夙這丫頭很難纏，若想再與陳媛成好事，半夜下些迷藥帶出來就是了。

鬧劇很快就傳得人盡皆知，聶重山秘密上島後聽說此事，大發雷霆，當即便把閻老二叫走，未曾發問就賞了他狠狠一腳。

被踢翻在地的閻老二哎喲哎喲地爬起來，心底不服卻又不得不賠笑臉：“二皇子，真不關奴才的事，那枳國公主可鬼頭著，也不知道一個丫頭片子怎麽這麽沒臉沒皮的，大白天也能嚷嚷我輕薄她！”

聶重山冷哼一聲，陰翳地望他一眼：“本皇子心裏有數，至於你的毛病也不是三兩日了，若不是你動了那個陳家小姐，何至於被唐如夙擺一道。”

“是是是，都是奴才不知曉分寸……”閻老二連連喏道。

“樗裏赫那邊已經拿到了枳帝的手諭，駐兵在即。”聶重山在虎皮椅上臥靠，“與樗裏赫派來的人好好演戲，既不要傷到實力，又要顯得兩方交戰激烈，方可瞞天過海。”

在唐如夙被捉的當晚，樗裏赫便上書一封快馬加鞭送回襄禾，枳帝聞後果然大怒，當即就同意了暫時將駐兵權交給樗裏赫，以殺海寇營救公主。

樗裏赫與聶重山本就心知肚明，這一切不過是個局，等將戲碼做足，再找各樣原因把駐兵權留下，到時候就算枳帝收回去，掌權的這幾個月也足夠他們在軍中安插人手了。

商海本就富庶，又連同內地各流，從其他三國入海的貨物稅款不知幾何，即便從中剝下一層來，也是一筆令人乍舌的數目。

有了駐兵權，還怕從中撈不到好處麽。

只是，聶重山想要的遠遠不止這些。

“二皇子，演戲這個奴才拿手。”閻老二連忙表現自己，“到時候保管安排的妥妥帖帖，假裝不敵裝模作樣地把枳國公主送回去，也算是沒白費咱們連日來的辛苦。”

夜裏島上燈火幽冥，卻抵不過聶重山眼底的詭光，他淡淡一勾嘴角，如蛇吐信一般：“不，唐如夙留不得。”

“可樗裏赫那邊……”

聶重山擺手：“那小子就是太看重兒女私情，才會破壞我的計劃，如若一開始他就乖乖地配合我把唐如夙捉來，何必搞出後來多餘事端。”

“二皇子說的是，可樗裏赫一再交代我們要保證枳國公主的安危，若她死了，奴才怕樗裏赫會與咱們不利啊！”閻老二不解道。

成大事的人就必須了無牽掛，聶重山摩挲著食指指腹，陰測測一笑：“誰說她要死在咱們手上，駐軍上島，兩方廝殺，總有那麽一兩只不長眼的流箭，剩下的不用我教你了吧。”

聽罷，閻老二立刻了然，會心一笑，揖手道：“還是二皇子足智多謀，奴才佩服。”

漏夜時分，蟲鳥微鳴。

唐如夙枕在草枕上，呼吸淺淺，纖細的手腕上系著一條紅繩，而順著紅繩另一頭，綁有幾枚鈴鐺，擋在門前。她翻了個身，便牽動鈴鐺琮琮作響，於是警然驚醒，看清沒有人進來才再安心閉上眼睛。

陳媛睡在唐如夙身側，窗口吹進的風卷起鬢邊發絲，她擡手攏了攏，替唐如夙掖好被角，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榻，小心邁過鈴鐺掩門而去。

唐如夙睡得恍惚了，不知幾時踢了被子，叫夜風吹得打寒顫，朦朧搓眼，才驚覺陳媛不見。

“陳姐姐？”她喊了幾聲，不得回音，立刻想到閻老二，覺得是他動了什麽手腳又將陳媛帶走。

於是唐如夙披上外衣，將門銷握在手中，在漆黑長廊上疾步走去。

她不認得閻老二的屋子，但這既然是他的地盤，東面為尊，想必是沒錯的。

“出爾反爾的小人，等小赫的人來了，本公主一定往死裏整你。”唐如夙咬牙罵道，東張西望四處是否有人。

說來也怪，她是被綁來的，可從上了這個島之後，閻老二卻不對自己設防，連她出了屋子外頭也沒見著人把守，難道是覺得她再怎麽折騰也跑不出去？

她晃了晃腦袋，握緊手中的門銷，瞧見左面一間敞亮屋子門縫微掩，便輕悄悄過去。

唐如夙深吸一口氣，拱著腦袋往門縫裏看，屋中亮堂堂一片，屏尾露出了一抹熟悉顏色的衣裙，她瞇了瞇眼，默數三下要推門而入，忽然那門縫被什麽身影擋住了。

唐如夙順著望上看，迎上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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