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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琴瑟鳴鸞(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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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琴瑟鳴鸞(全文完)

◎平行世界·因為我只愛你。◎

冬月某日, 京城落了一場雪。

雪勢極大,寒風卷著雪粒子撲打著菱花窗,呼啦啦地亂響。雪光將窗紙映得發亮。

嫏嬛宮中,寢殿的門打開了一點兒, 嬤嬤放輕腳步走入, 透過垂下的暖帳, 朦朧地望見榻上人板正地睡著,又緩緩退出去。

腳步聲一遠,榻上的人影忽然動了動。

姚蓁緩緩睜開雙眼, 眼眸明湛清麗,迷蒙地盯了頭頂的帷帳一陣,拽了拽被褥, 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側躺在床榻裏。

殿門的縫隙並未闔緊, 嬤嬤們的對話隱約飄至內殿:“寅時便開始下雪,現下仍飄落不止,這樣厚的雪,不知今日公主還需去書堂否?”

“方才派人去詢了,未曾回來, 許是雪勢太大耽誤了。”

一個嬤嬤“嗯”了一聲。

另一個嬤嬤壓低嗓音:“方才我去瞧了一眼,公主尚未醒來, 天色尚早,過會兒再叫她起身罷。”

“平時這個時辰, 公主應當起身了, 今日怎地這樣晚?莫不是凍著了?”

聽到這裏, 姚蓁的眼睫飛快地眨動了下, 輕輕闔上眼眸, 佯作仍未蘇醒的模樣。

“吱呀——”一聲, 殿門被人輕輕推開了。

方才說話的其中一個嬤嬤走到床榻前,撩開帷帳看了一眼,見姚蓁面色如常,擡手為她掖了掖被角,悄然離開。

兩個嬤嬤在殿門外又交談一陣,其中一個說:“罷了罷了,今日未必能去書堂,時辰又還早,且由著公主貪睡一會兒罷!”

這般說著,二人緩緩走遠。

……

姚蓁闔著眼,側耳聽了一陣,聽到腳步聲漸行漸遠,這才重新睜開眼,目光落在被雪光映得透亮的菱花窗上。

殿中燒著滾燙的地龍,絲毫感覺不到寒意。但殿外寒風的呼嘯聲隱約傳入耳中,僅是聽著,便讓她如同身臨其境般體會到了刺骨的寒冷。

姚蓁坐起身,雙手環著膝蓋,將臉貼在臂彎裏。

才及笄的公主殿下,正是天真爛漫的年紀,此刻卻滿面愁容。

她不想去書堂。

更不想見到,那個成日冷著臉的授課夫子。

一想到那個人,姚蓁的眉頭皺的越發緊了。

前幾日才因為授課時出神,被他用戒尺懲戒過,姚蓁自覺丟臉的很,真真是不願瞧見他。

——可她沒辦法。去書堂溫書,是她母後的懿旨。

姚蓁在榻上枯坐一陣,直到宮婢前來喚她,才不情不願地起了身。

頂著宮婢的目光,她邊磨磨蹭蹭的穿衣,邊在心中祈禱,雪下的再大些,最好大到今日不用去書堂。



最後還是要去書堂。

姚蓁起身後沒多久,前去書堂的小黃門淌著雪回來,稟報道:“公子說,公主今日須得上學。不過因為雪下的大,晚去一會也無妨。”

一聽這話,嬤嬤趕忙兒為姚蓁裹上厚厚的大氅,順道將暖手的湯婆子塞進姚蓁的衣袖裏。

姚蓁乖巧安靜地垂著長睫,如同一個精致的瓷偶,任由嬤嬤擺弄。

然而轉過身時,嬤嬤望不見的角落,她輕輕撇了撇嘴,雖然神色略有不虞,但面容一下子鮮活了許多。

這樣大的雪,即使書堂距離嫏嬛宮並不算遠,徒步前往也不大妥切。

宮人便安排了轎攆,方便姚蓁前往。

姚蓁到書堂時,雪勢小了許多。

今日的書堂較往先要安靜許多,姚蓁起先沒在意,下轎時,因著寒風灌入她的領口,她想了想,將擡轎的人遣散了,讓他們等到她下雪時再來,以免在書堂裏受凍。

待入了書堂,她獨自在堂中坐了一陣,才漸漸發覺不對勁。

她闔上手中書卷,環視四周。書堂內外,一片靜謐,毫無人聲。

姚蓁又等了一陣,仍無一個學子前來,倒是等來了她最不想見到的、授書的那個人。

白茫茫、霧蒙蒙的雪幕裏,那人手持一柄油紙傘,一身蒼青長袍,身形頎長,撫開細碎風雪,走入書堂。

姚蓁目力極佳,清晰地望見他肩頭落了些細雪,發梢、眉睫也沾了些雪色。

他面相本來就生的冷,在雪裏走過一遭後,神情似乎更冷了,垂斂著的長眉濃黑如鴉羽描黛,清冷不近人情。

單是望著他,姚蓁便感覺有絲絲縷縷的涼意自他身周蔓延過來,繚繞過來,一點一點地束縛住她。

令她開始渾身不自在。

宋濯在門外回廊收了傘,長指握著傘柄,擡眼望見她,眉尖輕蹙了一下,眼神微訝。

姚蓁抿著唇,搭在雙膝上的手指微蜷。

他的眼眸像是被雪淋濕過,同他對視的一瞬間,她的心中好似落了一場聲勢浩大的雪。

四下靜謐,唯有撲簌落雪聲。

宋濯的目光掠過她,環視書堂一圈:“殿下,你如何在此?”

被他這麽一問,姚蓁有些坐立不安,訥訥道:“您不是說,今日要來書堂麽?”

宋濯明顯被她的話問的怔住了,眉頭擰的更緊,墨玉般的眼睛望著她:“我並不曾說過。”

姚蓁無措地站起身:“啊……?”

他怎麽會不曾說過?

嬤嬤派來的小黃門,分明說他讓今日來書堂的啊!

宋濯平靜地望著她,語調淡淡:“我若是說要來,這個時辰,書堂不該只有你我二人。”

迎著他的目光,姚蓁越發無措,捏著書卷的邊沿:“我這便離開。”

宋濯沒說話,擡眼望了一眼外面茫茫的雪幕,目光逡巡一陣:“殿下的轎攆不在。”

姚蓁這才想起她來時將人盡數遣散之事,萬分懊惱。

因著從前封王世子們鬧出的糗事,驪皇後頒了口諭,為防皇室學子養成一身驕奢之氣,授課時不準有侍從跟隨服侍,只需夫子嚴加看管,姚蓁便沒有帶宮婢來。以至於現下這境況,除卻他們二人外,竟是連個傳話的人都不曾有。

回廊外,雪花簌簌飄落。

書堂內,二人沈默地對視著。

姚蓁攥著衣袖,大致想通,許是因她平日不怎麽管教宮人,那前來詢話的小黃門躲了懶,並未曾來過,傳了假話。

以至於她現今落到如此窘迫的境地。

她有些無奈,無聲地嘆了口氣。

與此同時,她心底漸漸騰起一個疑問,既然今日不必前來講學,那宋濯冒雪來書堂做甚?

這般想著,她的目光隨著心念而變,仿佛有實質一般一眨不眨地盯著宋濯,十分專註。

宋濯垂下眼睫,攏著長袖將傘放好,淡聲道:“既來了,便在此溫書,待雪停再離開罷。”

他出聲時,姚蓁忽然意識到自己盯他看太久了,連忙將視線收回,輕輕點頭:“好。”



許是因為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不大妥當,宋濯進了書堂後,沒有在屋舍中停留,而是從書堂中的小道繞向供他小憩的那間耳房中。

他不在屋舍裏,姚蓁自在許多,安靜地坐在桌案前,翻著書卷溫習從前的課業。

她動作極輕,屋舍中靜悄悄的沒什麽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姚蓁從書卷中擡起頭,正欲看看雪勢是否小了,忽然聽到一聲極輕的“喵”聲。

柔軟的、細弱的。

她怔住,循著聲音來源望去,並沒有望見擁有這種聲音的小生命,以為自己幻聽。

然而旋即,宋濯從耳房中大步邁出,行走時帶起的風吹得衣袖鼓起。

隔著幾張桌案,兩人目光交匯一瞬。

宋濯擡腳走到他授課時使用的那張桌案前,垂著眼眸掃視桌案上堆著的各種典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從紙張的縫隙中捧出一只手掌大小的貍花貓來。

姚蓁驚異地睜大雙眼。

宋濯將那小頑物摟在懷中,邊撫摸它的脊背,邊低聲道:“嚇到你了?”

姚蓁連忙搖頭。

沈默一瞬,宋濯難得多言,解釋道:“此物畏寒,耳房未燒地龍,許是將它冷著了,它趁我不備跑到此處取暖。”

姚蓁喜愛貍貓。

但母後不允她養。

此時看著他懷中的小貓,她眼神直勾勾地粘著,有些收不回來:“原來如此。”

她好像有些明白,為何今日不必授課,宋濯還要來書堂了。

他好像……也沒有她想的那般冷峻。

然而有些話,以他們二人身份,不應刨根究底。

鼻息進出幾個來回,姚蓁眼巴巴地望著幼貓,輕聲道:“我可以……摸摸它嗎?”

問這話時,姚蓁不禁屏住鼻息。

宋濯擡眼看她,漆黑的眼眸中,暈開一點柔和的光,猶如新雪初霽。

須臾,他輕輕頷首:“可以。”

砰砰。

姚蓁聽見自己的逐漸在變快的心跳聲。

她按捺住心跳,緩緩邁步上前,順著宋濯的示意,小心翼翼地撫摸了一下貓兒毛絨絨的腦袋。

幼貓似是極喜歡她,乖順地任她撫摸,還親昵的用腦袋蹭她的手心。

姚蓁喜不自勝,唇角漾開笑容:“它好乖喔!”

宋濯聲線平穩:“尚可。”

他垂眸看向她搭在貓身上的那只白嫩纖長的手。

安靜地望了一會兒,他睫羽輕眨一下:“手還痛嗎?”

姚蓁正在撫摸幼貓的下頜,聞言動作一頓,反應過來他是在問那天用戒尺懲戒、打了她手心之事。

其實他打的並不重。

姚蓁也知自己有錯。

她只是……因丟了臉面,而對他心懷怨懟。

——不過現今這些都不重要了。

姚蓁望向貍貓水湛湛的眼眸,嗓音細若蚊訥:“不痛了。”

宋濯輕輕頷首,沒再說話。

貓兒同姚蓁玩鬧一陣,漸漸同她熟稔起來,竟躍躍欲試地對她伸出爪尖。

宋濯蹙眉看著,怕它傷人,伸手去擋。

恰好姚蓁也伸出手,想捏一捏它粉嫩的肉墊。

兩個人的手指,出乎意表的觸碰到一起。

——他的手指好涼。

這是姚蓁心中的第一反應。

她沒有在第一時間松開手,宋濯亦沒有及時避讓開。

幼貓柔軟的肉墊摁在兩人肌膚相觸之處,輕輕“喵嗚”一聲。

宋濯不緊不慢地將手指抽回。

姚蓁猛然回神,將手挪開,寬大的衣袖垂落,遮住她蜷縮的手指。

“抱歉,我……”

只是個不小心的意外,宋濯沒說什麽。

姚蓁卻有些不安,衣袖下,相觸過的那一小塊肌膚越來越燙。

她悄悄覷了一眼他的神色,見他神色無恙,略略放下心來,不著痕跡地往一旁避讓了一些。

宋濯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撫著貓身,頓了頓,同她搭話:“課業溫習的如何了?”

姚蓁含糊道:“尚可。”

宋濯忽然擡頭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清清淺淺,漆黑的瞳仁完整地倒映出她的臉。

姚蓁卻被他他這一眼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正以為他會說些什麽的時候,他的視線越過她,落到她身後的門口,緩聲道:“殿下,來人了。”

姚蓁回頭看,見幾個眼熟的宮人正冒雪往她在的方向疾走。

身旁有輕而沈穩的腳步聲傳來,姚蓁餘光望見宋濯疏離地對她頷首行禮,身形如列翠之松,擡足離開了。



有了那日的境遇,姚蓁不再似往先那般敬畏宋濯。

她知道宋濯在書堂中養了一只貓。只有她知道。

這種只有她二人知曉的隱秘之事,無形之中拉進了他同她的距離。

姚蓁有時會主動請教他一些晦澀的問題,借機打探與那只貓兒有關的事。

有時候,她也會在下學後遲走一陣——這樣以來,偶爾她可以見到那只溫順的貓兒。

宋濯默許了她的舉動。

貓兒漸漸長大,不知不覺間,春天悄然而至。

春日的某一天,書堂的夫子忽然換成了別人。

宋濯本就不是夫子,只是前來授課的學士,離職合理合規。但他從未同姚蓁提過要離開之事。

貓兒也不在學堂之中了。

姚蓁有些心郁,旁敲側擊後,方知宋濯臨時被她的父皇任職去治水,任命的急,當日便離開了。

她心中郁結這才微消。

如是又過了兩個月。

某日,姚蓁聽見宮人們議論,說是宋濯治水順利而歸,擢拔了官職。

她不自覺的松了口氣,卻不曾想沒過幾個時辰,一道旨意頒到嫏嬛宮中。

——父皇為她和宋濯賜婚了。

婚期就在今歲秋。

這樁婚事,著實來得有些倉促。

自打及笄過後,姚蓁也曾思索過自己未來的夫君會是何人,但遲遲不曾清晰的描摹出來具體的形象。如今這具體的人有了,她反而有些近鄉情怯,羞於面對。

可似乎,除了宋濯外,沒有再合適的人選了。

姚蓁不知為何父皇忽然為她和宋濯賜婚。

她猜想,許是父皇過度解讀了她同他的親近,所以才為他們賜婚。

她有些意外。

但她沒有拒絕。

-

歲月轉瞬即逝,婚期很快到來。

成婚那日,姚蓁異常平靜。

仿佛這一幕幕的流程,她曾同他一齊走過一般。

拜過天地後,她在清濂居的喜房中,隔著蓋頭望著朦朧的喜燭光暈,隱約有些不真實之感。

——這種感覺,在一身喜服的宋濯邁入房中後,蕩然無存。轉而變成一種令她坐立不安的緊張。

許是她的緊張溢於言表,宋濯看了她一陣後,並沒有過多的接觸她。

飲過合巹酒,宋濯洗漱過後,主動睡在床榻外側——一個距她有些距離的位置。

姚蓁嗅到了他身上混雜著皂香的濃郁酒香。

她縮在床榻內側一角,看著喜燭溫和的光暈,勾勒出他冷玉般白皙沈靜的側臉,漸漸放下警惕,慢慢陷入睡夢中。

-

睡慣了公主寢殿,姚蓁有些認床,醒的比較早。

天蒙蒙亮時,她迷迷瞪瞪睜開眼。

入目是滿眼喜慶的紅色。紅色喜服之上,是一截白若冷玉的脖頸。

姚蓁遲鈍地反應了一陣,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滾到了床的外側,睡到了宋濯懷中。

她僵住,一動不能動。

宋濯目光清湛,見她醒來,將她散在自己臂彎的柔軟發絲捏起,然後從枕下掏出一張帕子來。

他不知從哪裏摸出一把匕首,用刀刃將手指劃破一道傷痕,將滲出的血珠抹到帕子之上。

姚蓁有些沒睡醒,見他這動作,不明所以,吃了一驚,下意識的驚呼出聲。

宋濯神色平靜:“無事,別怕。”

目光掃過去,見她嚇得眼眶泛紅,眼波瀲灩,他竟輕笑出聲,溫和的抹了抹她的發頂,嗓音低醇:“真的沒事,蓁蓁,乖。”

-

成婚後的生活,比之成婚前,似乎沒有太大的差別。

唯一的不同,便是擁有夫妻身份的他與她,須得同榻而眠。

姚蓁起先略微有些不適應,一段時間後,漸漸接受;同樣也能平靜地接受,自己每日晨時醒來時,屢屢睡在宋濯懷中這一事實。

日覆一日的同榻生活,習慣之後,似乎也沒有她曾經設想的那般難以接受。

姚蓁漸漸習慣了與人同床共枕。

也習慣了他的存在。

甚至某次,宋濯的左手手背上多了一道裹著藥的繃帶,入睡前,姚蓁不經意地看了他一眼,敏銳的發現了。

她不由自主地主動詢問他,怎麽回事。

宋濯望著傷口,目露遲疑,似乎有些不願說。

他既不願說,姚蓁本不想多問。怎知過了一陣,正當她背對著他腹誹不已之時,黑夜中,宋濯猶疑著開口:“白日你不在時,貓兒抓了一件你的絨花發釵玩。我記得那釵你常戴,恐它頑劣弄壞,便上前同它搶奪,未曾想被……”

他有些難以啟齒。

姚蓁將臉埋進被褥裏,假裝睡熟,唇角卻不由自主地上揚了。

須臾。

她轉過身,閉著眼睛抓住他那只被抓傷的手,放在手心中,無視他的反應,緊緊握住。

-

她同他,逐漸變得親密。

除卻不曾圓房之外,日常諸事,與尋常夫妻無異。

——變故便是在這不久之後發生的。

兩人成婚後的第一個年關,恰逢邊關大捷,宮中舉辦了一場盛大的除夕宴。

各地封王紛紛前來,舉國歡慶,萬人空巷。

便是在這場盛大的宴會裏,賊人蓄謀已久。

作為皇帝最心愛的公主,姚蓁險些被刺殺,所幸宋濯反應迅捷,同刺客纏鬥,將她牢牢護住。

但賊人狡黠,不止一人,其餘人佯作宮人,險些傷到姚蓁。

宋濯雖識破,但來不及出手相救,便替她擋了一劍。

那劍上淬了分量極大的毒藥,明擺著是來奪姚蓁的命的。

那日的叛亂,起於藩王的野心,最終被平定。

但宋濯因為中了毒藥,強撐到確保姚蓁安全後,便身不由己的倒下了。

劍刃上淬的毒,毒性太烈,雖有眾多太醫搶救,但仍宋濯昏迷不醒。

不止一個人覺得他時日無多,扼腕貌才絕艷的容華公主,年紀輕輕便要守寡。

姚蓁日夜守著他,無視坊間流傳的一些風言風語,反而過得分外平靜。

宋濯倒下的那一瞬間,她忽然意識到,他並不是無所不能的。

往先他事事做的出類拔萃,近乎完美,以至於她想當然的以為他的夫君近乎完美。

卻忽略了,他也是人。

宋濯昏迷整一個月時,皇帝來看望過一次他。

臨走前,他問姚蓁,知不知曉宋濯同她的這樁婚事,是宋濯在太清殿外跪了一日一夜才求來的。

姚蓁不知曉。

但她現在知曉了。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弄漏了一些事情。

她坐在宋濯身旁,將屬於兩人的回憶翻來覆去的掏出來回想,終於從細枝末節的記憶中分辨出,宋濯似乎比她想的……要愛她多得多、早得多。

為什麽呢?

姚蓁想不通。

但她的心臟不受控制的抽疼起來,像是有一雙手緊緊地握住她的心臟,牽連著她的一舉一動。

手的主人,此時正昏迷不醒。

姚蓁忽而淚流不止。

她捧起宋濯的一只手,淚流滿面道:“傻不傻。”

-

姚蓁開始喜歡上了同昏迷的宋濯交談。

——自然,昏迷的人是無法出言的,絕大部分時間,姚蓁是在自言自語。

各方醫師的精心照拂下,宋濯體內的毒素逐漸排出,他的臉色也漸漸變得紅潤。

清濂居栽種的第一株梅花綻放時,太醫說,宋濯體內的毒素徹底清理幹凈了。

姚蓁將支摘窗支開一道縫,望著窗外那株梅花,同宋濯說話。

“你種的梅花開花啦,顏色有些很濃郁,我覺得很好看。”

“今日天氣不錯,外面堆著的雪都化了,若是你醒著,或許我們可以去院中散步。”

“說起來,我尚未去過江南,大垚的許多疆土也不曾看過,待你醒來,帶我去看一看,好不好?”

“……”

她握著他微涼的手,一個人說了許久許久,說到最後,聲音中不自覺地帶上些哽咽:“那日你為何要擋在我面前,替我受下這一劫,莫非當真愛極了我?若當真如此,卻為何不早些同我言說?”

風撫梅花動。

隱約間,姚蓁感覺手中握著的他的手似乎輕輕的動了一下。

她垂眸看了一眼,以為是錯覺。

那只微涼的手,手指卻不斷淩亂的觸碰著她的手心,像是主人在竭力掙紮著欲要蘇醒。

然後,她的手被一股強有力的力道牽住。

姚蓁眨眨眼,眼眸中泛開層疊的漣漪。

宋濯不知何時睜開眼,瞳仁漆黑,默默坐起身來,扯著她的手腕將她拉至自己身旁,薄唇輕吻她的眼皮。

他輕輕咳了一下,嗓音喑啞,卻是直勾勾地望著她,認真不已地回覆她所說的每一句話:

“……我原以為,你喜歡更素凈一些的梅花,你既然覺得好看,那便甚好。”

“積雪竟化了,我睡了太久了。”

“我亦未去過江南,你若喜歡,過兩日我們便同去。”

“蓁蓁,我甚愛你。”最後的最後,他摩挲著她的手指,用沙啞的嗓音,溫和道,“因為我愛你,因為你是我的妻。所以無論那日最終結果如何,即使是重來一次,我依舊會選擇擋在你身前。若是有旁的險境,我仍會這般選擇。不會是為了別人,也不會因為旁人改變。”

“因為我只愛你。”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原定的這個是個先婚後愛的小短篇,結果順著人物來,最後寫著寫著不受控制的變成了這樣一個酸酸甜甜的短篇,細品一下,也算是先婚後愛的。

番外就告一段落啦,本文正式完結了哦!

這本連載的一路走來,我經歷了太多太多,三言兩語難以表述。

總之,感謝每一位親愛的讀者的陪伴,十分感謝你們陪伴我、包容我,一路走來。

下一本打算開《雲鬟濕》這個故事,可能有讀者會繼續陪伴,更大的可能我們會走散,但我依舊很感謝陪伴我創作《濯嬌》的你們。

啊,每次完結一本書,心裏就空落落的,像是被剜下了一塊肉一樣QAQ

再次鄭重地感謝大家(鞠躬)

本章給大家掉落紅包哦~

祝大家萬事順意、暴富發財,也祝平行世界的宋濯和蓁蓁不離不棄、白頭偕老。

下一本見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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