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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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重逢

“你兇什麽,”喬母立刻過來抱起外孫女,轉頭罵喬越,“什麽了不得的事,不就一本書麽!”

喬越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緩了語氣,道:“我是覺得,陶桃對老師直呼其名,太不禮貌了……”

喬母:“什麽直呼其名,這不是還沒叫出口嗎。”

喬越訕笑:“我的錯我的錯,明天去商場給陶桃買公主裙賠罪。”

陶桃仍舊在嚎啕大哭,扭過頭,不理他。

喬母和喬優把陶桃抱到沙發上去哄了。

沈天遇淡道:“一本書而已,你未免太過緊張。”

喬越:“這不是,問人家老師借的嘛,過一陣子還得還回去,我怕陶桃亂翻扯壞了。”

面上若無其事,其實神經繃得緊緊的,書脊往手心藏得更深了些。

沈天遇不再言語。

祝藍卻像是敏銳地察覺到什麽,向喬越伸出手:“越哥哥,這本書能不能給我看看。”

喬越皺眉:“你添什麽亂。”

“給我看看嘛,”祝藍撒嬌道,“我以前隨便玩你的高達模型你都不會說什麽的,這麽一本舊書,你給我看看怎麽了。”

喬越冷下臉:“你沒事幹能不能玩你的手機。”

祝藍:“你不給我看的話,我要懷疑是不是有什麽不能給我看的東西了哦。”

喬越面無表情。

祝藍堅持要看他的書。

兩人僵持片刻。

祝藍氣急,忽然高聲道:“一定要我說得這麽明確是不是,好,我就撕開了跟你說——是,我就是懷疑,這本書根本不是那個什麽男老師的,你喜歡機構裏的某個女老師,那個女老師借給你的,對不對!”

這一下忽然爆發,客廳裏的人都靜了靜。

喬母、喬優都轉過頭來,看著祝藍。

連原本在嚎哭的陶桃都停了下來,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們。

喬越皺眉:“你發什麽瘋。”

祝藍歇斯底裏:“我都聽管家說了,你周一到周日但凡有時間都會跑到那個日語機構去,有的時候應該管家去,你也非要自己親自去。你什麽時候這麽熱衷接小孩子上學放學了?你工作都不幹了跑去當司機?”

“我就知道,你這段時間突然不回京安市,突然不接我的電話不回我的消息,都是有原因的!”

“你就是早就移情別戀了,”祝藍手指顫抖地指著他,“不然你為什麽不敢把書給我看,你說啊!是不是書本裏夾著你們倆不可告人的東西!”

喬越冷冷地看著她:“你真是瘋了。你看看自己,還有半點大家閨秀的樣子嗎?”

“退一萬步說,裏面真的有什麽東西,關你什麽事。”

“我們從來沒有交往過,我也從來都不是你的男朋友,你有什麽資格罵我‘移情別戀’?”

猜想仿佛是得到了證實。

祝藍一下子情緒崩潰了,蹲在地上大哭起來。

喬越聽著只覺得厭煩。

祝藍一直是兩家默認的“未來兒媳婦”,他們雖然沒什麽共同語言,但是祝藍的樣貌條件、家世學歷都還不錯,談吐也說得過去。

她還很喜歡他。

他對祝藍沒有什麽男女之情,但是兩人青梅竹馬長大,好歹有點情分在,他也就一直把她當小妹妹似的照顧著。

偶爾想著,如果將來有一天結婚了,也行。

反正他也沒什麽喜歡的人,圈子裏的無愛婚姻並不少見,利益的結合比虛無縹緲的感情重要得多,這是圈內人的共識。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被罵“移情別戀”的一刻,他的腦海裏忽然浮現出了聞潭的臉。

想起聞潭上課時游刃有餘、語笑溫柔的樣子。

想起聞潭認真跟他說著“黑和暗的區別”時,語調微微上揚的聲音。

還有聞潭辦公室的書桌上,一直放著一盆小小的鵝黃色生石花,生長於礫石之間的花朵,艱難生長,卻勇敢又漂亮。

……

喬越能夠清晰地在腦海裏勾勒出聞潭的樣子,他的性格,他的喜好,他讀過的書,他曾經走過的路。

而祝藍的生活?

基本上就是圍繞著買買買、打卡網紅店和四處旅游,每天研究最認真的就是皮膚狀態要用哪種護膚品來保養、要用哪種化妝品來遮瑕疵。

……

“喬越,”沈天遇冷不丁道,“你今天怎麽了。”

喬越猛地回過神,避開沈天遇的目光:“沒什麽。”

他咳嗽了一聲,掩蓋自己的心虛:“讓你看笑話了。”

喬母和喬優把祝藍攙扶到沙發上,低聲安慰著,讓她別往心裏去。

喬優給喬越使眼色:“妹妹都哭成這樣了,還不快來道歉。”

喬越假裝沒看見。

他和沈天遇去陽臺上抽煙,細白的煙霧在夜風中搖搖晃晃,像是胸腔中不安定的心。

沈天遇忽然問他:“那個老師叫什麽?”

喬越心頭一緊,迅速反應道:“文瞻,文化的文,瞻仰的瞻。”

沈天遇靜默片刻:“難怪陶桃說筆畫多。”

喬越看著他,隱約試探道:“怎麽了嗎。”

沈天遇掐滅了煙,無聲地望向遠方。

裕海市地處沿海,從喬家老宅的二樓陽臺,可以遠遠眺望到氣勢非凡的江河,漆黑的夜空下,沿邊高樓大廈,燈火輝煌。

“沒什麽。”沈天遇說。

祝藍當天晚上被氣走了。

沈天遇也識趣地告辭了,說自己明天上午看完工地就要回京安市了,今晚得早點睡。

其實早睡是假,不想摻和喬家家事是真。

等沈天遇走了,喬母把喬越好一通埋怨。

兩家世交,祝藍從小又是家裏的掌上明珠,喬越今晚說了這麽毫不留情的一番話,實在是太傷兩家的情分了。

喬越不吱聲。

喬優勸母親:“算啦,我看小越確實也是一直對祝藍沒意思,趁早說開也好,省得以後結婚了鬧得雞飛狗跳。小越也不是非得娶那祝藍不可,同齡的女孩子一抓一大把,何苦非和祝家結親?”

喬母冷哼:“你看他那樣子,像是要好好結婚的嗎?祝藍有一點真沒說錯,他現在絕對是心裏有主意了,而且喜歡的人多半就是那個培訓機構裏的!不然至於要死要活的不肯把那書本給人看?”

喬越煩得很,直接上樓回房間了。

回了房間,有些心虛。

想了想,開了保險櫃,把書本放進去,上了鎖,這才安下心來。

——

喬越以為,事情就到此為止了。

第二天起來,一大早就看到廚娘在廚房忙活。

他揉著眼睛,趿拉著拖鞋:“阿姨,今天要請客?”

“是啊!你不知道?”徐阿姨剁肉剁得利落爽快,“老太太一大早就交代了,今晚要請陶桃的老師來吃飯!我特意起大早去菜市場挑的新鮮肉菜,佛跳墻要燉五個小時,得趁早準備!”

喬越嚇得魂都飛了,立刻跑去找母親:“今天要請聞老師來吃飯?我怎麽不知道?”

陳設華貴的臥室裏,喬優正在給喬母臉上塗魚子醬精華面霜。

喬母:“剛決定的,老師教陶桃教得這麽好,當然要請客感謝一下。怎麽,你有意見?”

喬越噎了一下:“怎麽這麽突然,而且,而且一般請客起碼要提前幾天通知吧,哪有當天突然喊人來吃飯的。”

他求助地望向姐姐。

喬優笑道:“還不是你昨天那副鬼樣子,媽懷疑這個聞老師根本不是男的,而是女的,所以一定要請來見見面,看看究竟是什麽天仙人物,把你迷成這樣,連個書本都不讓人看。”

喬越立刻去把書取了來,沒好氣道:“我不都說了嗎,真沒那回事。這個老師姓聞,叫聞潭,你們看,扉頁上寫著名字呢,正兒八經的男老師,你們想什麽呢。”

“你們不信可以去問陶桃,陶桃都七歲了,還能連老師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反正現在沈天遇不在,其他人知道了名字也沒關系。

可喬母鐵了心,不管他說什麽都不聽,一定要今天請聞潭來吃飯。

喬優笑著打圓場:“媽也是好奇,這個聞老師也教了陶桃這麽久了,總得看看是什麽性情樣貌的人,也好放心以後繼續上課。”

“要真是個踏實人,以後聘到家裏來專門給陶桃上課也行啊。”

喬母一早就讓管家給聞潭發了邀請函。

喬越阻攔不及,只能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反正沈天遇今天上午就走了,今天也不會再來喬家,他自我安慰道,吃頓飯就吃了,也沒什麽。

幸好。

幸好沈天遇今天上午就走了。

——

晚上六點,聞潭準時出現在喬家老宅門口。

現在已經是初秋,他穿著米色套頭衛衣和深藍色牛仔褲,看起來清清爽爽,像個還在校園中的男大學生。

以聞潭的社會地位和學識,其實是遠遠不夠登上喬家門檻的。

起初,喬母和喬優的態度,帶著不加掩飾的打量和挑剔。

但陶桃熱情地一直拉著聞潭的手,喬越也一直在給聞潭遞話題。

聞潭說話不卑不亢,落落大方,舉手投足都有很濃的書卷氣。

喬母出身書香門第,一向對讀書人別有好感,見聞潭長相乖巧幹凈,談吐不俗,博聞廣識,學歷也不錯,漸漸態度也緩和下來。

吃飯的時候,陶桃一直纏著要聞潭餵,聞潭也就溫柔妥帖地照顧她,給她系小飯兜,細心地把魚肉裏的刺挑出去。

喬優滿意極了,聲音柔和:“看起來,你好像很有照顧小孩的經驗哦?”

聞潭笑笑:“我妹妹就是我帶大的,後來在機構工作,接觸的也都是小孩子。”

喬越也趁機道:“要不陶桃這麽喜歡他呢,就咱家這小魔王,有幾個能壓得住的?”

陶桃氣鼓鼓道:“誰是小魔王,都說了我是公主了!你不要以為昨天的事我已經忘了哦,哼……”

聞潭問:“昨天什麽事?”

喬越迅速岔開話題:“沒什麽,嘗嘗這道佛跳墻,阿姨燉了五六個小時呢。”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喬越也松了口氣。

他本來一直擔心陶桃這小丫頭亂說,也怕母親哪壺不開提哪壺,提起書本的事情來。

幸好,一切擔心的事情都沒有發生。

吃完飯,眾人又在客廳閑聊了一會兒。

主要是陶桃一直拖著聞潭不肯讓他走,要不是喬優攔著,小丫頭看樣子恨不得留聞潭在家過夜。

時針滑向九點。

聞潭看時間差不多了,起身告辭。

他彎下腰,對陶桃道:“天色這麽晚了,桃桃應該要到睡覺時間了吧?聞老師也要回家嘍。”

陶桃撅嘴:“不要,我不睡覺,我要聞老師給我講故事。”

喬優佯怒:“你不睡覺,拖著聞老師也不準他睡覺?”

陶桃:“媽媽,你這麽想睡覺,我把我的睡覺送給你好啦!”

童言童語,引得眾人都是一陣大笑。

聞潭也笑著,穿起了外套。

晚上還是有些涼,要做好保暖才行。

喬母往他手裏塞了一個保溫袋,保溫袋裏裝著一盅熱氣騰騰的羊肚菌魚膠湯,剛才他吃飯時他多喝了幾碗,喬母看出他喜歡,就讓阿姨多給他盛了一盅,讓他帶回去喝。

喬母吩咐:“讓老鄭送你回去吧,這麽晚了,外頭黑漆漆的,就別打車了,老鄭開車穩當。”

老鄭“哎”了一聲,拿了車鑰匙向外走去。

聞潭道了謝,跟在老管家身後向外走。

老鄭剛打開門,忽然門從外面拉開了。

沈天遇站在門口,語氣帶著疲憊:“抱歉,昨天電腦落這兒了,我來取一下……”

他的目光不經意地落下來,輕飄飄的,像一場細雪漫無目的地落在斷橋上。

目光在掃過某個人時,一瞬間還沒有反應過來。

忽然意識到什麽,聲音猛地剎住了。

下一秒,手裏的手機砰的一聲摔落在地。

作者有話說:

小潭:老子手裏拎著湯罐都沒摔,你個廢物東西

老沈:嗚嗚老婆,我和老婆果然是天註定的緣分,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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