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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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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番外二

後山這邊唯一的屋子便是何明生和田玉生前住過的了。

不過何正剛是不會讓任何人住進去, 就連田有望,也最多就在院子裏面待上一會兒,想進屋那都是絕對不行的。

最後何正剛將人給直接安排進了田家的祖宅去。

兩個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塊兒的人, 如何能住在一起?

更別說田有望還是個蹲過大牢的。

“村長, 這怕是……”

何正剛擡手打斷了那人想要說的話, 將這事兒給定下,陸懷希也沒有異議,只希望這田家人能好相處些。

只是沒想到, 最後何正剛將他帶過去的時候, 在這田家老宅面前還站著個讓他有些意外的人。

田有望摳了摳手,有些不敢看何正剛。

“以後你們倆住在一起, 有什麽事兒都好好說。”

陸懷希有些沒緩過來, 難不成這小瘸子不是個雙兒?亦或者是何正剛故意這般安排的,想讓他接手將人照顧好。

腦子裏想的太多, 陸懷希半晌沒開口。

田有望小聲朝著何正剛道歉,他不該沒提前說一聲就將人帶進村來的。

何正剛嘆了一口氣。

“行了, 我先回去了。”

等人走後,陸懷希神色有些覆雜。

他看向田有望這張幹癟凹陷的臉。

“你是雙兒嗎?”

田有望有些惱了, 他抿著唇,他哪裏看著像雙兒了。

只不過是比旁的漢子瞧著瘦了些而已。

他這表情讓陸懷希送了一口氣, 還好不是他想的那樣。

“是我失禮了, 田兄!”

陸懷希後退一步朝著田有望行了個大禮。

田有望本來還對自己有些懷疑, 現在卻也再顧不上了。

“這……這怎麽好呢!舉人老爺……”

“別再這樣叫我了,以後咱們住在一塊兒,喚我名字便是了, 我雖出不起太多的房錢,不過你肯收留我, 今後的吃食,有我的一份必定也不會讓你餓肚子。”

陸懷希的表情很是認真,田有望都有些不敢直視他的眼睛了。

“不必的,這屋子你不嫌棄住著便是了,吃食我也能上山去找,您……你不是明年要參加科舉,這些活兒我都能幹的。”

也是許久沒回來了,田有望看著家裏亂糟糟臟兮兮的,都想打個洞鉆地裏面去了。

說是家徒四壁都是好的了,這土墻搖搖欲墜的,說不得很快便一壁都沒有了。

他當即也將袖子挽了起來一起收拾。

他手腳麻利力氣也大,反而稱得田有望笨手笨腳的。

家裏多了一個人居然是這樣的感覺。

田有望只覺得自己麻木的心似乎又重新跳動了起來。

他抿著唇笑,等陸懷希看過來的時候又立馬將頭扭開來。

家裏沒什麽東西,收拾出來一間能睡覺的屋子便是了,其他的以後再慢慢添置。

晚上兩人分別躺在屋子兩邊的草堆上。

薄到幾乎沒有,和直接睡在地上已經沒有什麽區別了。

田有望很不好意思,他本來是想將自己那份全都給陸懷希的。

結果自然是沒有成功的,陸懷希又怎麽會是那挑三揀四的。

只要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他便已經很滿意了。

更何況現在身邊還有個他覺得還算聊的來的人在,就是讓他露天睡在外面,他都覺得還不錯。

草堆旁邊放著一個布包,陸懷希伸手進去掏出了一個東西來。

下午的時候他回了一趟寺廟將自己的東西帶回來順便和主持告別。

下山路上,他又瞧見了許多上山準備去祈福禱告的。

他們面上都是帶著愁苦的。

陸懷希不忍再看,不過倒是想起了什麽,當即又折了個身去。

“你睡著了嗎?”

靜悄悄黑黢黢的夜晚。

陸懷希的聲音打破了這場寧靜。

等著那人的回答。

心裏像是打鼓一般,田有望又怎麽會睡的著。

“還沒有呢,您怎麽也還沒睡?可是睡得不好?您先起來吧,我將床重新給您鋪好再睡。”

在黑夜之中,田有望便會放松許多,一張嘴能叭叭叭叭說個不停。

陸懷希聽得楞了,他原以為田有望的性子便是一直都是白天時的那樣。

膽子小不禁嚇。

沒想到還有這一面,當真是讓他有些驚喜。

“不是,怎麽又開始您您您的了,不是都說讓你叫我名字嗎?差點忘了,我有個東西給你。”

反正日子還長,以後再慢慢糾正也不遲。

田有望傻楞楞的看著陸懷希起身朝著他越來越近,然後他的手上便多了個東西。

“好了,快睡吧,明個咱們早些起來。”

田有望下意識嗯了一聲,手指有些顫抖,他慢慢收攏著手指感受著這個東西的形狀。

一直到陸懷希都已經睡熟。

他才後知後覺感受出這像是一個平安符。

田有望將有些粗糙的黃紙貼在臉上輕輕蹭了蹭,不知道怎麽了竟有了想要流淚的沖動。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給他祈福。

田有望感受到了心中從未有過的寧靜,含著眼淚居然也能就這麽直接睡過去。

許是因為身邊多了個陪著自己的人,許是因為這平安符當真如此有效,田有望一直睡到日曬三竿這才揉著眼睛醒來。

昨個好像還做了個美夢,夢裏,村子四處都是和諧繁榮的景象,穿衣吃住都比他在鎮上看過的都要好,人人臉上帶著笑,他的阿弟一家也是如此。

阿弟的病好了,還有三個孩子,一個雙兒,兩個小漢子,當真是幸福極了。

就連他自己好像也過得不錯,身邊好像也多了個身影,只不過他看不清這人的臉。

然後夢便醒了。

身邊放了一碗野菜湯。

陸懷希並沒有在屋裏,起身朝著四周看了看,對面的草堆旁還放著陸懷希昨個帶回來的包袱。

人沒走。

田有望松了一口氣。

“你醒了?”

陸懷希在天剛蒙蒙亮的時候的便已經醒來了。

不過等了許久都沒見田有望又要醒來的意思,陸懷希便也沒再等他,簡單收拾洗漱了一番他便在院裏開始溫書了。

瞧著時間差不多了,這才帶著背簍上山去。

這個點出門,陸懷希遇上了不少和他打招呼的村人。

他們身邊幾乎是都站著一兩個的孩子,個個瘦骨嶙峋,躲在自家大人身後怯怯朝著陸懷希看過去。

眾人有一搭沒一搭和陸懷希聊了起來。

陸懷希倒是個脾氣好的,和誰也都能說上兩句。

大家都很是熱情,這讓陸懷希想起了故鄉的村子,不知道村民們這會兒如何了。

耽誤了些時間,等他從山上下來的時候還以為田有望會的等急了。

沒想到這人居然還在睡著,當真是累著了吧。

“怎麽了?不過是多睡了這麽一會兒,這又沒什麽不好意思的。”

田有望撓著頭,洗漱之後便蹲在一邊去小口小口將已經有些微微涼掉的野菜湯給全吃了進去。

他一邊吃一邊偷偷看向陸懷希。

瞧他讀書是什麽模樣。

站得筆直,手上捏著已經已經有些泛黃卷邊的一本手抄,裏面密密麻麻的小字田有望看不懂。

他有些出神。

總這麽一直被盯著,陸懷希也會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的。

他轉過身來,正好對上了田有望了田有望有些向往的眼神。

“你想不想跟著我習字?”

陸懷希將手上的本子給放下。

田有望立馬將目光收了回來趕緊擺手。

他真是一時昏頭了。

不等陸懷希再說些什麽,他便端著碗回了竈屋去。

若是尋常這個時候,也不該是在家裏的。

田有望想到田玉,又想到了在外面的陸懷希,心裏有些亂糟糟的。

他下意識便想去到讓他安心的地方。

低頭無視了陸懷希關切的眼神,他鉆出了院子一步步朝著桃樹那邊走去。

陸懷希並沒有再追上去,他不該管那麽多的。

坐在土包面前,田有望有好多想說的話,半晌卻也一個字都沒講出來。

“阿弟,你們還好嗎?”

若是人真有輪回轉世,那麽這會兒他們兩人向來已經該成了家中的小寶貝了。

希望他們不要投生在一家,最好是兩戶富裕和善又相互較好的人家裏面。

再續一世好姻緣。

在後山待了一會兒,田有望覺得好受多了,他半躺在樹下,瞇著眼感受著午後的陽光。

有些刺眼,不過還好,也不是不能接受的程度,讓他整個人都暖洋洋的。

他的飲食一直都是不規律的,有就吃,沒有便之後再說。

早上那碗野菜湯已經能管許久了。

畢竟他也不用再做其他的活計,再者長久這般,他的胃也早就出了毛病,根本也吃不了太多的東西。

陸懷希找過來的時候,田有望差點都要將他給忘記了。

“都已經這個點了,該回去吃午飯了吧。”

陸懷希自田有望出門之後便一直都有些不放心,雖知道這是在他們村子裏面,一般來說都是不會出什麽事兒的,不過他又想,萬一要是田有望自己上山去了。

再遇上那有壞心的,他腿腳也不方便,到時候跑都跑不了。

借著叫人回來吃飯這個由頭,陸懷希還是決定出門去找找,免得要是真出了什麽事兒他也好早些知道。

好在這人還算乖巧,並沒有到處亂跑,也免得他再去四處尋了。

“怎麽楞住了?”

陸懷希笑笑,也不在意田有望有些驚訝的的表情,過去將人一把拉起。

他想了想,並沒有立馬便走,而是朝著土包彎了一腰,雖不知道這裏面葬的是什麽人,不過陸懷希都能瞧出一定是對田有望來說非常重要的人。

“走吧。”

田有望沒再說話,乖乖跟在陸懷希的身後。

兩人吃的還是早上陸懷希帶回家的東西,家中都是一直沒有存糧的,昨個陸懷希便已經發現了,因此他早上的時候還特意在山上多轉悠了一會兒,這樣中午的這頓便也有了著落。

田有望是一點兒都吃不下的,早上吃的東西到現在都還撐著他的胃。

即便是一口也再塞不進去的。

這讓陸懷希也沒了法子,他還以為是田有望不好意思吃才有這樣的說辭。

這身子真是有些弱了。

“下午你還過去嗎?”

既然吃不了東西,那便說會兒話也是好的。

“去的,我每日都去。”

這話倒是沒錯,自他回村之後,不論是天晴下雨他日日都是如此,只要能在這兒待一會兒,便會覺得自己或許可能還不是一具空殼。

田有望不主動開口,陸懷希便也沒再繼續問下去。

他點點頭,就像是尋常閑聊一般:“那好,晚些我過去找你咱們再一道去山上轉轉。”

剩下這些晚上怕是不夠吃,再者陸懷希也是想著能不能再去碰碰運氣捉些野物回來,總吃野菜怎麽能行,現在外面的糧食價貴,還是得能省就省啊。

陸懷希將今個一天都個安排好了。

田有望自然是沒有異議,這感覺還挺新奇的。

下午再過去的時候,田有望還從路邊摘下了一朵被曬得有些蔫頭巴腦的不知名小花。

田有望將小花給放在土包面前,今個太陽大,可是在這桃樹下,竟是一點兒都不覺得熱。

田有望甚至還趴在一邊睡了個午覺。

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染上的壞毛病,竟愈發貪睡了。

許是這天太熱了懶得動彈吧。

日子一晃便又過去一個秋,天涼了起來,風也越來越大了。

村裏的日子逐漸恢覆平常,他們失去了許多,不過也不是什麽都不剩下。

田有望終於在一個冬日的清晨,寫下了他會的第一個名字。

田玉。

他還是沒能將自己的過往全盤說與陸懷希聽,只是他不說,陸懷希也能時不時從村人的嘴巴裏面聽到些許。

拼湊下來也就差不多就是整個故事的緣由了。

若是以前,陸懷希住進來的第一天,定是能從不同的人口中聽到無數個關於田有望家的閑事兒。

只不過現在倒是不同了,眾人都知道禍從口出,即便是那實在管不住喜歡說些小話的,那也基本都是實事求是了,再不敢添油加醋,他們可沒有說謊,都是些實話。

陸懷希還真有些驚訝,沒想到現在這樣看著木訥膽小的一個人以往居然還是個混混。

還是個蹲過大牢的混混。

他是個讀書人,不該和這樣的人有牽連的。

不過看著面前那個背對著他蹲在地上用樹枝在地上寫字的小瘸子,他也做不到不管。

緹娜又往寫得費力的很,路懷希教過他許多次了,可是他還是沒辦法學會到底該怎麽握筆才不會手抖。

沒辦法了,他真的太笨了。

不過幸好,路懷希並沒有嫌棄過他。

落下最後一點,田有望立馬轉身朝著路懷希露出一個討好的笑來。

之前路懷希教他寫字的時候本來是準備教他怎麽寫自己的名字。

可是比劃太多太長,就時一百年怕是都寫不出來。

那會兒,田有望甚至還有些慶幸自己小時候沒有去私塾,不然聽說每日都要寫這麽多的字,真是太為難他了。

對上田有望的笑,陸懷希下意識也跟著彎起了嘴角。

過去的事兒他不再去想,畢竟誰都有不想讓人知道的小秘密。

“寫完了?我瞧瞧,還不錯,瞧著是比昨個比劃直了些,還是得多練練才是。”

田有望最喜歡的便是這個時候了。

雖然他的字歪歪扭扭不成樣子,但是陸懷希總是會很認真看過之後還會鼓勵他。

讓他覺得自己好像也不是那麽一無是處,還是有些厲害的。

他們村的人,能認字還會寫的可沒幾個呢。

“好!”

田有望的聲音帶著些雀躍。

“要不要試著寫寫我的名字?”

見他這麽高興,陸懷希鬼使神差開口問道。

話一說出口,他又楞住了。

“我這說著……”

“行,那你教我。”

田有望沒說,他早就想學了,只是又怕自己寫的不好,到時候鬧笑話。

見他並沒有不情願,陸懷希也是有些高興的。

他過去蹲在田有望的身邊,兩人挨得有些近,一大一小。

陸懷希直接握住了田有望拿著樹枝的那只手。

帶著他一筆一劃在泥地上寫下來自己的名字。

要入冬了,泥層也被漸漸凍了起來。

陸懷希的手勁很大,似乎都不怎麽需要用力,便能留下一道深深的劃痕。

寫了什麽,怎麽寫的,田有望已經沒辦法再去認真看,認真聽。

他只能感受到陸懷希手心厚厚的一層繭,還有從他背後傳來的陸懷希胸腔的震動。

“這樣便是了,咱們都是三個字,雖比劃多了些,不過多練練一定也能寫出來的,到時候你能寫好了,我便將紙筆拿給你試試,這樣寫出來的字便是能一直保存的。”

田有望擡頭瞟了一眼陸懷希的下巴,又趕緊低下頭去,許是這姿勢太過親密。

陸懷希也覺得有些不對勁了,他慢慢從田有望的身邊撤開來,掩唇輕咳兩聲,然後這才繼續道:“再過些日子我便要離開,到時候若是你學會了,還能寫一張字給我當個念想。”

這是一早就決定好的事兒,現在各地已經慢慢恢覆安寧,算算日子也該是他啟程的時候了。

他本來也就是在這兒借住一段日子,這一別若是沒有意外,他們或許也不會再見了。

想到這兒,陸懷希心中有些不舒坦,在小竹村的日子很美好,不過他還有更重要的事兒沒完成。

陸懷希嘆了口氣,他看著僵住的田有望,心中很是不忍,若是他走了,這小瘸子不就又變成孤零零一個人了。

田有望幹笑兩聲,打亂了他的思緒。

“是……是啊!年後就是科舉了,咱們這兒離京城遠,是該要早些過去才是,什麽時候才走呢?東西可都收拾好了?”

田有望鼻子有些酸,他舍不得,但是沒辦法。

陸懷希不是該在這樣的小村莊裏陪著他整日胡鬧的人,他這樣有才學,該是去造福一方才是。

“過些日子再說吧,走吧,咱們該上山去了,今晚想吃些什麽?”

有了陸懷希在,兩人現在已經很少再去山上了。

附近幾個村子知道小竹村有位舉人,那些個富裕些的人家,一個個都帶著禮來求陸懷希幫著給教導一番自己的孩子。

不說這幾個村子,就是整個雁回鎮的舉人,一雙手都數得過來。

陸懷希本來是不準備答應的,不過那日送禮的人帶了一條肥的流油的豬肉,他無意瞧見了田有望饞得躲起來擦口水的模樣。

這心一下就軟了。

最後他只收下了這一條肉,每日抽出兩個時辰來教導這些孩子,要求便是之後定期得給他們送些吃食來。

當晚,陸懷希就將這肉全給煮了。

田有望一邊吃一邊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陸懷希怎麽問他都不肯說。

陸懷希也只當他是太久沒吃上這樣的好東西,好吃到流淚而已。

自此以後,兩人的生活簡直比以往好上了太多。

不過若是得閑了,陸懷希還是會帶著田有望上山去。

“什麽都行……”

田有望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胡亂點了點頭,然後盡力讓自己克制住不要去想那些不好的,會讓他難過的事兒。

至少現在,這人還在這兒不是。

許是因為感受過溫暖,便會不自覺像其靠近,不能再忍受自己一人的生活。

將心思壓在心底,他早晚該要習慣的。

陸懷希揉了揉他的頭,就是他,也不知道現在該說什麽才好。

似乎是從這日開始,田有望每日都醒得很早,練起字來也更加認真了。

他想通了,他不該將覺得陸懷希要走就覺得難過,他該是要祝福他才是。

天下無不散的宴席,這是他最近才明白的一句話。

既要留不住,那麽便想法子讓陸懷希能記著他,他要更用心才是,不然萬一以後有一日陸懷希想起來給他寄信了,他都看不明白。

後山小院。

除了桃樹和土包周圍的一圈地,其他的幾乎日日都被田有望用樹枝劃得不成樣子。

一開始不會寫,他就照著畫,他知道這三個字是什麽意思。

到了晚上,陸懷希都會過來挨個瞧過一遍,選出其中他寫得最好的一個,將他誇個不停,還會給他獎勵。

田有望什麽都不要,每次都會央著陸懷希在紙上給他寫一個字。

大大的一張紙,這是陸懷希送給他的。

等這張紙有一日被寫滿了,這才是完整的一份禮物。

院子裏的土被劃開又被兩人一起填上。

紙上已經被陸懷希寫了一半,但是已經來不及了,是時候該啟程出發了。

明日陸懷希便要走。

這晚田有望怎麽都睡不著,屋內處處都已經有了陸懷希生活的影子。

兩人盤了一個炕出來,一旁添了一套桌椅出來,是用木頭給堆起來的,這些都是兩人一起去山上的時候找到之後再給洗幹凈搬回家的。

幾月的時間,這兒便越來越像個家了。

田有望捏著掛在他脖子上的平安符,長時間攥在手裏來回撫摸,一角已經開裂。

兩人躺在一塊兒,田有望沒睡著,陸懷希自然也是一樣的。

他的腦子裏閃過的都是最初遇見田有望時的景象。

“有望,不如……”

說到一半,陸懷希猛地住了口,他真是瘋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似的。

他想帶田有望一塊兒走,也想一直照顧他。

可是這必定是不可能的。

這兒是田有望的家,是他從小生活的地方,這兒還有他最舍不得的阿弟。

“什麽?”

“沒什麽,我教你的東西一定要好好練著,別荒廢了,至少,以後能看懂我給你寫的信,我已經和他們都說好了,以後每月都過來送些肉食給你,只不過怕是沒有多少,連著一年,一年之後,你便要靠自己了。”

陸懷希越說越哽咽。

“你自己一個人能行嗎?”

田有望點點頭,想起這會兒滅了燈,是看不見的,他又應了一聲。

“放心吧,我不要肉,我不愛吃肉……你該帶著路上吃的。”

“以後若是有機會我一定回來看你,你得等著我才是。”

手上突然被塞了個東西,小小的還帶著些許體溫。

“這是咱們你來時的第一晚給我的,它保佑我身體康健,平平安安的,但是現在我想將他再送給你,希望你、你也能一路平安,順利考取功名,我就在村裏,哪兒也不去的。”

陸懷希說不出話來,他起身來將平安符掛在自己的脖子上,拍了拍胸口,這符會讓他永遠記得在小竹村生活的日子。

離別總是讓人難受的。

盡管兩人都很是不舍,不過天還是慢慢亮了起來。

他們依舊是像往常一般,一起做早飯,一起在飯桌面前吃飯聊天。

飯後陸懷希將碗碟收起來清洗。

這是唯一一次,田有望沒有和他搶活兒幹。

他雙眼泛紅站在陸懷希的身後看著他的背影。

極力克制住。

等陸懷希轉身之後,卻還是發現了他的異常。

心中酸酸澀澀的,陸懷希都有些分不清這到底是什麽感覺。

他將手上的水漬擦幹,然後大步上前將田有望抱住了。

這是他們第一個擁抱,也是最後一個。

田有望將眼淚抹在了陸懷希的衣襟上,雙手也緊緊扒在陸懷希寬厚的背上。

“我很快會回來的。”

幫田有望擦幹眼淚,時候不早了,不能再耽誤。

幾乎整個村子的人都來給他送行了。

何頂天攙扶著陳小元過來,他這肚子已經有八個月左右了,隨時都有可能要生的,若不是今個陳小元堅持,何頂天是怎麽都不願意讓他再來的。

舉人老爺要去進京趕考去了,他們該好好蹭蹭這福氣才是。

“陸兄!當初咱們說好的,只不過現在怕是來不及了,我們一家三口都來送你,這路上一定小心啊!”

陸懷希朝大家夥兒拱手,示意大家別再送。

這兒人多,他想和田有望再單獨待會兒。

只不過沒時間了,他得趕緊去鎮上才能趕上商隊的牛車。

“我走了。”

田有望抿著唇點頭,陸懷希走一步,他也巴巴的跟上去,只要陸懷希回頭便能看見他。

最後還是何正剛看不下去將田有望給叫住了,不然說不得他還真就跟去鎮上了。

陸懷希聽著身後再沒有那熟悉的腳步聲,克制住自己想要回頭的沖動,他捏著脖子上的平安符,繼續大步往前去了。

人群散開,田有望還站在村口,何正剛坐在他身邊,他心情有些覆雜,田有望心中想得什麽,他怎麽會不知道。

正因為如此,他更不知道該如何勸解。

人怎麽可能控制得住自己的心。

“回去吧。”

陸懷希應該再不會回來了,何正剛這麽想著,以那人的學識,總會取得功名,日後不說是什麽大官,也是他們再怎麽都高攀不起的。

何正剛又嘆了口氣。

“你年紀也不小了,正好現在陸舉人搬走了,你也該成家了,可有喜歡的丫頭或是雙兒?”

田有望將頭埋起來,搖了搖頭。

他現在不想聽這些,他不想結親,也不想和誰搭夥兒過日子。

他已經和陸懷希說好了的,會等他回來。

這晚,田有望沒回家去。

他像是重新回到了還沒遇見陸懷希之前的日子。

寒風刺骨,吹得他不停發抖,似乎之前所有美好的一切,都只不過是他的幻覺而已,其實根本就沒有陸懷希這個人,自始至終都是他臆想出來騙自己的。

騙自己也是能得到愛的。

想到這兒,田有望猛地睜開眼,半邊身子已經被凍僵了,他打著哆嗦開始往老宅那邊跑去。

終於在看到屋內的一切時,他才終於放下心來。

這人是真的存在過的。

陸懷希給他留了許多夠他念想的東西,每一樣都是他們之間的回憶。

田有望最喜歡的還是那張沒被寫滿的紙。

他不敢碰這張紙,每日都是打開盒子來瞧上一眼,然後又趕緊合上。

田有望很是惶恐,似乎自陸懷希走後,他便有些不正常了。

他害怕有人從門前經過,總覺得這些人下一秒便會沖進來將家裏的一切都給搶走毀掉。

思來想去,田有望抱著盒子去了山腳。

他將盒子埋在桃樹下面,這是他覺得最安全的地方。

漸漸的,何正剛也發現了田有望的異常。

林氏的病依舊不見好轉,這讓他心力交瘁,也沒辦法再分多一份心思在田有望的身上。

好在終於陸懷希寄來了第一封信,這才讓田有望有些許的好轉。

陸懷希已經快要到京城了,沿途路上,他又發現了許多漂亮的風景,他知道天有望認不來太多的字。

薄薄的信紙,一半都是畫。

田有望抱著這封信,終於能睡個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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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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