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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決戰 仁山之上,等待破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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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決戰 仁山之上,等待破曉(上)

車子駛出去一段距離,陸沁怡忽然嘆道:“從前我跟蘇子安陸沁怡的丈夫,出軌顧雯雯,第二卷 密室殺人案的死者,被東職學生連湘、樊如可殺害。,也有過和你們一樣好的時候。”

黎溯坐在副駕駛盯著前路:“蘇子安就死在她身邊,我當時也在場。”

陸沁怡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緊,沒吭聲。

黎溯狀若無意地說下去:“我沒有看見蘇子安的屍體,但小舟坐在他旁邊一人遠的地方,褲子上全都是他的血。聽說出事的房間整個都成了血泊,他表情猙獰,想必死得很痛苦。”

路燈的光柱像一柄軟刃從車中切割而過,黎溯頓了頓,沈聲問她:“這真的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陸沁怡臉上明暗交疊,半晌重重呼出一口氣:“他毀了我一輩子。”

黎溯敏感地聽出她話裏的意思:“你所說的毀,是指他背叛了你們的婚姻讓你陷入痛苦,也是說他逼迫你進入破曉走上了一條不歸路。但這條路到底是你自己選的,所以你這輩子,一半毀在他手裏,一半毀在你自己手裏。”

陸沁怡鼻翼微微抽動。

“霜姐說得沒錯,男人都是含著謊話出生的。來之前她特意叮囑了我不要被你的鬼話迷惑,小年輕,別費力氣了。”

“她這麽怕我嗎?”黎溯哂笑,“難道你不覺得她說這話,恰恰證明連她都覺得你會認同我的看法嗎?”

陸沁怡冷著臉:“我不會聽你的。”

“你不用聽我的,也不用聽她的,”黎溯不疾不徐,“你讀那麽多書,過那麽多年生活,不是為了聽誰的話做誰的隨從。你有獨立的人格和思想,你只要聽你自己的判斷。”

陸沁怡沒接口,黎溯知道她已經被他說動。

“你害怕嗎?”黎溯問。

陸沁怡反問:“我怕什麽?”

黎溯淡淡微笑:“第一次殺人,哪有不怕的?”

路中間突然竄出來一只流浪貓,陸沁怡猛踩剎車,身體重重撞回座椅的一瞬,她驚愕地望向黎溯。

黎溯依舊笑意清淺:“怎麽,你很意外嗎?破曉的媽媽必須是殺人犯,人人如此,不然就會破壞裏面的平衡。從看到淩霜派來的人是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她要你殺了我,讓我死在仁山。”

畫面一度靜止。

“陸沁怡,要不要打個賭?從這裏到仁山還有差不多半個小時的車程,我用這半個小時來猜一下你們的打算,猜不中我隨你處置,你要我自殺都可以,但如果我猜中了,你就答應我一個要求——敢嗎?”

半小時後 ,車子停在了盤山公路入口。

車窗搖下來,裏面坐著一男一女。兩張黑金會員卡交出去,人臉識別通過。

卡是淩霜疏通關系借來的,找她的“人脈”動了手腳,任何人的臉都可以通過驗證。

工作人員微笑頷首,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按下開關,欄桿在他們面前緩緩升起。

駛上斜坡,男子才道出疑惑:“按理說把守入口的工作人員會記得黑金會員的長相。”

陸沁怡額頭微微滲出冷汗:“那是淩霜的人。”

男子皺眉:“那她豈不是發現了……”

“她當然發現了,”陸沁怡苦笑,“現在淩霜一定已經收到了消息,我沒有退路了。”

汽車爬著山,山頂一彎銀白的月牙。

月光在城市裏比在鄉野要黯淡些,淩霜靜坐在駕駛位,手機屏幕忽然亮起,光芒在黑暗中找到了她的臉龐。

一條短信息:

“陸沁怡上山了,旁邊的不是黎溯。”

她冷艷的笑容浸在那道光裏,一行字盡數在她眼中焚化。

她換了另一個聯系人,按下語音輸入,朱唇微啟,緩緩吐出兩個字:“去吧。”

一道黑影,像從夜幕中被撕出來的一條,聞令而動,無聲無息地綴在黎溯身後,頂著冷風。

冷風拍打著奕城市局的窗格,局長辦公室門窗緊鎖,屋裏的桌上卻亮著一盞臺燈。燈座邊的手機上正播放一段視頻,陸沁怡的車帶動視角轉換,一路通過了山下的關卡。

黎成岳點燃一支煙,瞇起眼睛吸了一大口。汽車尾氣在手機屏幕劃過,口鼻噴出的煙霧向黑暗中散開。

“淩霜,你果然還是背叛我了啊,”黎成岳夾著煙的手指輕點了一下屏幕,“知道背叛君王的下場是什麽嗎?”

一截煙灰在火光中搖搖欲墜,忽地一閃,在堅硬冰冷的煙灰缸裏摔得粉身碎骨。

殺意在城市的不同角落悄然升騰。

陸沁怡胳膊發抖,幾次差點把車開到山崖下面,副駕的男子提議:“換我開吧。”

“你少管我!”陸沁怡焦躁到極點,“我就不該信你們的鬼話,你們這些當警察的就只想完成自己的任務,根本不會管我們的死活!”

“小舟已經去破曉了。她是昕陽市局的線人,參與過很多案件,她會救出你女兒的。”

陸沁怡歪歪扭扭地開著車,耳邊又響起臨走前淩霜的話:“你只管安心去,孩子在我這裏,我會好好照顧她的。”說這話是當她傻嗎?淩霜是個精明女人不假,可自己又哪點兒比不上她?淩霜分明就是在說,去做你該做的事,你的女兒我先扣在手裏,別想耍什麽花招。那一刻她才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並不是破曉新入夥的好姐妹,淩霜也絕不是什麽解救女性的善茬,她們都是棋子。若非如此,她也不會最終被黎溯說服放他離開,換了這個自稱昕陽市局刑警、名叫卓豪的男人上車。

“葉輕舟,”陸沁怡雙眼血紅,“她再厲害也不過就是個普通人,怎麽可能對付得了淩霜?你們要是真的想救我女兒就該派警察去,搞一個小女孩單槍匹馬的在這裏糊弄誰!”

卓豪耐著性子解釋:“淩霜扣押你女兒不假,可明面上她只是個托管機構的老板娘,在你出門的時候幫你照看孩子而已,而且這裏是奕城,昕陽的警察用什麽說法帶走你女兒?動靜一旦鬧大,黎成岳馬上就會有所察覺,到時候會是什麽結果還用我說嗎?”

陸沁怡發狠拐過一個彎恨恨道:“你說的那些跟我有什麽關系,我只想保護好自己的孩子!”

“你真的只想過自己的日子不摻和別人,當初就不該踏進破曉,”卓豪終於有些不客氣了,“沾染了他們你就不可能獨善其身,眼下只有跟警方配合才是出路。陸絲雨是你唯一的女兒,難道葉輕舟就不是葉局唯一的女兒嗎?她沒有犯任何錯,她是為了你們母女才去赴險的!她跟你非親非故尚且去救你女兒性命,你這個做母親的,好歹要給孩子搏一個光明正大的未來!”

一滴汗順著她的額角蜿蜒而下。

山風嚎啕,刮得人耳邊簌簌作響。車子在停車場停穩,卓豪再無多話,一個人徑直奔著精神療養中心的方向去了。他只在那棟樓正門外遠遠掃了一眼,腳下沒有任何停留直接繞到樓體背面。大樓擋住了前面的體檢和覆健中心,後面的生活區相隔較遠,加上這棟大樓熄了燈,從那邊望過來便只有漆黑的一團。卓豪仰頭張望一遍,瞥見四樓一個房間窗戶開了條縫,正好挨著雨水管。

就那間了。

借著夜色的隱蔽順雨水管攀爬到四樓窗邊,手一扒腿一跨瞬移過去,泥鰍一樣悄無聲息鉆進去蜷在墻根底下。夜半三更的,加上自己一點動靜也沒出,他本以為至少能有個幾分鐘空檔給他觀察一下形勢琢磨下一步行動,誰知一擡頭,眼前的景象驚得他倒抽一口氣。

面前病床上一張幹枯的臉,被月光照得藍幽幽的,碩大突出的白眼球摻著密密麻麻的紅血絲,一動不動地瞪著他。

不像醫院,像鬼屋。

卓豪幾乎立刻就要沖上去采取措施防止她出聲,卻在下一秒突然被一個念頭鎮住——

這女孩怎麽……有點面熟?

尋常人沒辦法認出這樣一張臉,可卓豪做刑警多年這本事早已練得純熟,認真看了幾眼之後那臉龐便和記憶中黎溯給他看過的照片對上了號。

她是夏澄!

仿佛冥冥之中有人指引一般,他竟然直接溜進了夏澄的病房!

他對著夏澄比了個噓,亮出自己的證件,然後探頭往她身後瞄了一眼。這是個單人病房,不大一間,門上有塊磨砂玻璃,映著走廊上灰突突的燈光。

卓豪單手撐地蹲著挪到夏澄床邊,把自己的證件又往她眼前湊了湊:“我是昕陽市局刑警,來救你——黎溯拜托我來救你的。”

夏澄像一具幹屍一樣毫無反應。

情況和他們估計的一樣糟糕,卓豪緊忙從懷裏掏出一張紙條:“夏澄,這是黎溯寫給你的,你應該認得他的字。”

卓豪把紙條遞過去,又微微挪開,讓月光可以照在上面。這一次夏澄的眼睛終於跟著紙條轉動起來,那些漂亮的字漸漸在她眼中有了倒影。

幹裂的嘴唇微微開合,沒有聲音,只有形狀,“黎溯”的形狀。

“夏澄,這棟樓有沒有什麽隱秘的能藏東西的地方,閑雜人等進不去的那種?我們要找到組織潛藏的罪證。”

夏澄喉嚨裏發出幹啞的氣聲:“沒有。”

卓豪神色微黯,然而夏澄忽然幽幽一笑:“罪證?我有。”

她掀起身下的床單和薄薄的軟墊,露出最下面的彈簧床墊,棉質的表面一塊一塊地斑駁,像一片灘塗。

“你要的罪證,”夏澄輕笑著,面容枯瘦如老嫗,可笑容卻是獨屬於少女的清甜,看得人難受,“這麽大你拿不走,割一塊兒吧。”

聯想到女孩兒與賣淫組織,卓豪立刻明白了這是什麽,還來不及驚嘆夏澄身在狼窩竟有膽識留下這麽一手,忽然意外地發現這床墊已經缺了一塊。

“被割過了?”卓豪問,“你還給了誰?”

夏澄眼神飄忽,笑得很天真:“不告訴你。”

那一瞬間卓豪幾乎認定,夏澄根本就沒有瘋。

她從前因為輕信而害冉嫣暴露,自己也落入這個境地,所以即便卓豪拿出證件和黎溯的親筆信她依然沒有信了十分。她只給他一部分罪證,並且隱瞞了另一個手握證據的人是誰,這分明就是做好了他也是惡人的打算,卓豪甚至懷疑就算黎溯本人來了她也不會卸了防備。他不了解夏澄,不知道她是本來就這麽縝密,還是被這場意外生生逼成了這樣。

“那……好吧。”卓豪取出隨身帶的短刀割了不大不小的一塊,夏澄看著他把那東西向內對折揣進衣兜,擡頭時眼中猛地一顫,但那目光並不是對著她的,而是越過她,落在了她的身後。

門玻璃上印著一個黑色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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