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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黎溯,我只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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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黎溯,我只有你了

吳桐死了,死了一個多月了。

死亡這種人生分量最重的大事,竟然連葉輕舟和鄭瀟這種與他相識的人都毫無察覺,更不必說那些如常奔走的陌生人。這種孤獨寂靜的死亡,就像是吳桐拼盡全力扯著嗓子對這個世界大吼了一聲再見,可這個世界一個字也沒聽到。

“你之前一直不肯和我說吳桐的事,這次總該松口了吧?”

鄭瀟拉開椅子坐下來,目光投射到吳桐的名字上:“之前不說,是因為那時候我還沒有完全信任你們,畢竟吳桐的事和‘破曉’息息相關,我不可能隨便張揚。”

“吳桐和破曉有關?”葉輕舟大感意外。

鄭瀟:“嗯,他是淩霜一個遠房表舅的兒子,也是淩霜唯一還在世的親戚,論輩分,算是她的表弟。”

葉輕舟眼珠軲轆一圈:“所以曲悠揚前腳勾搭完趙東亮,後腳就去黏糊吳桐,是看準了吳桐‘國舅爺’的身份,想通過討好他來‘晉位份’?”

“應該是了。從前我不知道唐宮的事情,所以一直也沒鬧明白未婚未育的曲悠揚纏著一個幼托機構的人有什麽用。”

的確,從前鄭瀟不知道唐宮,葉輕舟不知道破曉,所以他們才會各自有那麽多想不通的關節。

“吳桐是怎麽死的?”葉輕舟問。

鄭瀟:“洗澡的時候觸電身亡,報告上說是熱水器質量不過關漏了電。但他死在自己家裏,屍體是在死亡一周後才被發現的,現在人也已經火化了,一切無從查證。”

葉輕舟聽出了不對勁:“該不會那麽巧,他家附近的監控剛好是每周自動覆蓋吧?”

“就是這麽巧。”

很好,先派濮玉悄悄殺掉吳桐,然後在破案的黃金時段裏鬧出密室館刺殺蘇子安的事件吸引警方全部的註意力,表面上用濮玉掩護了連湘她們的犯罪行動,實際上也用連湘她們掩護了濮玉安然度過最危險的時間,等到鄭瀟他們反應過來,自然是一切都晚了。

妙。

想清楚這些,葉輕舟又有了新的疑問:“可既然吳桐是淩霜的表弟,淩霜又為什麽要派人殺他?”

鄭瀟不認可這個說法:“淩霜恐怕沒有權利同時調動破曉和東職兩個地方的人。”

葉輕舟:“你覺得殺吳桐是黎成岳的主意?那就只能是因為吳桐做了什麽侵犯組織利益的事情了。難道和曲悠揚的案子有關?”

鄭瀟:“我們兩個在這瞎猜也沒用,不如問問‘道上的人’。”

“誰?”

“焦棟梁。”

“對哦,”葉輕舟都快忘記了焦棟梁這號人物了,“不過他不是口風很緊嗎?”

“這次可是他主動提出要見我的。”鄭瀟疲倦的臉上一點淡淡的得色。

葉輕舟對著鄭瀟眨巴眨巴眼,明白過來了。

當初黎溯大鬧焦家,又關上門在裏面密謀半天,無論兩人說了什麽,組織都會認定焦棟梁已經暴露,是一定要除掉他的。黎溯把焦棟梁送進局裏保他一時,然而傷人情節輕微,期滿釋放的日子眼看就要到了,焦棟梁再不吐出點有用的東西來給自己的拘役充充值,就只能出去送死了。

“焦棟梁能準確報出張潮的身份,沒準也知道吳桐的事情。我這就去會會他。”

“去看守所?”

“沒,我這兩天忙得要死,看守所的兄弟昨晚把人送來了。”

葉輕舟聞言怔怔片刻,突然失聲喊了句:“鄭瀟!”

鄭瀟剛摸到門把手,聽了這一聲吼意外地轉回身來看她。

她從來都是喊他“鄭警官”,直呼名字還是第一次。

準沒好事。

果然,她滿面疑慮地問:“他們為什麽要害我那倆孩子?”

鄭瀟靜靜看著她。

葉輕舟說下去:“為了拉你我下水,吸引我們的註意然後去害我爸?可是……局裏不是有個現成的焦棟梁嗎?”

只是為了聲東擊西的話,為什麽不選擇直接對焦棟梁下手?

兩人相視的目光頓時鋒利如刀,鄭瀟猛地壓下門把手,正要奪門而出去焦棟梁的審訊室,卻是門一開外面一個小警員驚慌失措地撞在了鄭瀟身上。

“瀟哥,瀟哥,那個焦棟梁……”

鄭瀟心知不好,推開小警員狂奔出去,葉輕舟緊隨其後。風一樣沖進審訊室的一剎那,焦棟梁似是要專門表演給他們看一般重重抽搐了一下,一溜黑血從嘴角溢出,人就這樣趴在小桌板上 ,不動了。

跟連湘和樊如可死去時一模一樣。

法醫解剖兩個女孩屍體的結論是,兇手把毒藥做成了緩釋膠囊,用薄膜和微囊極大地延長了毒發時間,眼前的焦棟梁應該也不外如此。

人昨晚就已經在局裏了,是戴龍龍謀害曾雅櫻之前先給焦棟梁投了毒?是看守所裏也有對方的爪牙?又或者,除戴龍龍之外,古溪分局裏還潛藏著其他暗鬼?

寒意默默攀上後頸,鄭瀟只覺得這工作十年的地方變成了一張補獸的大網,人人都是織網的絲。

他已然被俘。

但他絕不能束手就擒。

心思百轉千回,出神卻不過一瞬,他當機立斷對眾人吩咐了一句“都先閉嘴,等我指示”,反手就把其他人關在門外。回頭見葉輕舟也已經穩住了心神,沈沈看著他,他心下稍稍寬慰:“聽著,葉輕舟,我這回麻煩不小,你一定要極力避嫌,千萬不能跟這事情攪在一起,不能我們所有人都折進去。我估摸著昕陽市局那邊的審訊很快就會有突破,等你爸出來告訴他,不要急著救我,救我一定會再次落入他們的圈套,你們要按咱倆剛才討論的思路抓緊去查案!”

督察組比想象中來的更快,古溪分局一時間風聲鶴唳。不過一天的功夫,鄭瀟從審訊室的一邊坐到了另一邊,在他人眼中無異於階下之囚。

葉輕舟與督察組的人在分局門外擦肩而過,她緊繃著臉,眼中似盛滿了碎冰,凜冽刺人。

然而事情到了這一步,鄭瀟的估計仍然過分樂觀了。葉輕舟前腳剛離開古溪分局,後腳就接到卓豪電話,開場就是一句:“小舟,大事不妙!”

葉輕舟聲調沒有任何起伏,只是靠在古溪分局對面黎溯經常等她的那棵樹下,冷冷看著那邊的人進進出出:“慢慢說。”

卓豪和葉輕舟相熟,知道她越是大難臨頭越是出奇地冷靜,便也毫不避諱地直言道:“我們小看你那幾個室友了,她們都是有備而來,在我們說出葉副局進賬的那筆匯款已經被轉走時,她們居然直接問是不是轉進了黎溯的賬戶裏。她們說,全寢室都知道你和黎溯在談戀愛,黎溯不滿他爸爸總是毆打他,想要離家出走,你幾次放話說要和黎溯一起順走你爸的錢然後一起遠走高飛,反正你爸的錢來路不正,他也不敢深究你。更要命的是,她們交出了一段你和黎溯在昕陽游樂場游玩的視頻,你坐在黎溯肩上,看上去的確是很親密的樣子——這些人好毒的心思,那麽早就盯上了你,一整套事情編的有鼻子有眼,誠心叫人洗不清啊!投毒女孩的家屬那邊也不消停,說是今天要給上吊的媽媽治喪,這還沒開始呢媒體已經快把門堵死了,現在別說是昕陽,恨不能全省都在盯著這件事,你媽現在在分局根本出不來門!”

葉輕舟聽到最後,已經忍不住微笑起來。

弘城女人的熱血沖破她面上的寒冰,森冷的雙眼頃刻間星火燎原。

很好,那些人把她的羽翼折得一幹二凈,讓她無依無靠,把她擠到死牢門口拼命推搡,這不是逼她做英雄是什麽?爽死了!

不是這種頂格配置,我葉輕舟還不稀罕和你們玩兒呢!

“卓豪哥,”葉輕舟問,“我那幾個室友還有別的屁要放不?”

“她們說知道的都已經交代了。”

“既然如此,咱們也別拘著人家了,放人吧。”葉輕舟輕笑道。

卓豪還要追問,葉輕舟卻不解釋,只是堅持讓他放人。電話掛斷,她又朝古溪分局望了一眼,隨即招手打車離開。

她到醫院的時候,黎溯還在病房睡著。葉輕舟和冉媛耳語幾句,遣了她離開,便坐在黎溯床邊,默默祈禱。

黎溯——她心裏偷偷地想——我身邊已經空無一人,無論如何,我不能再失去你。

黎溯醒來時已經天光大亮,他睜眼看到床邊竟是葉輕舟,不由意外。

葉輕舟對他笑道:“黎溯,告訴你個好消息,鑒於眼下我方陣營只剩下了我和你,我決定,暫時擱置我們之間的問題,和你結成親密無間的戰友,勠力同心,一致對外。”

黎溯皺眉:“出什麽事了?”

葉輕舟幾句話輕描淡寫地把事情說清楚,還頗為鎮定地把冉媛給黎溯備下的早餐端了出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接下來要打的都是硬仗,聽鄭瀟說你昨天到現在都沒吃東西,趕緊墊墊肚子,吃飽了好幹活。”

黎溯兩年來歷事無數,也早不是會輕易亂陣腳的人。他手腳麻利地下床洗漱完畢,分了一半早餐給葉輕舟,兩個人就相對默默吃起來。

“你打算?”早餐吃完,黎溯簡短地問。

葉輕舟也言簡意賅:“回昕陽。”

“我送你。”

葉輕舟做了個拒絕的手勢:“現在不是婆婆媽媽的時候,我畢竟不是通緝犯,頂多是只過街老鼠,就算人人喊打也沒人敢真的打死我,你該忙忙你的,少操閑心。”

黎溯不語,葉輕舟回問:“你打算?”

“找黎成岳。”

這下又輪到葉輕舟擔心。

黎溯見她欲言又止的樣子,淺淺一笑:“現在不是婆婆媽媽的時候,我畢竟不是死刑犯,頂多只是保外就醫的服役人員,就算黎成岳想弄死我也不敢真的在這時候弄,你該忙忙你的,不用擔心。”

葉輕舟微微別過頭去:“我怕他會打你。”

“這有什麽好怕的,他打我打的還少嗎?”黎溯隨口一答,但很快反應過來這不是葉輕舟想聽的,“好啦,我會心平氣和地跟他說的,不會找揍,你放心。”

葉輕舟保持著那個姿勢,垂眼盯著地面,不動,也不說話。黎溯有些無措,不知道該怎麽哄她才好,正滿肚子找詞的時候,葉輕舟卻忽然一聲不響地站了起來,收拾東西就要走。

黎溯簡直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她擔心他的時候他使勁想辦法要讓她安心,可她真的不擔心他他又沮喪得要死,眼看著她毫不留戀就要開門出去,他突然不受控制地喚了一聲:“葉輕舟!”

葉輕舟動作一頓,回身看他。

黎溯被她這樣看著,心裏又頓時有些膽怯起來,或者幹脆說,他根本就沒想好這樣唐突地叫住她是要幹什麽,他只是舍不得她真的就這麽走了。

他好不容易才等來她願意和他好好說話的這一天,好不容易她眼裏又有了一點點屬於他的位置,他總得抓住機會說點什麽才行,他要好好和她道歉,要和她把前因後果都解釋清楚,他要告訴她,我看到你和餘聞君在一起了,不過沒關系,你喜歡上誰都沒有關系,只要你好好的,別再那麽傷心,別再一直躲著我,只要給我一點點機會讓我照顧你、保護你、補償你,讓我能偶爾這樣近距離地看看你……

他有太多太多話想一股腦倒給她,卻如同在寫一篇蹩腳的作文,自己心裏知道自己的意思,卻組織不出一點點像樣的表達。

囁嚅半天,最後只憋出來一句“註意安全”。

就因為這句話,葉輕舟一下就生氣了。

她這一趟本來是專程來找他搭檔解決問題的,是帶著純潔的革命友誼和他站在一起的,天知道這需要下多大決心,她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設清心寡欲地面對他,可這混蛋非要搞這麽一出破壞氛圍,搞就搞,起了個頭竟然還不好好收尾,玩她呢啊!

她板起面孔:“黎溯,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最後一次。”

你要說什麽,現在就給我痛痛快快說出來,過了這個點,以後你拿著大廣播喇叭對著我耳朵嚎我都不聽!

黎溯緊張地咽了一下口水,指尖微微發起抖來。

葉輕舟在心裏默數:五,四,三,二……一點八,一點五,一點三,一點二,一……

媽的,老娘不玩了!

她怒氣沖天轉身就要跑,黎溯被逼的一慌,理智轟然潰散,壓抑許久的情感在一瞬間噴薄而出,不管不顧對著她的背影大吼一聲:“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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