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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球場悍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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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球場悍匪

黎溯從高一入學起就是個另類。雖然六班成績一直墊底,和鄒宇航那夥人打架也是家常便飯,但是班級內部十分團結,什麽事情都湊在一起商量。唯有黎溯隔三差五地逃學,動不動就去派出所報到,什麽活動都不參加,常年游離在班集體之外,神龍見首不見尾。起初對於他的淡漠不合群,班裏同學也頗有微詞,但他只是始終淡淡的不和人交流,並沒有做過什麽影響別人的事情,加上王皓陽極力維護,漸漸的大家也就默認了他“編外人員”一般的存在——只是接受了他的存在方式,算不上接受了他這個人,所以後來他被開除,大家也沒什麽感覺。而眼下,不知道是好友王皓陽的受傷刺激了他,還是八班的囂張惹怒了他,總之這個冷面美人竟然不顧自己已經不是二中學生的事實,破天荒地要求上場參戰,一時間大家連仇恨都忘了,只一臉好奇地等待著黎溯的表現。

安靜之中,班長邱洪川突然雙手扣成一個喇叭狀,大喊一聲:“黎溯,加油!”

六班聽了這一聲吼,頓時反應過來,跟著班長一齊喊道:“黎溯,加油!”

黎溯,加油!

響亮的吼聲震徹球場,與黎溯記憶中某一幕情節驟然重合。他有些不敢相信地回過頭,那些他名字都叫不全的同班同學們正信任而堅定地看著他。

就像枯竭的深潭突然泛起一縷活水,黎溯眼中一抹柔光搖漾而過,隨即轉回了身。

但這一聲吼卻差點壞了事,八班的人本來不認識這個來歷不明的家夥,可一聽到“黎溯”這個名字,想起前不久通告欄上的信息,一下子反應過來,激烈地抗議道:“不對!他已經被開除了!他現在不是你們班的人了!”

葉輕舟嗷一嗓子吼了回去:“一天是六班的人,一輩子都是六班的人!黎溯他生是六班的人,死是六班的鬼,你們要是再不好好做人,老娘現在就讓你們做鬼!”

這話當然是嚇唬人的,但葉輕舟說出來就非常可信,畢竟她有時候真的很像鬼。

中斷的比賽就這樣再次啟動。黎溯上了場並不像其他人一樣跑來跑去,而是兩手撐著膝蓋靜靜地等著,仿佛在看熱鬧一般。但是仔觀察就會發現,他雙眼銳利地緊盯著球場的動向,像一只伺機而動的鷹,在帶球的對手離他一步之遙時,原本毫無動作的黎溯驟然發力一撲,劈手奪下了對方的球,在對方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一個回旋縱身躍起,手腕用力一拋,籃球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曲線,然後應聲入筐,幹凈利落 。

球落在地上,又回彈起來,乒乒乓乓的聲音回蕩在安靜的球場上。這安靜持續了三四秒,隨即被突然爆發的山呼海嘯徹底淹沒。

六班已經集體激動到失語,男生劈裏啪啦地扔衣服砸礦泉水瓶,女生三五抱團又蹦又跳滿嘴語意不明的“啊啊啊啊啊”;旁邊的八班陣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數搞了個措手不及,臉色赤橙黃綠精彩紛呈,一肚子不滿都找不到詞形容,最後只有一句蒼白無力的“艹”。在滿場的大喜大悲中,只有黎溯一臉遠離紅塵的淡然,那種清高縹緲、理所當然的態度,在八班看來簡直就是故意在羞辱他們,在六班眼裏卻帥得一塌糊塗。

葉輕舟不知怎的,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一個冬天她發燒去醫院看病的時候,有一個護士夢游一般面無表情地過來給她抽血,她沒有像其他護士一樣在葉輕舟胳膊上摸摸索索拍拍按按地找血管,而是綁皮筋塗碘酒紮針抽血一氣呵成,下針的時候沒有半點停頓猶豫,幾乎是閉著眼睛紮進去的,抽完了血又半夢半醒地飄了出去,感覺馬上就要羽化登仙。那種讓人望塵莫及又十分不爽的淡然,和眼前的黎溯簡直一模一樣。

六班隊員連個商量都沒打,所有人的意見幾乎是瞬間就達成了高度一致,瘋狂地搶球傳給黎溯。黎溯接過球基本不走位,都是怎麽接過來怎麽拋出去,十有八九都能中。要說這世上最能催生友誼的就是共同的敵人,此刻緊張的局勢和一致對外的情緒讓六班的人早已忘記這一年多跟黎溯之間的疏離,尤其是女生,不知道因為害羞還是激動,全體紅著臉,扯著嗓子拼命地喊:“黎溯——加油!六班——加油!”

眼看著六班分數蹭蹭漲,八班再也無法淡定,趁著六班的人不註意悄悄交換了幾個眼神。又一輪攻勢發起,八班原本運著球,似乎在想辦法突圍,角落裏一個人卻突然沖出來,趁他人不備一頭朝黎溯撞了過去。

黎溯一個不防被撞倒在地,撞他的人順勢往他身上一撲,肩膀突出的部位狠狠撞上了黎溯的腹部。黎溯只覺得眼前一黑,一股酸意直沖喉頭,控制不住地俯身幹嘔了兩下。

這一下非同小可,六班本來早就憋了一肚子氣,此刻全都變成了在爆炸邊緣的氣球,只恨不得震碎了八班那群孫子。葉輕舟顧不得其他,先是飛奔上場,拎小雞仔一樣揪住罪魁禍首的脖領一把把他掀飛,然後慌忙扶住黎溯的肩膀,捂著他的肚子一疊聲地問:“怎麽樣?沒事吧?傷到哪裏了?”

黎溯按著胃部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葉輕舟一擡頭發現自己班的孩子全都圍著黎溯,頓時來了火氣:“都圍在這兒幹嘛,給我幹他們去!”

邱洪川第一個反應過來,對著八班的陣地大吼一聲“孫子,爺爺來了!”就頭也不回地沖了過去。六班的人仿佛突然覺醒一般,一股腦跟著邱洪川轟隆隆地跑過去,一時間硝煙四起,混戰一片,實是壯觀。這些學生都是葉輕舟親自調教過的,即便是身材最嬌小的女生也有自己的套路,八班的烏合之眾和他們比根本不是一個段位。

葉輕舟一手扶著黎溯,一手指著“陣地”大聲指揮:“護好自己!用對力氣!哎對!就是這樣!註意左邊!男生往前沖,護著點女生!艹你個孫子你他媽往哪兒踢呢……”

黎溯忍無可忍地抓住葉輕舟滿場亂揮的手,面無表情地說:“你再胡鬧,我就永遠不上場了。”

葉輕舟秉承識時務者為俊傑的原則,大呼一聲:“收!”打得難舍難分的兩個班這才終於停了手。葉輕舟大致看了眼兩邊的戰況,發現自己班的孩子們除了衣服被扯得皺皺巴巴、發型淩亂得十分前衛之外,幾乎是毫發無傷,心中大喜,挨個拍著他們的肩膀激動地讚揚:“好樣的!好樣的!不愧是我的娃,沒一個孬種!”

對面灰頭土臉的八班投來了幽怨的眼神。

混戰之後比賽繼續,八班死性不改,還是有一搭沒一搭地企圖去撞黎溯。黎溯不得已放棄了原地等球的戰術,跑動起來去躲避八班無處不在的黑手,比賽一時間陷入了膠著。

六班的人一邊看球一邊七嘴八舌地指責著八班不要臉。葉輕舟本來眼錯不錯地盯著球,突然餘光瞥見了地上一點不正常的紅。

是血!

誰受傷了?葉輕舟目光慌亂地在場上的十個孩子身上逡巡,然而每個人都沈浸在激烈的角逐中,沒見誰身上有傷口。就在葉輕舟以為是自己想多了的時候,忽然一抹紅色在她眼前一閃而過。

葉輕舟定睛看去,只見黎溯穿著黑色的運動長褲,乍一看沒什麽異樣,可是他一跑動起來,褲腳被風一帶,露出白色襪子的邊緣,已經被血染紅了一大半!

葉輕舟連忙喊了暫停,沖上場強行把黎溯架了下來按在座位上,蹲下身擡起他流血的腿放在自己的腿上,一手握住他的腳踝,一手“唰”地一下擼起了他的褲腿。

葉輕舟本以為剛才他跌倒那一下摔傷了膝蓋,可是褲腿擼起來才發現膝蓋完全沒事,血是從更高的位置流下來的。

葉輕舟摸到黎溯半邊褲腿都已經濕透,擡起頭驚惶地問:“你尿血了?”

話音一落,全班同學的目光霎時間齊刷刷地落在了黎溯腰部以下、大腿以上某個不可言說的部位。

黎溯:“……”

在確認了黎溯只是因為跑動把大腿的舊傷撕裂了,沒有什麽大礙後,葉輕舟在眾人的目光中緩緩站起身來,氣場隨著她的身形一路飆高,在她站直那一刻到達了巔峰,隨後她向八班那邊發射了一個刀子一樣的眼神,熊熊烈火瞬間在她周身熾熱燃燒。

“邱洪川,曾雅櫻,你們兩個送黎溯去醫務室,有什麽事直接打我電話,”葉輕舟一邊說一邊把自己的手機扔給了盧月,“拿著,有事立刻喊我。老娘要親自下場和他們打。”

盧月驚得瞪大了眼睛:“老師,你會打籃球?”

葉輕舟狠戾一笑:“昕陽師範大學女子籃球隊隊長在此,誰敢撒野!孩兒們,給我上!”

十六七歲的少年們一聽這話,方才憋在心裏的一口氣重重吐出,熱血頓時化作巖漿直沖天靈蓋,一群人跟在葉輕舟身後氣沖鬥牛地上了場。

那個一直明裏暗裏偏向八班的裁判被他們氣勢洶洶的樣子嚇得一楞一楞,話都說不連貫了:“那個,那個,不行啊,這是學生的比賽……”

葉輕舟從兜裏掏出她昕陽師範大學的學生證,幾步沖到裁判往他胸口一拍:“看清楚了,老娘怎麽就不是學生了?!”

“這不合規矩……”

“規矩?你他媽跟老娘提規矩?老娘那倆孩子怎麽下的場,你心裏沒點 ABCD 數嗎?要不是你瞪著你那倆出氣兒用的眼珠子跟這和稀泥,老娘的孩子怎麽會受傷?!老娘今天就是要親自教訓一下他們,有種你就他媽的把老娘扛下去!”

八班原本以為六班又損一員大將現在無計可施了,沒想到他們捅了大簍子,直接把人家班主任給捅下場了。八班的無賴們在學生堆裏橫慣了,但還遠遠沒有囂張到跟老師正面對抗的地步,尤其那個女的悍匪一樣,明明手裏沒刀沒槍,可就是讓人覺得這人瞅一眼都紮得慌。

八班的氣勢肉眼可見的就矮了一大截。

葉輕舟的個頭在女生裏面是一枝獨秀,進了男籃堆並沒有什麽優勢,但她水蛇一樣靈活的身段和驚人的彈跳力還是讓她穿梭在球場如魚得水,連連得分。而且她一個人扮演了教練、前鋒和啦啦隊三個角色,滿場子都是她氣貫長虹的吼叫聲,稍微離她近點都被她震得想吐。八班整體實力一般般,在葉輕舟加入戰局後也不敢再玩陰的,被六班打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眼看著兩班之間的分差已經縮小到只剩一分,再進一個球就能反敗為勝了,葉輕舟站在籃筐下正要發球,場下突然傳來一聲驚呼:“葉老師,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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