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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輪到你了,葉輕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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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輪到你了,葉輕舟

“醫生!他剛才喝了半瓶水,可能是水有問題!”葉輕舟已經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救護車很快就到,你先看看能不能幫他把毒物吐出來!”

催吐——葉輕舟知道濃鹽水可以催吐,可是職工宿舍沒有廚房,整棟樓怕是都找不出一粒鹽。無奈之下,葉輕舟只得狠了狠心,單手掐住黎溯的下顎撬開了他的下巴,另一手食指伸進他口中,摸到了他舌根的位置用力一壓,黎溯當即條件反射地嘔吐起來。

葉輕舟仔仔細細地看著,在心裏默默對比著他吐出來的東西和剛剛那半瓶水的量。感覺到他一輪嘔吐過後應該並沒有吐幹凈,葉輕舟心疼地拍了拍他的後背,說了句“忍耐一下”,便再度狠下心腸,將手指探到了他咽喉更深處。在強烈的刺激下,黎溯更加劇烈地嘔吐起來,直吐得額頭青筋暴起,猛烈的腹痛和胃痙攣逼得他眼前陣陣發黑,手腳冷得像冰一樣,整個人都陷入了虛脫,全靠葉輕舟用力扶著才沒栽倒在地上。

把黎溯送進搶救室後,葉輕舟在走廊裏轉了兩個圈,逼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撥通了鄭瀟的電話。

沒過多久,事情就已經傳遍了學校。先找到葉輕舟的是校長齊志強,葉輕舟接起他的電話,還沒來得及開口說什麽,那邊就先劈頭蓋臉給了她一頓臭罵。

齊校長和葉予恩多年的老朋友,自然也熟悉葉輕舟的脾氣,本來都準備好葉輕舟一回嘴就拿她爸來壓她,可是整場訓斥居然順風順水地進行了下去,沒有受到一丁點幹擾。葉輕舟知道自己在被罵,可她體內弘城女人的熱血安伏在心底一動不動,即便齊校長不了解事情的全貌,很多話罵的都是在冤枉她,可她一個字也沒有反駁,只是老老實實站在醫院的走廊上, 把那些難聽的話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

第二個打電話來的是趙主任。如果說齊校長好歹還顧念和葉予恩的情誼,是站在半個家長的角度責罵葉輕舟,那趙主任就是毫無情面、夾槍帶棒,甚至是公報私仇地把葉輕舟罵了個體無完膚。葉輕舟把電話貼在耳邊,靜靜地聽著他不幹不凈的話,雙眼緊緊地盯著搶救室的大門。

很快,齊校長親自帶著六班班主任胡晟柟趕來了醫院。被開除的學生偷溜回學校,還在一個老師的宿舍裏出了這種事,這對奕城二中來說無疑是一場災難,說出去全校都要遭殃,胡晟柟作為曾經的班主任更是首當其沖。更何況胡晟柟本來就是不情不願被拉回學校上班的,現在又平白無故地背上了這麽大一個鍋,哪怕她從前對葉輕舟印象不壞,這會也忍不住說了好些怨懟之語。葉輕舟站在離墻一步的位置,生平第一次低著頭,垂著手,任 由胡晟柟把唾沫星噴到她身上,始終一言不發。

齊校長到底是看著葉輕舟長大的,知道她性子剛強,輕易不會低頭,此刻看著她這副模樣,不禁有些心疼。他打發了胡晟柟去辦理住院手續,然後一個人走到葉輕舟身邊,長長地嘆了口氣:“行了,你也別垂頭喪氣的了,孩子應該不會有事的,等下家長過來了我會幫你解釋的。”

葉輕舟擡起頭來,臉上並無頹喪之色,而是沈靜地看著他:“齊叔,你們說的都沒錯,這件事本來就是我的責任,是我一意孤行非要回學校,是我粗心大意給黎溯喝了那瓶水。他現在躺在搶救室裏,完完全全就是我的過錯。等下家長過來我自己和他解釋,要打我要罵我你們都不用攔著,我自己犯的錯自己承擔。”

正說著話,走廊另一端的電梯門緩緩打開,一個中年女子忙慌慌地朝這邊奔過來,正是黎溯的二姨冉媛。

冉媛不認識其他人,一過來就直接拉住葉輕舟問:“老師啊,我家小寶怎麽樣了啊?”

葉輕舟伸手穩穩地扶住了她:“二姨,你先別急,黎溯還在搶救。”

冉媛眼淚奪眶而出,捏著葉輕舟的手臂聲音顫顫地問:“黎溯好好的怎麽會中毒?是誰要害他?”

葉輕舟定定地看著冉媛,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回答:“是我——二姨,是我害了他。”

冉媛臉上還帶著淚痕,難以置信地瞪著葉輕舟。

“二姨,我們學校最近有兩位女老師先後出事,齊校長已經明令禁止我再進出學校,是我自以為是,非要偷偷回來,又掉以輕心讓黎溯喝了我房間裏的礦泉水,才出了這樣的事情。二姨,是我的錯。”

冉媛仰著頭,目光一直牢牢地抓著葉輕舟,嘴唇微微抽搐著,臉上好幾種莫名的情緒不停交疊。葉輕舟定定地站在那裏,等著她朝自己發火。

然而,冉媛最後竟然鼻子一酸,一頭撲進葉輕舟的懷裏,揪著葉輕舟的衣服大聲痛哭起來:“我的孩子啊……他的命怎麽這麽苦!姐姐,你保佑保佑你的兒子呀……”

冉媛幾乎整個人癱軟在葉輕舟身上,葉輕舟用力地扶著她,將眼眶裏的淚水生生地忍了回去。

終於,搶救室的燈光熄滅了,大門打開,幾個護士推著床走了出來。

黎溯經受了這一番折磨,雖然脫離了生命危險,可是一張小臉青白得讓人不忍直視,嘴唇上那種駭人的烏紫色褪去後,只剩下了毫無血色的蒼白。冉媛第一個撲了上去,心肝寶貝地哭著喊著,其他人也紛紛擁上前去,安慰的安慰,勸說的勸說,唯有葉輕舟被擠到一邊,仿佛一個忘記充電了的機器人,呆呆地站在那裏。

她感覺自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滿眼滿心都只有黎溯被推出搶救室時的樣子。她恍然想起,就在一個多小時前,黎溯還頂著大太陽跑到她的宿舍,臉上帶著剛跑完步殘留的紅暈和汗珠;他前腳剛嫌棄完葉輕舟,後腳又把她攔在宿舍門外,自己進去替她查看房間;他不讓葉輕舟對嘴喝他喝過的水,氣急敗壞地罵她是神經病,可是轉頭又搶過她手中的抹布,一聲不吭地替她打掃衛生……

不過就這麽一會功夫,那個活蹦亂跳的人就命懸一線躺進了搶救室,因為她的莽撞和愚蠢,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葉輕舟覺得自己沒臉往黎溯身邊湊,任憑別人把她推搡到一邊。然而,在病床經過她身前的一瞬,在重重人影的間隙中,她竟然看到病床上的黎溯艱難地轉過頭,朝她這邊看了一眼。

沒有任何責備的意味,只是單純地、下意識地在人群中尋找她的身影。

葉輕舟驟然抓緊了自己的衣角。

一行人擁著黎溯去了病房,齊校長留了下來,走到主治醫生身前殷勤地跟他握了手,懇切地問:“醫生,辛苦你們了,請問這孩子到底是中了什麽毒啊?”

醫生態度和藹:“您不必客氣,我們初步判斷病人應該是砒甲硝苯脲中毒。”

齊校長和葉輕舟都是文科出身,聽到這個長長的名字俱是一臉茫然:“那是什麽?”

醫生解釋道:“砒甲硝苯脲是一種有機化合物,常常用在滅鼠藥當中,服下後會出現腹痛、嘔吐、全身無力等癥狀。你們之前說病人喝的水有一股面包香味,很可能就是被摻了老鼠藥。現在市面上很多老鼠藥為了誘捕老鼠都會添加一些食物香精,因此每年都會有小孩子誤服中毒的事件發生。病人因為是空腹攝入,所以毒發比較快,還好攝入不多,催吐比較及時,住院觀察幾天就沒事了。”

兩人謝過了醫生,齊校長便去了黎溯的病房。這時葉輕舟的手機響了起來,是鄭警官打來的。

“葉老師,你托我辦的事有結果了,”電話接通的一瞬間,鄭瀟就直奔主題,“算上黎溯喝的那一瓶,你冰箱裏的四瓶水全部都被下了毒——也就是說,有人要殺你。”

如同一個透明的茶壺被劇烈搖動,原本沈積在底部的渣滓飛旋而起,清澈的茶湯頓時變得渾濁不堪。

鄭瀟繼續說下去,公事公辦的語氣聽不出任何波瀾:“兇手投放的毒物是市面上很常見的一種滅鼠藥,叫‘殺鼠凈’,用註射器從瓶底註入了礦泉水中。葉老師,對此你有什麽想法嗎?”

剛才黎溯中毒的時候,葉輕舟慌得差點穩不住自己,可是當鄭瀟說出“有人要殺你”時,她反而顯現出了一種奇異的冷靜,一種混雜著亢奮和狠戾的冷靜。她用比鄭瀟還要事不關己的口吻回答道:“有,鄭警官,你不覺得這個兇手很矛盾、很扭曲嗎?”

“願聞其詳。”

“如果想殺我的人和害龔小雅、曲悠揚、毛二的是同一個人,那他前後的行為習慣相差未免太大了。他能做到讓一個大活人在學校裏毫無痕跡地消失,又能在昕陽街頭謀劃縝密地殺死毛二,怎麽到了我這裏,殺人手法突然就變成往礦泉水裏下老鼠藥這麽低端的方式了呢?是兇手殺得太順利自信膨脹了,還是我死不死他都不在意,不過就是順手來個添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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