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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消失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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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消失的屍體

葉輕舟剛才一直提心吊膽,又賣力地幫黎溯止血,累得身上出了一層薄汗,現下一歇下來,秋夜的涼風吹過潮濕的皮膚,忽然冷得有些受不住。

月亮爬上山頭,灑下一片清亮的光輝。黎溯剛才一直在閉目養神,這會借著月光才發現葉輕舟襯衫裏面只穿了一件吊帶背心,細細的肩帶下是大片裸露在外的肌膚。他不知道出於哪門子本能,伸手就要去脫自己的外套,卻被葉輕舟按住了:“別動,你失血過多一定要註意保暖,不然會很危險。我不冷。”

怎麽可能不冷,手都冰成這個樣子了。

這個女人真的是實心眼到了缺心眼的地步。

仿佛為了讓黎溯安心一般,葉輕舟極力壓抑著聲音中的顫抖,低聲笑著說:“別忘了我可是來自中國最北邊的弘城女人,我們那的女人都是行走的暖氣片。”

因為害怕歹徒還沒走遠,兩個人說話聲音極輕,必須挨得很近才能聽到。葉輕舟口中呼出的氣掃過黎溯的耳垂,一陣一陣的癢。

他早已發覺她凍得發抖,可她卻還在那給自己的戲碼加料。黎溯心裏那種可憐她的想法又冒了出來,是那種正常人對傻子的憐憫。

葉輕舟正小心翼翼地發著抖,突然聽到黑暗中黎溯輕輕說了一句“過來”。

黎溯格開了葉輕舟阻攔的手,執意拉開了自己外套的拉鏈,然後拉過葉輕舟冰涼的胳膊,把她整個人裹進了自己的外套裏。

黎溯今天穿的是一件寬松款的運動外套,布料有彈性,加上兩個人都瘦,勉勉強強可以擠在一件衣服裏。葉輕舟已經凍得冰冷的軀體貼上黎溯的胸口,激得他一哆嗦,心裏某個地方也跟著微微顫動起來。

黎溯單手隔著衣服摟著葉輕舟,幫她取暖。剛才一番驚心動魄,緊接著又是一路狂奔、按壓止血、憂心忡忡,葉輕舟的精力已經有些不濟,精神高度緊張的時候不覺得怎樣,這會斜著身子窩在黎溯懷裏,頭枕著他的手臂,身體慢慢暖和過來,葉輕舟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倦意。

“黎溯,我困了。”她喃喃著。

“睡唄。”

“我怕掉下去。”

黎溯隔著衣服拍了拍她:“我抱著你呢。”

不知是這句話本身給人安全感,還是黎溯輕柔溫軟的聲音太催眠,葉輕舟幾乎一瞬間就睡了過去。

冷風陣陣。黎溯和葉輕舟兩個人擠在一件外套裏才勉強抵得過這低溫,可想葉輕舟剛才凍成了什麽樣。黎溯覺得自己今晚格外能接納她,甚至想要擡手捂一捂葉輕舟被吹的冰涼的臉,可又想到自己滿手都是血,只能作罷。

月光清朗,星辰點點。夜色寬廣的像沒有盡頭的深海,白晝的喧囂沈落海底,隱秘的心事浮上水面。

他聽見一個聲音,溫和中帶著一點初老的痕跡。她說:“黎溯,你是警察的兒子,你投生在這個家庭裏,就註定要扛起屬於你的責任。”

少年不服氣地回嘴:“我有什麽責任?那是你們的事情,為什麽要強加到我的頭上?我有我自己要過的生活,誰也阻攔不了!”

中年女子語氣中充滿了無奈:“媽媽總有老的一天,總有不在了的一天。我不指望你,還能指望誰?黎溯,媽媽沒有別人可以托付了!”

“總有一天”,那麽寬泛的一個指代,或許永遠不會來,或許就在下一個瞬間。

葉輕舟過度疲倦後睡得很沈,纖瘦的身體依偎在黎溯胸口,半張臉埋在他的頸窩裏。白日裏總是張牙舞爪吵吵鬧鬧的一個人,睡覺卻非常老實,呼吸聲清淺綿長,睡得又溫順又乖巧,就像個兩三歲的孩子,白天吵鬧的時候煩死人,睡著之後又怪可愛的。黎溯就這樣靜靜地摟著她,一種愧疚而傷感的情緒,漲潮一般地漸漸漫上心頭。

一縷晨陽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葉輕舟的眼睛上。她不舒服地皺了皺眉,醒了過來。

眼前並不是熟悉的宿舍房間,而是重重疊疊的枝葉,和半個黑色的衣領。

葉輕舟動了動,頭頂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醒了?”

葉輕舟循聲擡頭,恰巧黎溯也低下頭來看她,兩個人本來就貼在一起,這樣一動,黎溯的嘴唇一不小心就蹭到了葉輕舟的鼻尖。

黎溯還沒反應過來,葉輕舟卻是吃了一個大驚,本能地往後躲去。可是她忘記了自己還被裹在黎溯的外套裏,這一躲兩個人差點打包從樹上一起滾下去。

黎溯慌忙扶著樹枝穩住身體,“嘶”了一聲地抱怨道:“姓葉的,我一宿沒睡在這護著你,你就這麽報答我?”

葉輕舟掙紮著想從黎溯的外套裏面出來,可是她雙手都被包在裏面,活動實在是不方便,最後還是黎溯一臉嫌棄地拉下了拉鏈把她放了出來。葉輕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沒有了矽膠墊保駕護航,她那對平日裏看起來挺拔豐滿的胸脯癟了一半,自己都覺得沒法見人。

還好黎溯完全不關註這些,只是怕她冷,堅決地表示自己已經沒事了,硬把外套塞給了葉輕舟。

兩個人從樹上下來,草草看了一眼四周。不同於昨天夜裏那種陰森恐怖的感覺,清晨的樹林看上去一片翠綠,生機勃勃,風景甚是怡人——就是不知道該往哪走。

昨晚在緊急情況下兩個人完全是沒頭沒腦地跑,現在舉目望去滿眼都是樹,根本不知身在何方。黎溯拉著葉輕舟的袖子一點一點試探著走,葉輕舟則舉著黎溯的手機,四面八方地找信號。

“等一下!”葉輕舟突然止步,眼珠要飛出來一樣瞪著手機屏幕上那一格若有若無的信號。可能是覺得高處信號更好,她用兩條腿和一只手往身邊的樹上爬了幾下,果然,那一格信號堅定地留在了屏幕上。

怕她太激動從樹上掉下來,黎溯默默地走過去,用自己的肩膀頂住了她的屁股。

“餵,警察叔叔!”

聽了這一聲不要臉裝嫩的呼喚,黎溯瞬間有種摔死她算了的沖動。

“我叫葉輕舟,昨晚陳河區奕城和昕陽交界處鬼城門前發現了一具女屍,是我同事曲悠揚,疑似被人殺害,我遭到了疑似兇手的攻擊,逃到了——”

黎溯在下面小聲提醒她:“松蕩山。”

“逃到了松蕩山,現在迷路了!”

葉輕舟爭分奪秒地把情況告訴了警方,生怕那來之不易的信號斷掉。報完警,葉輕舟從樹上下來,把手機還給黎溯,發現他似有躊躇之色,欲言又止。

“怎麽了?”

黎溯低著頭沈默了一瞬,然後看著葉輕舟,不容辯駁地說:“我不能跟警察碰面。等下警察來救你的時候我先躲起來,然後跟在你們後面悄悄下山。”

葉輕舟擡頭看著他。陽光落在他的發梢,給他勾勒了一圈窄窄的金邊,看上去溫暖又柔和。熬了一夜之後,他青白的面龐上多了兩個黑眼圈,整個人顯得虛弱憔悴,看得人心疼。

“嗯,”葉輕舟點點頭,語氣裏帶了點不太熟練的溫柔,“那你要跟緊了,出去之後我肯定會直接被拉去做口供的,你下了山記得給我發個信息報平安,然後抓緊去醫院處理傷口。”

黎溯突然為葉輕舟是這樣的性格而慶幸。認識到現在,她雖然廢話連篇,可從沒有在敏感的事情上多嘴過一句,現在她一定也很想知道他為什麽不能跟警察碰面,但她就是不咄咄逼人刨根問底,不讓自己的好奇心侵擾別人的空間。黎溯這時才意識到,其實葉輕舟表面看起來隨隨便便好像跟誰都不見外,但在大事上卻是個分寸感拿捏得極好的人。

她並不傻。

他心裏第一次對她有了點正面的情緒,說來應該是一點感激,似乎想要做點什麽來表達這種感激,可最後他卻還是擡腿用腳腕骨踢了她一下,仿佛不耐煩一般嘟噥了一句:“知道了,嘮叨。”

葉輕舟正要踢回去,突然覺得不對:“我是用你的手機報的警,警察一查號碼不就知道你也在了嗎?”

黎溯: “沒事,我用的撿來的手機卡,不是我自己的。”

聽到警察和警犬靠近的聲音後,黎溯就找了個隱蔽的地方躲了起來,然後保持著一定的距離跟在他們身後。葉輕舟怕黎溯會跟丟,一路故意扯著嗓門跟警察問東問西,可是她畢竟從昨晚到現在水米未進,聲音難免有些沙啞,來接他的警察聽得難受,幾次委婉地勸她“保持體力”。

葉輕舟不知道黎溯到底有沒有跟上,實在擔心的不行,最後靈機一動,上前拉住警察的胳膊大喊:“等等,我想尿尿!”

警察已經被這個事兒逼煩得不行,剛想讓她忍一會,葉輕舟就開機關槍一樣地說:“很快很快,耽誤不了多久,我就往後面走幾步絕對不跑遠絕對不給組織添麻煩!”說完撒開警察扭頭就跑。

來的警察都是男的,心裏知道不能放她一個人跑,但是更不可能過去盯著她“尿尿”,只能在心裏暗暗祈禱這聒噪的女人別搞出什麽幺蛾子來,並默默下決心超過兩分鐘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葉輕舟嗖嗖幾步跑離了警察的視線,焦急地四處張望,直到那個期待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帶著她熟悉的嫌棄和不耐煩:“我不會跟丟,你能不能別吆喝了,難聽死了。”

葉輕舟高興地轉過身,看到黎溯正低頭看她,眼神裏並沒有嘲諷的意思。

葉輕舟感覺自己一路走過來攢了一肚子話要囑咐他,可是在他的註視下,她發達的語言功能突然出現了短暫的崩壞,那些話變成了一個淩亂的線團,怎麽捋都找不到頭在哪。

最後還是黎溯輕輕推了推她:“快走吧。”

葉輕舟短短地“嗯”了一聲,又看了他一眼,跑回警察身邊了。

確認黎溯平安無事之後,葉輕舟心裏輕松了很多,打算不再出聲煩人家警察了,可是走回到他們身邊卻發現,那幾個人全部都在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她。

葉輕舟心裏立刻警惕起來,難道黎溯已經暴露了?

一個警察問:“葉女士,你報警的時候是不是說,你在鬼城樓門前看到了一具女屍?”

葉輕舟不明所以,只能點點頭:“對,是我的同事,叫曲悠揚。”

那個警察的臉色更難看了些:“可去現場的同事剛剛打電話來說,鬼城樓門前的確有一個屍體,但不是女人的,而是——

“一只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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