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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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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瓷片碎裂的聲音混雜在四周繁覆喧鬧聲中, 格外不起眼。

洛笙還接著上一句話警告蕭楚沈,“本該送你的香囊也給你了,以後不許在殿上給我家人下不來臺。”

蕭楚沈輕捏了一下手中香囊。

香囊滲出一股幽微香氣, 混合著洛笙身上的淺淡氣息, 他慢條斯理道,“我不是怕祝千帆反悔鬧事。”

蕭楚沈看起來心情格外好, 又謹慎地看了看洛笙臉色, “以後不會了。”

蕭楚淮背對著他們, 默不作聲地聽著這郎情妾意的對話。

耳中只有那一句, “本該送你的香囊”。

本該送你的香囊。

本該送給蕭楚沈。

那他的那個呢, 就是不該送的對嗎?

蕭楚淮身形挺拔, 坐在原位眉梢微揚。

眼底利光仿若能將人剝皮抽筋。

他手掌搭在桌邊, 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一松, 手中碎片發出一陣殘破聲響, 盡數砸落在桌面上!

聲聲刺耳,聽來令人一陣一陣心驚。

蕭楚淮緊盯著手邊碎片和殘破的茶盞。

被他親手捏碎的大概不只是茶盞。

原來她那日阿澈不是在叫他, 答應的也根本就不是跟他成婚。

甚至從一開始, 這個小丫頭就不是想勾-引他。

上巳節那日,她的石榴裙不是為了他穿的, 香囊不是給他送的。那些大膽狂妄的引誘舉動, 她說的每一句喜歡,通通都不是給他的。

比他們的開始是因為欺騙更為可惡的是, 他們所有的一切, 都是她意圖和另一個男人做的。

而那個男人是他的親弟弟。

那他算什麽?

蕭楚沈的替身,還是這個小姑娘拿來練手的玩物。

虧他還以為她不愛談婚論嫁, 原來是沒談對人,換回原位, 她答應地也可以這麽快。

她想嫁、想接近、想獻身的從不是他。

可他動了心。

蕭楚淮眼底紅血絲越來越重,重到有幾分猩紅。

如今蕭楚沈回來了,他就是被丟下的那個。

他準備萬全,竟然比不過蕭楚沈露張臉,說兩句話。

蕭楚淮氣息深沈可怖,覆而抓緊了桌上碎瓷片。

憑什麽?

憑他沒有蕭楚沈狠,沒有他暴戾兇惡,憑他講究禮義廉恥,是非對錯。

憑他沒有做惡,沒有強迫威脅她,就活該被玩弄,被拋棄。

蕭楚淮黑瞳深不見底,眼底一陣狂風暴雨之後,是更為灰暗的末日。

那他也做個惡人好了。

十惡不赦,欺弟妻的惡人。

蕭楚淮獨自在原位坐了許久。

身後兩人早早就離開大殿,對面洛家人和祝千帆也都沒了蹤跡,想必是出去議事。

大殿之上,皇帝酒過三巡,不知是哪一口嗆住,扶著座椅重重的咳了起來。

身邊大太監一面幫他順氣,一面詢問著什麽。

大抵是皇帝也熬不住這樣高強度的宴會,找了個借口下去吃藥先作離席。

蕭楚淮起身,看著皇帝離開的方向,徑直走了過去。

他剛離開大殿走了沒多遠,遙遙看見洛笙和蕭楚沈站在不遠處,對面就是洛家人,不知在聊什麽。

但從蕭楚淮的視角來看,當真像極了新婚小夫妻與家人議事的模樣。

他停在角落裏,一瞬不瞬盯著不遠處的光景,瞳孔緩慢縮緊。

不多時,洛家人離開,院內就只剩下了那一雙璧人。

蕭楚淮不知怎麽的又想起皇帝那一句“情投意合”。

蕭楚淮眼尾發涼。

看著洛笙皺著眉與那小子說著什麽,她是少見的理直氣壯,而蕭楚沈也那麽聽著,緩步上前伸手捏了下洛笙耳朵。

她沒躲。

蕭楚淮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手指骨節泛白,惡念瘋狂滋長在腦海中炸開。

洛笙大抵是被家人叫走,寂靜清冷的院子只有蕭楚沈站在原位,他一轉頭就迎上了不遠處蕭楚淮的視線。

那赤蓮香囊掛在蕭楚沈腰間,隨著他走動越靠越近。

那股混合著荔枝果香的幽微香氣時隔數月再一次鉆入鼻腔。

聞到就想要將香味的主人抓過來,揉入骨血,肆意欺淩!

蕭楚沈走近,裝著沒看見蕭楚淮,準備繞過他離開。

只聽蕭楚淮開口,“後來者,以卑劣手段搶占先機,想必是有用。”

蕭楚沈腳步果然停下,“笙笙想要的一直是我,無非是各歸原位。”

“兄長該不會真以為自己在前?”

蕭楚沈扔下這麽一句話,繞過蕭楚淮進殿。

獨留蕭楚淮一人在院中,眼簾壓低遮蓋眼底晦暗微光。

這後來者,當然也可以是他自己。

蕭楚淮神色未有波動,平靜到令人心生不安,他提步朝著紫宸後殿走了過去。

皇帝正喝下藥,放好藥碗便看見蕭楚淮從殿外走來。

他微微一怔,但也沒當回事。

“小五,你怎麽不在殿前,還過來了?”

蕭楚淮黑瞳深若寒潭,別有深意道,“來跟父皇商討宸王婚事。”

皇帝一頓,眉眼微動,“你是說阿沈和洛家那小丫頭?”

他笑了笑,遮掩蕭楚淮走近那股不安。

他雖倚重這個兒子,可也怕蕭楚淮。

皇帝也一直是知道蕭楚淮打算和洛府議親。如今被他指給了別人……

皇帝第一句話開口就是,“小五,朕知道你是個懂事的,一直以來朕都不需要操心你什麽,你都可以辦好,不讓朕為難。”

蕭楚淮神色更涼幾分,望著皇帝。

皇帝這一句“懂事”與洛笙的“你是個好人”一樣。

提醒著他。

他這一生克己覆禮,墨守成規,給自己設定了一條又一條不可碰的底線。

到頭來全都是讓別人束縛牽制他的枷鎖。

說來可笑。

“不過就是個小姑娘。你若想要,朕再給你挑個比她好的。”皇帝安撫著蕭楚淮,“阿沈才回宮,心性不定需要個妻室牽制他,你且讓給他又何妨?”

“那日你應當也瞧見了,阿沈那孩子這些年不知在外面學了多少險惡手段,可咱們對他一知半解,又不能翻臉被他報覆。”

皇帝嘆了口氣,“稍有不慎,他怕就是第二個蕭雲衍。”

“但也是奇了,阿沈好像很聽洛府那姑娘的話。你是不知道,聽說前陣子洛家那個小姑娘發了好大的火,阿沈乖得跟什麽似的。”皇帝說著笑了起來,覺得自己聰明絕頂,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蕭楚淮默不作聲聽著,眼底光影明滅,陰霾鋪天蓋地,遮天蔽日。

仿佛陷進去就無法逃脫。

皇帝說回正事,伸手拍了拍蕭楚淮,“朕知道你如此顧全大局,自然不能為了一己之私,壞了國之大事。”

他遲疑著看蕭楚淮,“希望你能明白為父的苦心。”

屋內一陣令人窒息的沈默之後,蕭楚淮慢悠悠開口,“父皇苦心,兒臣自然明白。”

“兒臣今日是覺得父皇此舉聖明,並無異議。”

皇帝辨別了一會兒話中含義,確定蕭楚淮沒有生氣便笑著,“朕就知道,你是最得朕心的。”

“只是,”蕭楚淮打斷了他,聲線玄寒,“兒臣以為宸王初入宮闈,有諸多不懂,再加之他婚俗不明,需要幫忙。”

蕭楚沈擡眼,眸光深不見底,“不如,父皇把他的婚事交由我全權處理。”

皇帝大喜t過望,“有何不可,你既願意那是最好的。”

*

紫宸大殿外的花園中,積雪遍地。

庭廊下座椅上,洛笙與洛詩怡並排而坐。

兩人皆是披著鬥篷,手中抱著暖爐。

雪夜寂靜,與紫宸大殿喧鬧隔絕成兩個世界。

姐妹倆安靜地坐了一會兒,連一向是多話的洛詩怡也沈默良久。

大抵是今晚事情太多,她一時間不知從何開口。

不知過了多久,洛詩怡才開腔,“堂姊真的要嫁人了嗎?嫁給宸王?”

洛笙合攏自己的鬥篷,半張臉埋進了毛茸茸的鬥篷衣領裏,“陛下已經賜婚了,應該快了吧。”

洛詩怡低頭,又問,“那你喜歡他嗎?”

洛笙晃了晃雙腿,心不在焉地將足下雪地劃出痕跡,“我們……可以試試嘛。”

洛詩怡不言語,過了很久又問,“那五殿下呢?”

洛笙一頓,輕輕握緊裙擺。

剛巧,不遠處一個小太監走過來,朝洛笙恭恭敬敬一禮。

“洛姑娘,陛下下了賜婚旨意,還請洛姑娘前去領旨。”

洛笙瞧著這確實是皇帝身邊的宮人,便放下心來,“哦好。”

洛笙從長廊座椅上下來,看向洛詩怡,“我先去領旨。”

“我在這等你。”

“好。”洛笙說完,跟著小太監離開。

這一路上她有些心不在焉,只覺得這冬日冷風發涼。

洛笙裹緊了鬥篷,跟著小太監七拐八拐,拐到了偏殿。

大門打開,小太監躬身示意,“洛姑娘請。”

洛笙順著小太監的旨意走進殿中。

進門的一瞬,忽然間身後大門被人從外面鎖上!

仿佛突然間落入陷阱被囚鎖。

四周瞬間炸開難以磨滅的危險氣息。

洛笙驚慌回身,推拉幾下反鎖的大門正要叫人。

下一瞬,聽到了身後熟悉又沈穩的腳步聲,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了她的心口。

洛笙身形僵硬了一瞬,意識到這根本不是領什麽賜婚聖旨。

回頭果真看見蕭楚淮,眉宇間晦暗陰沈,朝她一步一步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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