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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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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什麽是他?

洛笙茫然的看了看陶晗, 又再度看向蕭楚沈。

偏巧,鮮血再度飛濺過來時,陶晗跌跌撞撞地撲過來, 將洛笙護在懷裏, “別看,笙笙別看。”

洛笙即便是沒有看見, 但也能聽見那血肉的聲音, 抓緊了母親冰涼的手。

皇帝卻好像是認出來了, 試探著輕喚, “楚沈?”

“阿沈!”皇帝再次確認一番, 嗓音帶了幾分迫切, “阿沈, 朕就知道你不會袖手旁觀, 你若能幫父皇平亂臣賊子, 父皇準你回宮,賜你王位!”

洛笙還在想著阿沈這個名字, 就聽到蕭楚沈陰寒到極點的嗓音, “你憑什麽覺得,我不想殺你?”

陶晗慌忙捂住了洛笙的耳朵, 將那廝殺聲掩蓋住, 茫然又混亂地呢喃,“楚沈……蕭楚沈, 為什麽會有個蕭楚沈。”

“是他, 原來是他……”

洛笙肩側傷口還在隱隱作痛,聽著母親的話, 遲鈍的腦海將這所有一切信息詭秘地串聯起來。

良久,在沈寂無聲的疑慮之中緩慢浮現出一個可怕的可能性。

他們曾經所有的困惑都有了出口, 仿佛山呼海嘯間洶湧而出。

為什麽她曾經百般引-誘蕭楚淮,他卻根本沒有所謂要強娶她的意思。

為什麽父親朝堂上也永遠試探不出蕭楚淮對太子和皇位的異心。

甚至,蕭楚淮離京迎月蚩時,為什麽會突然回京在長明寺與她碰面。

再或者,那日墜崖,他明明昏著又為什麽會出現在她的面前。

從前的種種異樣仿佛在一瞬間有了答案。

所以,母親所說,根本就不是蕭楚淮。

是他!

居然是他。

曲江池水邊寒風侵襲,洛笙腦海中翻過長明寺與他頭回見面,到當著他的面喊蕭楚淮,再到將他收入院中,把這個修羅當成小嘍啰訓斥使喚。

洛笙渾身上下一股惡寒讓她不受控制地驚顫。

她許久才從越來越沈的思緒抽離出來,撐住陶晗手臂。

她的視線在不安地挪動間,忽然脫離母親遮擋的身影之外,看見蕭楚沈手中長劍,從人胸口劃開,輕而易舉地將那叛軍整個人斬斷!

洛笙腦袋瞬間發蒙,一口氣頂在了胸腔上死活沒上來,硬生生被嚇暈過去。

大殿之上刀光劍影,殿外狂風將兵戎交接聲響同樣送進來。

好像是蕭楚淮帶援兵到了。

但這場腥風血雨並沒有因為援兵趕到而有所緩解,反倒愈演愈烈。

大殿燈盞被打落熄滅大半,只有零零散散搖墜在墻壁邊,殘破不堪,哪裏還有半點慶典的熱鬧光景。

陶晗與洛熙護著懷裏昏迷的小姑娘,卻礙於無法逃脫只能蜷縮在角落。

不知幾時,大殿之內飄搖動亂漸漸緩和,她們在聲響漸弱的廝殺中,聽到越走越近的腳步聲。

一雙沾著鮮血的長靴出現在她們面前。

蕭楚沈一言不發地盯著他們懷裏的洛笙,那雙漆黑眼瞳似乎容不下拒絕。

陶晗護了護懷裏的女兒,在蕭楚沈蹲下身要人時,觸及那雙銳利如鷹的黑瞳,她仿佛又一次看到了前世光景。

蕭楚沈耐性不太好。

陶晗與他對視僵持的片刻,還是落了下風,心有餘悸地松手。

她心驚膽戰地求了一聲,“殿下……”

他這會兒,應該不會對笙笙……

蕭楚沈擡眼,眼睫還沾著血珠,從他眼尾暈開。

陶晗仿佛瞬間被扼住喉嚨,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將人抱了過來,起身離開。

為首蕭楚淮帶著祝千帆領兵破開蕭雲衍包圍,直入大殿,他身著長袍衣冠齊整,趕到之時身影被殘破的明光拉出他規整長影。

他與殿內滿手血腥卻抱著洛笙的蕭楚沈,相對而立。

兩人之間,仿佛瞬間生出幾分劍拔弩張的危險氣息。

蕭楚淮靜靜地看他片刻,並未說多餘的話,也沒追究他的來歷,像是一早就知道他的存在。

此時只朝他伸手,“宮中尋醫,你不熟悉。”

蕭楚沈警惕看他,下意識收緊手臂,將懷裏的人抱緊了幾分。

洛笙大抵是察覺到了這樣緊繃的力氣,不適地輕哼一聲,蕭楚沈這才松了松手。

他又低頭看了看洛笙,鮮血已然將她脊背衣衫浸透。

蕭楚沈眉頭緊鎖,百般不情願之間,蕭楚淮的手已經代替他拖住了洛笙的腰。

在蕭楚沈遲疑間,人被蕭楚淮抱了過去。

直到洛笙溫熱的體溫落於掌心,蕭楚淮懸著的心才放下幾分。

他快速看了一眼她肩上的劃傷,好在沒傷到深處。

“我來晚了,”蕭楚淮臨走前,還不忘留一句,“多謝。”

蕭楚沈聽著他的話,眼眸陰沈幾分,“謝什麽。”

蕭楚淮轉身,神色被屋外夜色遮住,“謝你照顧我未婚妻。”

身後蕭楚沈緊盯著他的背影,眉梢微揚,眼底盡是張狂放肆。

在蕭楚淮走開幾步後,蕭楚沈才幽幽道,“還未定親,未必是你。”

蕭楚淮眉眼壓低,下意識地收攏手臂抱緊懷中人,徑直離開。

蕭楚沈看著哥哥的背影。

曲江池邊沿江花燈此時映照著無數水面屍身。

水中月影一片血紅。

蕭楚沈從權勢紛爭的皇室船舫之中走出,面無表情地掃過水面血月。

這整座船舫中,他所在意的已經離開。

剩下的一切就都沒有意義。

他的世界幹枯如朽木,能讓他有一絲一毫觸動的,只有死亡與洛笙。

蕭楚沈冷不丁與門口戰損受傷的侍衛對視一眼。

侍衛單膝撐跪在地上,觸及蕭楚沈的視線下意識地低頭,捂住傷口。

半晌驚懼不安又恭恭敬敬地喚了聲,“殿下。”

蕭楚沈的視線從他身上收回來,這聲殿下聽得陌生又苦澀。

曲江池外,一道黑影脫離了束縛,被禁軍護送,朝著蕭楚沈的方向趕來。

他聲音有些急切和擔憂,“主子。”

蕭楚沈沒有回話。

“怎麽突然……”蒼垣欲言又止,礙於周身的侍衛,最後只有一句,“您沒事吧。”

蕭楚沈嗓音沙啞懶散,“無礙。”

蒼垣看著蕭楚沈臉上也早已沒了面具,臉頰一側有些青紫。

像是被什麽重創,打碎了面具,他一時間有些無措。

他們原本的計劃如今全部被打亂,主子這般突兀地闖入朝堂,不知會不會再度被盯上追剿。

這一切t來得太快,以至於他們並沒有做好準備。

蒼垣動了動唇,看著主子的臉色,終是沒有問為什麽他會突然暴露。

畢竟蕭楚沈這個人做事,更看心情。

不遠處皇帝身邊的大太監遠遠望見他,遲疑片刻慌慌張張地趕來。

他打眼看著那與蕭五王一模一樣的臉,仍舊是心悸。

大太監甚至都沒敢多看蕭楚沈,只彎身恭聲道,“殿下,還請隨老奴移步。”

蕭楚沈看了他一會兒。

大太監渾身上下像是被架起來烤,連忙解釋,“陛下要給您安排入宮事宜。”

“入宮事宜。”蕭楚沈玩味了一會兒這幾個字,“想先軟禁我?”

大太監頭都不敢擡,冷汗津津,“豈敢豈敢。”

蕭楚沈冷笑著,卻並沒有拒絕。

徑直朝著他們走過去,“那就走吧。”

他如今已然暴露,就沒有退路可言。

*

曲江池廂房中,洛笙又被噩夢拖進了無邊無際的深淵中,始終無法醒來。

她夢見東宮產房內,阿姊蒼白的臉,咬著帕子卻沒了力氣,宮女端著一盆又一盆血水出去。

說阿姊大出血了,可孩子還沒出來,隨時都會一屍兩命。

她夢見京城中血流成河,家園破敗。

死了好多人,洛府門匾落地,全家下獄。

她夢見自己被囚鎖於暗不見天日的房內,瑟縮著身子,手腕上面被綁了鐵鏈,足踝也掛著一串鈴鐺。

只聽得房門“吱吖”一聲細響,就知道今夜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夢中一道陰影從門口落在她的床榻邊。

那人走上前,伸手輕撫過她鬢發、臉頰,覆而握住她的下巴,逼迫她直視自己。

洛笙紅著眼睛,再度看清他的面容。

夢裏他似乎很滿意她手腕上的鐵鏈。

輕輕一扯,洛笙就跌跌撞撞地撲到他面前,冰涼手指如毒蛇般纏住她的下顎,“不聽話的小孩,要受罰。”

洛笙惶惶不安。

“你阿兄引你私逃,我挑斷他腳筋如何?”

洛笙抓緊他的袖子,哭腔濃厚,“不,不要。”

“那笙笙還跑嗎?”

“不跑了。”

洛笙手腕上鎖鏈突然被拉緊。

他視線描摹過她起伏有致的身形,寸寸勾勒。

“笙笙聽話,你家人才能少吃些苦頭。”

眼前的陰影再度將她覆蓋。

那地獄修羅在她鈴鐺震顫間,咬住她頸間,仿若野獸攻占雌性般宣奪主權。

洛笙被噩夢嚇得渾身發抖,肩側被咬住的疼痛讓她將自己蜷縮起來,低低嗚咽隱忍聲中,還是受不住祈求般的抓住男人衣角,“輕……輕點……阿,阿澈……”

洛笙斷斷續續地出聲,直到指尖衣袍觸感變得清晰之後,洛笙才意識到那只是一場噩夢,不是真的。

洛笙此時伏在男人手臂上,整個人昏昏沈沈。

大抵是受傷加上受驚,所導致的驚厥高熱。

她意識不太清醒,只覺得鼻息間那股血腥味仍然濃厚到無法忽視。

而她整個人衣襟早早被解開,小衣繩帶和束胸帶都被拆掉松開,虛虛地掛在身上。

以至於她前胸只隔著一層單薄衣物,壓在男人腿上,肩後劃傷正在被人仔細清理、上藥。

洛笙不安地挪動一下,肩膀被一只大手扣住。

盈盈雪肩握在男人滾燙的掌心,薄繭磨過。

是比夢裏清晰百倍的觸碰與酥麻。

她動彈不得。

洛笙輕顫著擡頭,觸及男人沾血的面容時又是呼吸一滯。

高燒之下,噩夢之餘,她有些錯亂,嗓音帶了濃濃的委屈與祈求,“阿澈……”

蕭楚淮微頓,垂眸看她。

對於這個稱呼也只遲疑了片刻,便接受了。

畢竟他大名,單字一個“徹”。

蕭楚淮只道,“忍一忍。”

洛笙看著他手上鮮血,方才殿上那近乎殘忍的屠戮浮現眼前。

洛笙下意識松開他的手躲了躲,又撞到了他另一只強勁有力的手臂。

她被動的圈禁在他懷裏,像是被獵人圍堵的小獸。

這般徒勞的躲避,也還是改變不了她極其輕易就能被他掌控的事實。

洛笙高燒暈得直不起身,驚慌地又抓住了他的手,話語間有些受驚的哽咽與不安,“阿澈,我答應你,我都答應你,我跟你走,我聽話。”

“我求你,不要傷害我的家人。”

蕭楚淮被她突如其來的話說得一楞,“答應什麽?”

洛笙動了動唇,眼簾壓低,“我跟你。”

“跟我,”蕭楚淮判斷著這話中的含義,“是願意嫁我的意思?”

“好,阿澈,”洛笙手指收緊,抵禦著心下無盡的恐懼,“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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