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關燈
第71章

蕭楚沈後退幾步, 身影隱匿在黑暗中,才轉身離開。

隊伍之中,洛笙與洛詩怡並列, 洛詩怡與她說著這兩日家裏找她都快找瘋了。

皇帝和太子也在找蕭楚淮, 總歸是他們倆一同在獵場失蹤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滿朝文武。

洛笙這會兒就算是想要避免家裏知道,她和蕭楚淮獨處, 也是不太可能了。

洛笙懊惱地思索著應該怎麽跟母親交代。

她試探性地問洛詩怡, “那我母親說什麽了?”

“伯母要急死了。”

“她沒有說, 我跟蕭……”洛笙話剛說一半, 就看見蕭楚淮微微偏頭, 她一時語塞。

洛詩怡聽了一半, 其實沒怎麽聽懂, 但不妨礙她說, “大伯母這兩日說的話可多了, 具體的我記不住,你回去她肯定能都和你說一遍。”

洛笙又偷看了前面蕭楚淮幾眼, 發現自己確實不好當著他的面, 說母親不喜歡他的事,只能作罷。

看來只能等晚上回去, 再看看情況了。

隊伍行進了半日停下來, 進行午間休整。

洛笙正準備下馬,面前突然伸過一只手, 她定神看過去, 發現是祝千帆。

洛笙扶住他的手臂,借力下馬。

祝千帆開口, “詩怡去幫你領吃的了,托我帶你去休息。”

“哦好, 多謝。”

祝千帆帶她走著,片刻的沈默後開口問,“洛姑娘生母是哪裏人?”

洛笙被問得摸不著頭腦,“為什麽突然問這個?”

“沒什麽。”祝千帆很坦然,“就是覺得洛姑娘像是南方姑娘,不像是北方的。”

洛笙也不知道自己生母是哪裏人,動了動唇,關於自己的身世,也不好透露太多,“我是在南方長大,生母去的早,別的我也不記得了。”

“那你生母應當挺惦念你。”祝千帆頓了頓,“她有沒有給你留什麽念想。”

洛笙總感覺祝千帆話中帶了點別的意思,但卻又辨不分明。

正當她疑惑的時候,祝千帆又開口,“比如我們那,會留平安扣串成手釧,上面刻上孩子的小字,隨身佩戴。”

他的話聽起來,還是有些沒頭沒尾。

洛笙茫然搖頭,“我沒有這些,可能是我們那沒有這樣的習慣。”

祝千帆眼簾壓低,“都是小事,有沒有倒也無妨。”

不遠處傳來洛詩怡聲音,招呼他們過去用午膳,“堂姊!今朝!快來!”

*

一片混亂的營地裏,來來往往的禁軍侍衛,收拾規整著東西,準備著提前結束圍獵。

皇帝坐於高位,怒目盯著下面的蕭雲衍,甩下卷軸,“人證物證確鑿,你還有什麽可以狡辯的!”

卷軸砸在蕭雲衍身前,字跡鋪展開,上面皆是行刺被抓捕黑衣人的口供。

字字句句將太子和蕭楚淮所遭遇的刺殺和謀害,全部指向蕭雲衍。

蕭雲衍臉色奇差,挺直腰板,撫衣而跪,“父皇明察!兒臣怎敢在外國使臣面前做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不知這些人是受誰指使,既要謀害太子又要誣蔑兒臣,此等一箭雙雕之計實在是惡毒!”

皇帝拍桌而起,正要發作,屋外禎貴妃匆匆趕了進來,“陛下!”

禎貴妃上前,跪在前列,“陛下明察,別說雲衍不可能有忤逆之心,即便是有,又為何要在此等眾目睽睽之下行事?!雲衍何以蠢到如此境地!”

“父皇,”蕭雲衍跟道,“這真正的幕後主使恐怕還逍遙法外,他是想謀害太子與五弟,然後再嫁禍到兒臣頭上,這樣朝中必定大亂,國之根基也會被動搖!父皇萬不可聽信這群人的口供!”

皇帝聽來也覺得有幾分道理,他扶著座椅盤龍扶手,氣息深沈。

屋外禁軍侍衛跑來,“陛下,五殿下回來了。”

皇帝聞言,面上突然間舒緩過來,焦急地起身,“回來了?”

他二話不說,快步下了臺階,“快,朕去瞧瞧。”

禎貴妃與蕭雲衍還跪在原地,看皇帝離開,也跟著起身。

“不過是當年一個孤子,生母都被罰出宮,他至於嗎……”禎貴妃往外走了幾步,“你父皇既沒捉拿你,那就還有餘地。你該慶幸你如今是本宮的兒子,他看在本宮的面子上,應當不至於直接定你的罪。”

蕭雲衍跟上,淡淡垂眸,並不真心,“謝母妃。”

“母妃覺得,此事究竟是誰做的?又是誰要陷害我?”

“你的事情問我?”禎貴妃回到了自己的營帳,喝了一口茶靜神,“你可有頭緒了?”

蕭雲衍低頭,“我打聽到,聽說蕭毅他們中了那些人的埋伏,本來兇多吉少,結果被洛家那個小丫頭帶著人沖了進去,將他們救出來。”

“又是她。”禎貴妃抿唇,“那小丫頭平日裏裝得文文弱弱、蠢蠢笨笨。關鍵時候,總能做出點大事,怕也不是這麽巧。”

蕭雲衍辨別著禎貴妃的話,“母妃是懷疑,他們是早有預謀?”

禎貴妃把玩著手邊玉如意,“這朝中,除了他們,哪裏還有忌憚你的人。說不準是他們做出來的戲,這兩人受些皮外傷就能輕而易舉的扳倒你。”

禎貴妃掃向蕭雲衍,“恕我直言,你這些時日常往宮外跑是做什麽呢,這麽大的事都沒有察覺?”

蕭雲衍垂眸,“一些京中事務。”

“別是外面養的哪個小妖精絆住了你。”

蕭雲衍身形一頓。

“喜歡就娶回來,”禎貴妃撐著額角,“我兄長元太尉被削權厲害,你要是再這麽不上進,陛下雖然盛寵本宮,本宮也未必能幫得了你。”

“是。”

蕭雲衍正要出去,忽然又被禎貴妃叫住,“等等。”

禎貴妃一瞬不瞬地看著他,“外面那個,改日給本宮帶回來瞧瞧。”

蕭雲衍頓了下,並未回禎貴妃的話,徑直往外走。

他還未走遠,徑直被幾個禁軍侍衛攔住。

屋外蕭雲衍的隨身侍衛緊張地上前,“這是做什麽?”

禁軍侍衛拿出抓捕令,“陛下有令,先關押祁王殿下,聽後問審。”

蕭雲衍看著四面圍上來的侍衛,垂在身側的拳頭緊握,低聲叮囑身邊隨侍一句,“先去照顧好她。”

隨侍微頓,看著過來的禁軍也不敢應聲,只能退下。

蕭雲衍主動上前,“這件事,本王清清白白,不怕你們查。”

說著,直接跟著禁軍侍衛離開。

*

皇帝匆匆趕到蕭楚淮的營帳,見他坐在榻前,連忙道,“你怎麽沒歇著?”

蕭楚淮拉過剛換好藥的衣衫,“不過是些皮外傷,不勞父皇擔心。”

皇帝沈沈嘆了一口氣,“還好你沒事,不然朕都不知該如何交代。”

蕭楚淮意味莫名的看他一眼,又平靜收回視線。

“雲衍竟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真是太令朕失望了。”

蕭楚淮沈吟著開口,“既此事與我有關,還請父皇恩準,此事由我清查。”

皇帝點頭,“你辦事清楚,自然是你來查。”

“不過你傷著,也不便過於操勞,再加上大理寺吧。”

蕭楚淮深吸一口氣。

大理寺卿是祁王的人,皇帝怕是擔心他壓祁王太狠,找來制衡他的。

蕭楚淮早就猜到了這個涼薄帝王的習慣,皇帝應當是想懲戒蕭雲衍,但t也不想完全廢掉蕭雲衍,給他和太子架空皇權的機會。

皇帝想到了什麽,“誒對,洛家有個小姑娘,聽說是為了救你們一起摔下山崖的,她如何了?”

蕭楚淮微頓,“她無礙。”

皇帝點頭,“洛家的孩子應當都不差,庶女也是個好孩子。”

蕭楚淮聽著皇帝的話頭,隱隱覺得有些不太對。

正巧,張公公從外面進來,小聲提醒,“陛下,月蚩公主來與您議事。”

皇帝似乎早就知道,簡單與蕭楚淮說了兩句話,就出去迎客議事。

皇帝走出營帳,看見尉遲珈藍等在外面,見他出來笑著上前行問詢,“五殿下可好些了?”

“瞧著精神不錯,應當沒有大礙,難為公主關心。”

尉遲珈藍笑了笑,她並不關心這個,“聽說此番也確實多虧了洛姑娘,不然太子與五殿下怕是兇多吉少。”

皇帝點頭,“那確實是個好孩子。北侖一家看人的眼光還真是毒辣。洛家養的孩子,都天資聰穎、良善真誠。”

“我還擔心那姑娘,方才去看了一眼,好在沒有受傷。”尉遲珈藍看向這中原帝王,“本來是該前兩日就與陛下議定這些事,但是因為刺殺一事耽擱了,現在大家相安無事,不知您這會兒是否有空,我們好好聊聊?”

皇帝笑道,“這自然是沒有問題。”

“北侖也是個大家族,家產豐富,手握重兵,又是月蚩駐守邊關的重臣,他們既看上了洛家女,那是她的福氣。”

不論如何,這都是一個絕妙的安排,月蚩人婚姻結構特殊沒有嫡庶之分,只聽是太子妃的妹妹就覺得尊貴無比。犧牲一個庶女,不止他們和月蚩之間的邊關關系能穩定,就是日後應對丹堯,都要順暢許多。

這是一件,只對洛笙不好的事。

除此之外,一本萬利。

尉遲珈藍客氣道, “只是聽聞你們中原嫁女不願意遠嫁,我們怕洛家人不同意。”

“這有什麽不同意,他們高興著呢,”皇帝手背在身後,“公主且放心,朕會安排促成此事。”

燈火通明的營帳裏,洛笙正一口一口地喝著陶晗餵的雞湯。

她心下發虛,偷偷看了看陶晗。

只見陶晗一臉心疼,“乖乖受委屈了。”

洛笙細聲細氣地轉圜,“也沒怎麽受委屈。”

“你與母親說實話,”陶晗拉住洛笙的手,小心環顧四周,壓低聲音,“你們倆在一起,那禽-獸有沒有對你……”

洛笙更心虛了,她動動唇,“沒有,母親。”

陶晗有些懷疑,“當真?”

“他傷著了,不能對我做什麽。”

洛笙抿唇,試探性地補了一句,“反而,他還挺照顧我的。”

“哎呀,那是假象。”陶晗將碗“啪”的一聲放在了桌上,“你可千萬別被這點假象騙了。”

“你想想,那太子都被他騙了,從前對太子多好,結果說翻臉就翻臉。”

陶晗想起前世兩個女兒,一個生產在鬼門關,一個被拴上鎖鏈關在囚籠,她絕對不可能再相信蕭楚淮。

陶晗板起臉來,“這次就罷了,日後離他遠著些,別惹禍上身。”

洛笙見陶晗面色不悅,也不敢再說別的。

畢竟母親前世應當受到了切實的痛苦,她不能這樣輕而易舉的否決母親的痛苦,熟視無睹。

洛笙聲音很輕,“我知道的。”

陶晗長嘆了一口氣,沈思著一時半刻沒有說話。

洛笙怕又惹到陶晗的傷心事,輕握了握她的手,“母親,我好好的,您放心。”

“其實前世,圍獵場也有這麽一場刺殺,”陶晗緩緩道,“只不過那一次,蕭楚淮重傷險些喪命,太子沒事。後來查出來是二殿下祁王做的,祁王被收繳王權,關了很久。月蚩擔心惹禍上身,原本計劃和親也沒談,直接回了月蚩。”

“我以為關系不大,也就沒在意。”

陶晗凝眉,“不過這麽說來,好像就是後來蕭楚淮銷聲匿跡兩個月去養傷,恢覆後,他再出現在大家面前就換了副性情,陰晴不定。”

“然後不知他做了什麽,祁王瘋了。宮中事務基本都落在了他和太子身上,再就是你阿姊生產,他逼宮脅迫太子退位,皇帝也因身體不好被他控制。”

“你瞧著,這幾日他性情跟以前比如何?”

洛笙被陶晗說得一陣不安,那按照前世的發展,距離那些變故也沒多久了,“可他和以前沒什麽區別啊。”

陶晗點了點頭,“我是懷疑,他性情大變,是不是代替太子受重傷的緣故。”

洛笙思索著,“如今,他和太子都只是輕傷,應當不至於因為這個就性情大變。”

“是啊,很多事情都不太一樣了,希望那些事也能有些變化。”

“說來,太子殿下受傷了,阿姊月份也大了,母親我是想著去東宮住一陣子,好照顧阿姊。”

陶晗聽著,覺得也好,“若是你能多陪陪你阿姊,她應當也能順心些。”

“不過就是蕭楚淮也在東宮住著,你……”

洛笙連忙安撫著陶晗,“我頂多就是探探他的動向,隨時告訴父親母親。”

要是真的有,那她就提前告知家裏。

要是沒有,那也皆大歡喜。

“你也小心些。”

“我會小心的。”

“對了,”陶晗想起來什麽,“這陣子那個張嬤嬤好像把你上回說的那個侍衛送去咱們家了。我讓管事先看看。”

洛笙都快把這事給忘了,“這麽快嗎?”

“張嬤嬤聽說你感興趣,立馬把人送來了。”陶晗笑瞇瞇道,“等咱們回去瞧瞧。”

洛笙微頓,腦海中浮現那張帶著面具的臉,“那個,母親,咱們既然是招侍衛,我也不一定跟他……”

“母親知道。”陶晗握著洛笙的手,“又不是說送來就讓你們做什麽,他是侍衛頭銜進來的,是負責保護你的,你要是不喜歡或者其他方面不過關,咱們再趕走或者送出去就是。”

“你就放寬心,只當他是來保護你的。”

洛笙這麽聽來倒是覺得沒錯。

長明寺周圍有很多困難的百姓,有時會去長明寺尋求庇護。

那個人好像挺可憐的,總是在寺廟邊打轉。

她覺得他要是實在困難,能給他留個住的地方也行。

正巧找到兩人之後,這圍獵也不可能照常進行下去,所有人都準備收拾著行裝回京。

皇後將她叫過去,又給了好些東西安撫,不乏圍獵幾日被宮人處理好的貴重狐裘。

洛笙受寵若驚,在皇後那坐了好一陣從屋內出來。

身後宮人大包小包的幫忙拿著封賞,送她回去。

含雙不由得道,“皇後娘娘是真喜歡姑娘啊。”

“興許也是因為我碰巧幫了太子殿下。”洛笙心裏門清,“這人與人都是你來我往的,皇後娘娘也是好人。”

洛笙說著,迎面碰上了旁邊經過的元茉。

元茉眉目幽深看她許久,也沒打招呼,徑直離開。

元茉身後元佳瀅和元家四少爺正有說有笑的,元茉手裏拿著一把弓,遠遠與洛笙對上視線。

洛笙抿唇,試著行見禮。

元佳瀅頷首回禮。

兩個姑娘各自離開。

洛笙路過元佳瀅身邊時,聽見元家四少爺說著,“阿姊最近怎麽總是氣急敗壞的,我都不敢跟她說話。”

“可能阿姊有些不順心的事吧,我陪你不就好了嗎?”

“是,大哥二哥都在邊關,有五妹妹在,這家裏也不算冷清。若是兄長父親回來看見妹妹騎射都這麽厲害了,一定也很高興。”

元佳瀅謙虛道,“我比阿姊還是差點。”

“阿姊倒是啟蒙早,可這些年總不註意精進自己,縱情享樂,”少年嘆了口氣,“她的騎射早不能看了,父親也說過她。”

元佳瀅眉眼微動,也沒回答,只專註的擦著自己手裏的長弓。

元茉常以嫡長女自居,從來沒擔心過她這個庶妹,會一點點轉移掉她在元家的重心。

挑撥開她和所有家人的關系。

兩日後,圍獵儀仗規整回京。

浩浩蕩蕩的隊伍排布開來。

洛笙剛剛掀開馬車簾子,忽然面前伸過一只陌生的手臂。

手臂是束袖勁裝,袖口纏著習武繃帶。

洛笙微頓,擡頭迎上那雙熟悉的黑瞳,以及他那半張泛著銀光的面具。

與上次相見不同,他面具上出現了幾道細紋,像是摔碎了又被粘起來的。

洛笙想起上次見他滿身傷痕。

他是不是又打架了。

蕭楚沈微微低頭,恭敬又順從,“姑娘。”

洛笙回神,扶住他的手臂,下車,“你叫玄澈?”

“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