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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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他身上有股淺淡的檀木香氣, 眉目血性,像是浸染在佛堂裏,卻生出獠牙的修羅。

洛笙秀眉輕蹙, 為什麽覺得, 蕭楚淮有點陌生。

像是不知什麽時候換了個人一樣。

“這麽關心,你喜歡我啊?”蕭楚沈氣息還帶著重傷後的脆弱, 口中明明問的“我”, 卻像是在幫另一個人試探。

洛笙心跳一滯, “什麽?”

他冰涼帶血的手指順著她的脖頸攀爬上她的下顎, 猶如毒蛇在慢慢纏繞他的獵物, “告訴我。”

你有多喜歡他。

洛笙有點害怕, 想動卻動不了, “你, 你別這樣, 我害怕。”

蕭楚沈深深看她。

洛笙說不上來喜不喜歡他,但是她能聽見自己發抖的聲音, “你這樣, 我不喜歡。”

眼前男人劍眉輕蹙,扣住她脖頸的手毫無征兆的松開些。

洛笙得了喘息的空間, 心神不寧的環顧四周, “天要黑了,這裏好危險, 我們不然先回山洞。”

洛笙扶他起身。

她也不知是不是他們剛剛的對話實在不合時宜。

兩人一路無話。

直到山洞不遠處, 他才突然出聲,“我們先撿點柴火吧, 晚上好用。”

洛笙想來也是,“好, 你不方便別撿了,回去休息,我稍微撿一點就回去。”

男人氣息虛弱的應聲,“嗯。”

洛笙也不敢走遠,就在附近的荊棘從間,撿了點晚上取火用的樹枝。

等她回去的時候,卻發現山洞裏隱隱有些篝火明光。

洛笙走到溪流邊,看見蕭楚淮正坐在篝火邊,處理著身上的傷口。

他竟然比她早撿好,還升好了火堆。

這一切雖然銜接得過於流暢,但洛笙還是覺得有些古怪。

她小跑上前,看到蕭楚淮裸露在外的肩臂滿是血痕,“我剛剛還弄了點止血草藥,你等我,我很快。”

蕭楚淮擡眼看她,氣息比往常弱幾分,“下回可以叫我一起出去,我的傷也沒那麽重。”

洛笙頓了頓,可他不是跟她一起回來的嗎。

還是說他剛剛沒提,這會兒才想起來叮囑她,“你都昏過去了,我總不能把你叫起來或者等你醒了再去。”

洛笙壓下那股怪異感,拿著東西走到了小溪邊,將草藥洗幹凈在旁邊晾好磨碎走回火堆邊。

蕭楚淮維持著半邊衣衫散開的狀態,看著她走回來。

澄明滾燙的火苗映照在男人令人血脈噴張的肌膚上,洛笙明明剛剛還大著膽子摸過來著,這會兒莫名不太敢看,“那個,你是自己來還是……”

蕭楚淮看了她一會兒,“我只有一只手能動。”

話說到這個份上,洛笙只能走上前,“那我來了啊。”

洛笙坐在他面前,打眼一掃,也沒看見剛剛熊拍的地方有傷痕,難道那一掌真的沒事?

“也不能別光顧外傷,別身體裏面有什麽不對,再耽擱了。”

蕭楚淮沒接她的話,只掃了一眼他們之間的距離,也沒吭聲。

洛笙保持距離的伸手,發現夠不著他,只能窘迫的挪過去一點。

還夠不著,再挪一點。

就在馬上要夠到他時,蕭楚淮往後輕輕一靠,仍然平靜的看著她。

這意思落在洛笙眼裏,像是在躲她。

洛笙不滿的動了動唇,不是,他不喜歡她碰他,那有本事自己弄。

但礙於他是傷員,洛笙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她往前狠狠一挪,坐在了蕭楚淮腿邊,在前面就是他和石壁,他再怎麽躲也躲不開。

洛笙瞪了他一眼,“這可是你讓我弄的,躲也沒用。”

洛笙將手裏研磨出藥汁的草藥一點點鋪在他傷口上,動作仍然小心細致,溫暖火光落在她側顏上,連細密卷翹的睫毛都輕輕顫動。

剛鋪完一部分,洛笙察覺到什麽,她擡頭忽然發現自己和蕭楚淮之間的距離極近。

他淡淡垂眸,眼底光影將她攏住。

對視的片刻之間,靠在石壁上的蕭楚淮突然傾身,換回原來的姿勢。

如t此一來,洛笙過於靠前的姿勢就有些尷尬,仿佛彼此的鼻尖都要碰到,“你……”

蕭楚淮輕緩低音悠游道,“你覺得我這樣是為了躲你?”

洛笙眼睫顫動,忽然伸手,將他推回石壁上,“你藥都快掉了。”

蕭楚淮被推回去倒也沒繼續再動,隔著這一點距離看著眼前小姑娘從頸間開始泛紅,一路紅到耳根,再到臉頰。

蕭楚淮斂眸,她身上的花應該也開了。

他見過。

洛笙屏氣凝神,試圖忽略那些令人心煩的視線和蕭楚淮這擾人的身體姿色,專註的塗藥。

可有些事情,越是忽略,就越是明顯。

她臉紅得像是要熟透了。

蕭楚淮空閑的手搭在曲起的膝蓋上,仍然看著她。

洛笙能感覺到,她忍了一會兒,實在是沒忍住,“你幹嘛總看我?”

蕭楚淮視線緩慢描摹過她紅得要滴血的臉,輕嘖一聲。

“剛才趁我昏迷偷親我,亂撞我牙齒的時候,怎麽沒見你這麽害羞?”

他傷病中沙啞的嗓音緩緩回蕩在不大不小的山洞裏。

輕撞石壁,又是一陣低低回音。

震得洛笙耳朵發麻,渾身僵硬。

洛笙斷然沒想到那時他已經有意識了,冷不防被拆穿,她話都說不利索,“我,我那,那那是,餵你吃藥,你你吃,煩死了你自己弄吧。”

她將手裏盛著草藥的梧桐葉塞到了蕭楚淮的手裏,跌跌撞撞的起身,背對著蕭楚淮去弄一旁的火堆。

他都能這樣調侃她了,自己上個藥肯定沒問題了。

蕭楚淮看著洛笙氣鼓鼓蹲在火堆邊的背影,覺得有些像他那日送過去的小兔子。

他自顧自的拿過藥草,隨意的塗在傷口處。

其實這傷於他而言並不算什麽。

左不過是皮外傷,又死不了。

也只有她覺得他好像受了很大的苦楚,東奔西走的幫他處理。

“那只小兔子還沒足月,取名字了嗎?”

洛笙戳火堆的動作頓了頓,甕聲甕氣一句,“取了。”

“叫什麽?”

“阿福,福氣的福。”

蕭楚淮了然的應了一聲。

或許是蕭楚淮傷著,他的聲音沾了倦懶沙啞,比往日溫和許多。

“從前,總聽皇兄說,皇嫂家有個小福星,沾上會變得有福氣,如今看來所言不虛。”

洛笙被這突如其來的誇獎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不是,她明明還在生氣呢。

蕭楚淮幹嘛突然誇她。

洛笙一時間不知道這氣該不該繼續生,不生又有點沒面子。

她舔了下幹澀的唇,盡量讓自己聽起來還在對他不滿,“為什麽這麽說?”

“很多事情,好像今年都變得格外順暢,皇後病好了,眼中釘拔了,洛清晏入朝、武將重整,皇兄不再被動,”蕭楚淮緩慢的條條羅列,“我本打算今日困局,魚死網破 ,你又來得剛好。”

洛笙聽來心虛,“你把這些……都歸功於我啊?”

“不應該嗎?沒有你又做不來。”蕭楚淮放下梧桐葉,看著她,“勞煩小福星再來給我點恩惠。”

洛笙發覺蕭楚淮有點會誇人,就是從前沒聽過。

讓她想拒絕都不太好意思。

洛笙儼然忘了自己還在生氣,“什麽恩惠?”

“幫我包紮,我一只手不方便。”

合情合理。

洛笙又走了回去,湊到他面前。

“既想讓我包紮,用不著鋪墊那麽多,”洛笙開始擺譜,“你求求我就好了。”

蕭楚淮眉梢微揚,無聲輕笑一下,“不是鋪墊。”

“好吧。”洛笙反正被誇得挺開心,也不計較這些細枝末節。

蕭楚淮遞給她幾條束腕繃帶,他本就是是防著在圍獵場受傷備的,

洛笙也心領神會的接了過來,繞過蕭楚淮一只手臂,一圈一圈的纏住。

洛笙適才意識到蕭楚淮手臂上的肌肉尺寸,足有她兩個小臂寬。

難怪每次擋她非禮時,總是那麽有勁。

只是平日裏穿衣服看不出來,他是屬於比例很協調的那種,不碰是不知道這麽結實。

直觀的力量感就在面前,洛笙還是忍住了。

難得有蕭楚淮求她的時候,她勤勤懇懇的幫他包紮好,還是不能趁人之危。

洛笙故作平靜,“好了。”

她擡眼,與蕭楚淮映襯著火光烏沈黑瞳對了個正著。

洛笙心跳忽而加速,心虛的遮掩著,“你自己看看行不行。”

蕭楚淮慢條斯理一句,“怎麽沒摸摸看?”

洛笙剛剛小心思突然被點出來。

“我那是正常包紮,你說什麽呢。”洛笙沒敢看他,自顧自的找借口起身,“火要滅了,我再添一點東西。”

蕭楚淮並沒有攔她,“洛姑娘最近對我挺拘謹。”

從前她輕薄他時可不是這樣。

怎麽他願意讓她碰,她反而收斂克制了,還得哄著讓她過來。

洛笙裝著自己很忙的樣子,給火堆添了些木條架起來,認真道,“我本來就是個很矜持的姑娘。”

這話說完,洛笙自己都有點不自信。

她能感覺到身後一道灼熱的視線打量著她。

心底發虛,都知道沒必要勾-引蕭楚淮了,她肯定要回歸正常相處模式啊。

她又不是總愛那麽不規矩的和人相處。

但蕭楚淮並不知情,仍然思索著她行為變化背後的小情緒。

山洞中有片刻的沈寂。

洛笙靠坐在旁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專心致志的生火。

她和蕭楚淮之間隔了一丈遠的距離。

洛笙下巴搭在自己膝蓋上,四周異常安靜,只有火舌舔過枝丫的滋滋聲響。

蕭楚淮大抵是從腦海中,將之前的前因後果都過了一遍,分析得出結論,“你這樣疏遠我,只是因為我上回不夠兇?沒讓你高……”

他說到一半停下來,看見小姑娘儼然靠在石壁邊睡著了。

這初秋的夜裏滲著絲絲涼意,洛笙輕抱著手臂。

朦朧睡意間,一件衣袍將清秋的寒涼阻隔在外,熟悉的松木香氣將她裹住。

迷迷糊糊聽到一句,“真的很想我那麽對你?”

洛笙無意識的將自己半張臉埋進滿是雄性氣息衣袍裏。

半夢半醒的思索著這話的含義,怎麽對她……

當然是粗暴一點對她。

撕開她的衣服,狠狠地幫她消解這討人厭的病癥。

懲罰她這不規矩的身子。

洛笙又做不太好的夢了。

她清早醒過來,很快就意識到,好像又到日子了。

她現在頻率越來越快,距離上一次吃過也不過三四日,以至於洛笙懷疑了很久,是不是山裏的小蟲子在咬她。

她呆呆的撐起身,下意識的想要摸藥瓶,卻撲了空。

壞了,她怎麽忘了,昨天把藥餵蕭楚淮了。

洛笙手上撲空,心緒也墜了下去。

誰能想到這日子短成這樣。

她茫然的呆坐了一會兒,聽到腳步聲,正好看見蕭楚淮從外面走了回來。

蕭楚淮手裏一根長長的樹枝,頂端削尖。上面插著一條魚,像是剛從小溪裏弄出來。

“醒了。”

“嗯。”洛笙聲音滿是剛睡醒的綿軟無力,有些焦灼的問著,“蕭楚淮,你帶了那個藥嗎?”

女孩子剛睡醒的聲音,再加上她的問題,聽得蕭楚淮動作一頓。

他遲疑很久,才開口,“我的藥留給皇兄了。”

洛笙心涼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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