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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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洛笙腳步頓住, 恍惚中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她回頭,果真看見蕭楚淮站在她的院子裏。

洛笙驚訝不已,下意識看了看空無一人的院門, 又看了看蕭楚淮, “你怎麽……”

蕭楚淮緩步上前,洛笙看著他的舉動, 反倒是拘謹了起來。

“那個棋局, 我還是沒想通, 想請洛姑娘解惑。”

“我哪懂什麽棋局啊。”洛笙聲音小了些, 她上次的註意力完全不在棋局上, 現在也早就忘了。

蕭楚淮言簡意賅, “你上次贏了。”

“多半只是碰巧。”洛笙稍顯拘謹, 她手指輕攪, 看著他就這麽站在自己的院子裏, “那,那不然, 先進來吧。”

怕蕭楚淮誤會她又想做些有的沒的, 洛笙補了一句,“我怕在院子裏會被人看見。”

完了, 更容易誤會了。

洛笙臉頰溫度又燒了起來, “我的意思是……”

“好。”蕭楚淮自然而然的接過她的話,往屋內走。

沈翦躬身示意了一下, 而後將棋盤擺到了房內的桌子上。

含雙幫襯著布置好, 與沈翦離開,又體貼的將房門關上。

屋內又是只有他們兩個人, 讓人近乎下意識想到了上一回他們在這個屋子裏發生的事情。

也就在這張桌子旁。

明明入了秋,晚間反而熱了起來, 洛笙坐在旁邊打著扇子。

蕭楚淮仍然坐在了白棋一側,默不作聲的擺棋盤。

洛笙摸起一顆棋子,顧左右而言他,“殿下那麽看重自己的清譽,入夜來我這裏,會不會有些不妥。”

蕭楚淮並未擡頭,執子而落,“啪嗒”一聲,“難為洛姑娘覺得,我被你荼毒得還有清譽。”

洛笙手中骨扇遮面,“話也不能這麽說。”

“沒人知道,你要是不歡迎,我也可以回去。”

洛笙看著面前的棋盤,動了動唇,說歡迎顯得不太矜持,說不歡迎又顯得冷漠。

她楞是細聲細氣的憋出一句,“一般歡迎。”

棋盤上一來一往。

誰都沒有用心在下棋。

寂靜的房間中,只有棋子輕撞棋盤的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蕭楚淮又問,“今晚難受嗎?”

“不難受。”

蕭楚淮沒有繼續問。

那般私密的話題,屋內點著燈,兩個人楞是誰都沒先起頭。

洛笙覺得這氛圍有些怪。

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匆匆走了一步棋,催促一聲,“該你了。”

蕭楚淮斂眸,這一步棋停了很久。

他白玉般的手指碾磨著棋子,薄繭很輕的摩挲了一下,刮過最為瑩潤的地方,而後放在棋盤上。

“啪嗒”一聲。

他掀起眼簾,深若寒潭的黑瞳牢牢看著眼前小姑娘,骨節分明的手指再次捏起下一枚棋子。

她不要求,他自然也不可能提起再試一次的事情。

洛笙不知道對面人什麽心思,只一來一往下棋,下得她有點困。

她偷偷摸摸打了個哈欠,撐著額角,跟隨蕭楚淮的步調走。

夜色漸深,不知道哪一步棋落子後,洛笙睡著了。

蕭楚淮沒有第一時間動作,而是安靜的坐在對面,身形靠在座椅上,眸光幽深晦暗。

在光影綽綽的昏暗房間裏,一瞬不瞬的看著眼前女孩。

以至於洛笙半夢半醒中,總覺得自己置身於一片漆黑的密林。

密林深處有著兇猛的豺狼虎豹牢牢的盯著她。

讓她有些害怕。

洛笙沿著深不見底的密林往前走,遠遠看見密林深處矗立的一座木屋。

她慌慌張張的跑過去,推門之時眼前光影變幻。

輾轉中,尋芳閣那暧昧暗室的擺設又出現在眼前。

教習嬤嬤手裏拿著六寸長的白玉,正細細擦拭著,面前擺著各式各樣奇形怪狀的哦東西。

她口中還教導著,“這東西養身,白玉潤彈。等你及笄,就可以先拿這個養,也就手指大小。”

洛笙聽得心口一跳一跳,“這個不舒服。”

“舒服,等適應了,嫣兒小銀貨就知道了。”

“興許還吃不夠。”

不知過了多久,她夢中困境被打破,但周身仍有揮散不去的危險氣息。

她被人從座椅上抱了起來,而後放置在柔軟的床榻上,洛笙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輕喚了一聲,“殿下……”

朦朧間,蕭楚淮慢條斯理問她,“試嗎?”

洛笙混沌的腦袋思索片刻,是什麽?

她腦袋糊糊的,有點委屈,“不是……”

“嫣兒不是小……”

她聲音很輕,後面半句話隱沒在空氣裏。

蕭楚淮神色無異,不試就改日,他理過洛笙的被子,正要起身又聽到一句。

“能吃夠的,嫣兒不愛吃。” 洛笙輕聲細語的為自己辯駁。

她才不是那麽不正經的姑娘。

蕭楚淮凝眉,“不愛吃什麽?”

洛笙無意識的哼了兩聲,想找尺寸相當的白玉,閉著眼睛摸到了蕭楚淮寬厚手掌,“這個。”

無異於一桶熱油,毫無征兆的潑在火苗之上!

原本星星點點的火苗,一點點攀爬升騰而起。

變成否定與挑釁之後,這把火就愈發危險。

蕭楚淮意味莫名的挑了下眉,緩慢站直身子,他身形驟然拉高,陰影落在了睡著的女孩身上,深深看她片刻。

洛笙似乎又感覺到自己被猛獸盯住了,不安的翻了個身,將身子蒙起來。

蕭楚淮深沈視線描摹了片刻她小小的身形,轉身準備離開,剛走了沒兩步。

忽然看見半路掉了一本名冊,翻開一半。

像是剛剛抱她睡覺路上掉的。

而此時,名冊躺在地上翻開,呈在上面的是一張畫像,畫著裸露著上半身的男人。

蕭楚淮俯身撿起,才發現名冊裏足有二十來個年輕力健的青年。

若是尋常名冊也無妨,稀奇的是,每一個青年信息裏,有一條隱晦的寫著:幹凈,未有妻妾。

蕭楚淮眉梢微揚,眸色更深幾分。

有些事情從原始的欲開始,摻雜了雄性間的爭鬥氣息。

變成了一場博弈,讓無欲者生出惡念。

她最好永遠不愛吃。

洛笙被含雙擺弄換寢衣之時,才懵懵的意識到什麽,“蕭楚淮走了啊。”

“剛走呢。”

“我怎麽睡著了。”洛笙覺得自己這樣有點沒禮貌,她換好寢衣打了個哈欠走到桌邊,看到桌邊仍舊擺放的棋盤,“這盤棋,他怎麽沒拿回去?”

含雙回道,“可能是怕進來收拾,打擾姑娘休息吧。”

洛笙困頓的撿著桌上棋子,“他今晚來是做什麽的呀,感覺好像也沒什麽要緊事。”

不過她隱約聽見一句話,分不清是夢裏還是現實。

夢裏吧,她剛剛做了一個好不健康的夢,蕭楚淮怎麽可能主動說那些話。

含雙還說著,“也不一定是有要緊事才來看姑娘。”

“該不會真的是下棋?”洛笙嘀嘀咕咕的撿完一半棋子,這才發覺不對。

蕭楚淮口中這盤困住他的棋,如果繼續走下去。

好像又是她贏。

*

秋獵如期而至,皇家圍獵儀仗從皇城中蜿蜒而出,正逢秋日天清氣朗,京中百姓聞訊都紛紛出門看皇家浩蕩的圍獵隊伍。

京城長街上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洛笙手指翻卷著馬車幕簾上的流蘇,忽然被陶晗拍了一下。

洛笙猛然回神,喚了聲,“母親。”

陶晗看她,“想什麽呢?”

“母親,”洛笙苦惱道,“那個侍衛名冊還有嗎,我好像弄丟了。”

陶晗聞言訝異,“這東西不興被外人看到。”

洛笙思來想去,“我也沒拿出去,不知怎麽丟了,興許是掉在了邊邊角角。”

“罷了,我再差張嬤嬤置辦一本。”陶晗覺得這到底也不是什麽大事,“你有沒有比較傾向的人選?”

“傾向的我還沒想好,我記得有一個……”洛笙費勁的思索著那個人的名字,“好像是叫玄澈,帶了個面具,他家裏很困難嗎?”

陶晗輕念了一遍這個名字,“這個,我t去問問。”

洛笙點頭應下,撐著下巴看窗外慢慢倒退的房屋樹木。

那個人……每次遇見他的時候,他好像都在受傷。

眼前光影漸漸從京城鱗次櫛比的亭臺高樓變成繁密陰翳的樹林,再到廣闊無垠的山野。

日頭高懸於頭頂時,隊伍到了上林苑安營紮寨。

文武百官和月蚩王室依次安置好。

洛笙剛剛下車,洛詩怡就跑了過來,拉住洛笙,“堂姊,那邊在紛發弓箭,你陪我去看看唄,我也想搞一個過來。”

洛笙看向陶晗。

陶晗倒沒有阻攔,“出來一趟不容易,好好玩。”

得了陶晗許可,洛詩怡開開心心的拉著洛笙穿過層層隊列,跑到了前面。

在皇家儀仗最前面的圍獵空地上,果然放了許多圍獵的用具,禁軍看守。

洛詩怡前去問了一番,得到消息,在圍獵未開始前並不允許隨便領,只有圍獵正式開始之後才能領。

每個人領了多少,都需要單獨登記。

洛笙有點怕這些東西,並不敢靠太近。

偏偏周圍也都是男子,她更不自在了些。

洛笙餘光瞥見了洛清晏的身影,她才找到了些安慰。

可惜洛清晏這會兒還在安置官員,洛笙也不好上去打擾他,只能站在原地。

還是洛清晏註意到了她的視線,望過來片刻,就朝著她走過來。

洛清晏路過月蚩的車馬,許是只註意到了洛笙,沒註意到別人,他不小心撞了下身側的婢女。

那婢女正巧扶著一個衣衫華貴的姑娘下車。

那姑娘身形不穩踩空步階。

按照洛詩怡的描述,月蚩只來了三個女子,那肯定就是月蚩公主了。

洛笙看她沒站穩,頓時心提到了嗓子眼。

洛清晏迅速伸手,扶住月蚩公主的手臂,才避免她摔到地上。

洛笙見兩人都站穩了,松了口氣。

洛清晏行禮道了聲歉,才轉身離開。

他走到洛笙身邊,“怎麽過來了?”

“我陪詩怡來看看弓箭。”洛笙示意了下那邊挑選弓箭的洛詩怡,“詩怡打算先挑好,然後等明天能取弓箭後,再過來拿。”

洛清晏有些擔心,“你明天也要上獵場嗎?”

“阿兄放心,我肯定不上。”

“圍獵場上刀箭無眼,離遠些小心傷著。”

洛笙點頭。

洛詩怡小跑回來,“堂姊,我看好了,我明天要來搶那一批銀箭,箭尖最利,尾羽最順暢。”

洛清晏聽著笑了,“明日圍獵,你也要搶頭彩?”

“為何不能搶?”洛詩怡眉梢微揚,“我三歲摸箭,他們可未必能比得過我,明日我給你們打頭熊回來!”

洛清晏仍是細致,“頭彩雖好,還是仔細別受傷。”

洛笙百無聊賴的聽著,目光隨意一掃,猝不及防的看見不遠處蕭楚淮。

太子正與他一同去見皇帝,大抵是這群男人中,出現幾個女孩子有些顯眼。太子看了過來,朝她點頭示意。

洛笙遠遠的行了個禮。

只是蕭楚淮始終沒看這邊,也不知道他怎麽了。

沒關系,他這人就是一陣一陣的。

洛笙移開視線之後,蕭楚淮才看了過來。

蕭毅碰了碰蕭楚淮,“怎麽不給笙笙打聲招呼?”

“她想打招呼的人太多,不缺我一個。”

蕭毅眼皮跳了跳,“你們這是……鬧別扭了?”

蕭楚淮嗓音仍舊冷硬,“沒有。”

無非是她怪他,上次太憐惜她罷了。

這個簡單,下次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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