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關燈
第48章

元茉回到家就大發了一頓脾氣, 屋內器物一陣摔砸。

元太尉進屋,正好元佳瀅被元茉推開,一個花瓶砸在了腳下。

碎瓷片四處飛濺。

元佳瀅險些跌倒在地, 被元太尉及時扶住。

他低頭就看見元佳瀅淚眼盈盈、驚懼不安的模樣, 想來也不是第一回了。

她連忙行禮,“父親。”

也是巧, 元佳瀅手臂上新的淤青落入元太尉眼底。

屋內的下人紛紛俯身低頭。

元茉也楞住, 收斂了些, “父親。”

元太尉眉頭緊鎖, “你縱使有氣, 也不能對著你妹妹撒, 這就是你做嫡長姐的氣度嗎?”

元茉不悅, “我如何對她撒氣了, 是她自己非要湊過來, 弄傷了還要怪我。”

“為父從前只當你們年紀小,偶有矛盾, 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罷了。”元太尉背著手, “你如今都要擇婿了,還這般任性不穩重。”

元佳瀅連忙道, “父親, 不怪阿姊的,是我不小心。”

是不是不小心, 元太尉一眼就看得出來, “孫嬤嬤,帶五姑娘去上藥。”

“是。”

元佳瀅被帶出房間, 斂起神色,蓋住自己故意露出來的淤青。

事實上, 那也是她自己掐的,並非元茉弄的。

屋內,元太尉面色嚴肅,“這麽點小事就這麽沈不住氣,你還想要做五王妃,那五王日後作為儲君輔臣,院子裏大大小小的事,你能處理妥帖嗎?”

元茉咬唇,“總歸現在婚事也擱置了,說這些有什麽用啊。”

“事在人為,這婚事總靠為父不太好辦。你自己也得想辦法上點心。”

“今日你沒看出來嗎,五殿下壓根沒看上你,要真的喜歡,怎麽會在談婚事的時候揭為父的不是。”

元茉臉色更加難看,“這婚事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你看那五王是會任人安排的主嗎?”元太尉背著手,“你自己考慮吧。”

他說完就轉身準備出房間,元太尉走到一半停下來,“對了,今日起,你五妹妹從你房裏搬出來,你差人收拾好她的東西。”

元茉微怔,張了張嘴,卻也什麽都沒能說出來。

元太尉出了元茉的院子,看見正在塗藥的元佳瀅,“咱們家剩下的幾個院子,你選一個搬進去。”

“啊?”元佳瀅站起身,“是我哪裏做錯了嗎父親。”

這個孩子年幼喪母,元太尉少管她,如今一看怎麽這般拘謹小心,“沒有,就是你到了年紀,該分院子了。”

“那我還是選離阿姊院子近的吧。”

元太尉疑惑,轉過身第一次正視她,“你阿姊弄傷了你,你還想要跟她住得近。”

元佳瀅笑了笑,“雖然阿姊有時會弄傷我,但我們也是血脈相連的親人,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齊心嘛,這與父親為國征戰一樣啊,雖然朝中也有政見不合的人,但到底也是為了同一個國家。”

元太尉頗為認真的聽著她說的話,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孩子,受委屈了。”

“新院裏,有什麽缺的與他們說。”

“好。”

元太尉背著手離開。

元佳瀅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臉上那抹懂事的笑一點點消散。

半個時辰後,元佳瀅去元茉的院子裏搬東西,元茉並沒有見她,而是將自己關在房間裏。

元佳瀅與人從房間裏搬著東西出來時,遠遠的看見一個小廝偷偷摸摸的從外面進來,又進了元茉房間。

元佳瀅心下疑惑,上前走了幾步。

小廝關上門,走到還在生悶氣的元茉面前,“姑娘,鄧家已經確定要流放了,今日清查過家宅,明日離京。”

“這麽快?”元茉聞言,多少也有些慶幸,那她跟鄧煜的事情,很快就不會有人知道了。

“不過鄧家大少爺說臨走前想要見您一面。”

“見我?”元茉正煩著,“不見。”

“他說,有一事,可以助姑娘你成為五王妃。”

元茉凝神,看向他。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準備流放的隊伍就在京郊整合聚集。

一輛低調至極的馬車悄無聲息的停在旁邊,元茉身著寬大的黑色長袍,遮蓋住自己的身形,從車馬上下來。

不遠處鄧煜敏銳的察覺到了她的身影,不由得彎唇。

元茉上前,不耐煩道,“非要叫我來,什麽事?”

“別這麽無情,我們畢竟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臨走前見見你不應該嗎?”

元茉果然聽出了幾分威脅,“我說過,你別以為你可以拿那些事來……”

“但你也不希望你的過去在成為五王妃的時候,為人所知。”鄧煜的時間不多,他直接道,“你我的事情,我已經差人留了信,我的要求是一年之內,你們想辦法把我們家調回京。”

“三個月為一期信件來往,如果我們家任何人出了事,或者沒回來,你與我的事情都會暴露。”

元茉咬唇,“我果然早就該解決掉你。”

“你還是先解決另一個吧,”鄧煜勾唇靠近了些,“五王突然抄我家的緣由,我猜多半是因為我跟那個洛笙,定了親。”

元茉眉頭緊鎖,她有印象,“是她?”

所以蕭楚淮突然敲打她父親,拒絕親事,該不會也是……

“洛笙如今在我手上留了個把柄,”鄧煜壓低聲音,“不妨t告訴你。”

城郊外滿是流放罪臣告別親友的悲戚聲。

鄧煜與元茉處於角落,並不明顯。

約麽一刻鐘後,鞭聲響徹在寬闊京郊上空,而後士卒大喊,“走了!”

鄧煜緩慢站直身子,最後提了一句,“至於證據,春晴死了,恐怕你得想辦法到揚州找,只要捏住了這些,就捏住了洛氏的把柄。”

元茉似乎還沒有從剛剛那令人震撼的消息裏回過神來,牢牢的盯著鄧煜看了片刻。

“別聊了,走了。”不遠處一個士卒上來,帶過鄧煜。

元茉微微側開,將自己的面容遮蓋住,她並不希望有人看見她四下與鄧煜來往。

直到鄧煜離開,她才放下袖子,轉身回了自己的馬車。

馬車催動,流放的隊伍也跟著一同離開。

鄧婁壓低聲音問著鄧煜,“你當真有辦法?”

鄧煜眸光尖銳,“放心吧,她不敢不幫我們。”

鄧婁深吸一口氣,不由得低罵,“我瞧著應當是洛氏一家找了五王幫忙,不然怎麽會突然扒出來偷換軍械的事情。”

“自打你上次出了事,咱們家是小心再小心,這次根本就沒有敢動什麽手腳,他不過是想要找一個捉拿咱們家的借口罷了。”

“無妨,”鄧煜瞇起眼睛,“等到咱們回來,洛笙他們一家一個都別想跑。”

“咱們受過的屈辱和苦楚,我都要讓他們好好的再嘗一遍。”

說話間,他們拐過山腳,消失在京城圍墻的視線之中。

山林陰翳之中驟然刮起一陣寒風,揚起塵土,眾人視線瞬間被遮蓋。

為首的領路士卒仍然催促著趕路。

鄧煜凝眉,迎著洶湧而來的風沙,試圖看清眼前的路。

突然間,風沙之中寒光四起,尖銳器物在他瞳孔中不斷放大!

隊伍裏突然傳來了一聲慘叫。

鄧煜伸手捂住沁出鮮血的雙眼,呼痛之間,一道血線從空中滑過,他口中溢出鮮血,但再也沒發出任何聲音。

胸前衣襟已然被鮮血染紅,劇痛瘋狂蔓延。

整個人在風沙之中跪地不起。

風沙平息後,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呼,鄧氏一家皆失明失聲。

而密林之上的黑色人影淡漠的看著眼前一切。

身旁同伴嗓音滿是肅殺氣息,“手筋不挑斷?”

“手筋挑斷太輕松了,這樣流放路上估計走不了幾日,他們就傷口潰爛、生不如死,自尋死路。”

果然,下面趕路士兵根本不在意流放罪臣受什麽傷,這種流放罪臣得罪朝中官員,在路上出事的多了去了,大家都心知肚明。

他們只命人去通報了朝廷,就大呵著,“沒死就起來趕路,別讓大家都等你們。”

黑色人影慢悠悠道,“自尋死路的可怪不到娘娘和我們。春晴夫婦由愛生恨,自相殘殺。既然鄧煜一家是幫元太尉和二殿下做事,就怪到他們頭上好了。”

*

夏日略略燥熱的風拂過馬車珠簾,帶過一陣泠泠珠玉聲響。

洛笙掩唇,驚愕的看著含雙,“你說……鄧煜一家都死在了流放的路上?”

含雙點了點頭,“都傳開了,說是都沒出京多遠就被仇家盯上了,刺瞎了眼睛,割了舌頭,熬了三天受不了,接連撞刀死在路上了。”

這死訊來的太突然,讓洛笙一時半刻沒反應過來。

“有人猜,是因為他們這一次供出來的人太多,招惹到了仇家,所以想要滅口。”

“還有人說,其實是陛下早就不容他們了。”

總歸是猜什麽的都有,皇帝聽聞這件事倒是讓蕭楚淮追查了下兇手。

追查到了元太尉一家,陛下本就心有不滿,這下雖然沒明面上懲罰,肯定也斷定了要削權的心思。

當然削權的意思就是擡其他的武將,第一候選是他們家那個漂泊在外多年的二叔洛宗。

不論如何,父親母親說的什麽行事無愧於心,非常有道理!

洛笙再一次感嘆著父親母親的大智慧。

車夫將車子停在玉器鋪子門口,而後下車讓開,“姑娘,玉器鋪子到了。”

含雙率先下車,朝車馬內伸手。

洛笙探出身來,扶住含雙手臂,小心翼翼的從車馬上走下來。

他們取了發簪就回了府。

馬車很快行駛到了洛府門口,洛笙收拾好思緒,拿著給洛清晏準備的禮物,先去了他的院子裏。

院內的小廝見洛笙來了,笑盈盈的朝著洛笙福禮,“姑娘先在這裏等一等,少爺今早出去了一趟,一會兒就回來了。”

“阿兄今日休沐,還有公務啊。”

“是啊,少爺剛處理好鄧家那個案子,鄧家不就都死在路上了,今天一早就被叫去了。”小廝領著洛笙進房,將早早就準備好的糕點擺出來,“不過應當只是與新接手的人交代一下之前查清的事情,很快就回來了。”

“好。”

洛笙應著,拿了一塊糕點先解解悶。

不多時,外面果真傳來了洛清晏略顯輕快的聲音,“笙笙!”

洛笙起身上前去迎,“阿兄回來啦。”

“放心吧,鄧煜一家的事情已經處理幹凈了,即便是死訊也不會再對你有什麽威脅,”洛清晏又壓低了聲音,“還有那個春晴和她丈夫。”

洛笙心裏咯噔一下,“他們的死因也查清了?”

“目前所有的證據指向情殺。”洛清晏拍了拍她,“聖上大怒,除名了她丈夫,你放心吧。不會再有事了。”

洛笙心下也放松了不少,感動的就要喜極而泣,想起來正事,“這些時日多虧了阿兄,這是給你的禮物。”

洛笙拿起桌上的盒子,遞給洛清晏。

洛清晏笑著,“你還給我準備了禮物。”

“是啊,”洛笙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一慶阿兄高中,二謝阿兄查案幫我,我可挑了很久的玉材,還專門讓他們打的。”

盒子裏躺著一根青玉發簪。

玉質透亮清潤,不帶絲毫瑕疵。

洛清晏收了起來,“笙笙費心了。”

洛笙彎起眼睛,“阿兄喜歡就好。”

洛清晏看了一會兒掌心玉簪,日光下睫羽在眼底打下一片細密陰影,遮蓋住他眼底情緒。

他的思緒卻並不在簪子上。

“喜歡。”

送禮物最大的快樂,莫過於送的東西,他們正好喜歡。

洛笙聽來很是開心,坐下來又與洛清晏閑聊片刻。

時至傍晚。

洛笙聊著聊著,隱隱覺得身上有些不對勁。

她打扇子的動作快了幾分,還沒意識到什麽,只笑著道,“阿兄你這房裏怎麽越到晚上越熱了。”

“有嗎?”洛清晏順著她的視線,看向門窗,“今日比前幾日都涼,好像是快下雨了,這門窗都開著,我還怕你涼。”

洛笙打扇子的動作忽然頓住,臉上的笑容也跟著變得有些僵硬。

洛清晏回頭看向她,“怎麽了?”

洛笙掌心沁出了些許冷汗,緊緊攥緊扇骨,“哦,沒事。”

她遮掩著自己的異常,“我瞧著時候也不早了,阿兄我先回去了。”

洛笙立馬起身,離開了洛清晏的院子。

洛清晏同樣跟著起身,卻也沒能攔下她。

洛笙匆匆回到自己房內,“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她路過銅鏡,匆匆一瞥,看見自己一點點泛紅的臉,身上那股難以言喻的麻癢才再一次清晰起來。

她怎麽忘了。

要七日了。

她怕是留在洛清晏那,再晚走一陣,就要出事。

洛笙匆忙給自己倒了幾盞清火的涼茶,灌了幾杯下去,壓根沒有什麽用。

她坐在桌前,甚至能感受到那股異樣在一點點變得明顯和強烈。

怎麽辦。

這個……自己解決有用嗎?

洛笙也不懂,她輕咬了咬唇,上一次蕭楚淮給她吃了點藥,撐了很久才緩過去。

可她現在什麽都沒有,她怎麽忘了問蕭楚淮要藥。

洛笙心下害怕,她害怕萬一發作起來,自己神志不清跑出去做出什麽丟人的事情,她怕是都沒有臉在洛家呆了。

她攥緊手裏的杯子,身體的異常一點點蠶食著她的意識。

洛笙在某一瞬間,甚至開始思考著家裏有誰能幫她。

電光火石之間,洛清晏的臉從她腦海中閃過。

只一下,洛笙就立馬嚇得清醒了些。

她連忙又給自己倒了一盞涼茶,喝下去壓了壓。

那是她兄長,她在想什麽。

屋外不合適的響起敲門聲,“姑娘。”

洛笙生怕誰進來,看見她的異常,“我要睡了。”

含雙聽起來又與來人說了兩句什麽。

而後響起沈翦的聲音,“洛姑娘,我們殿下有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