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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檸沒有深度解讀他這句話的意思。
或許是因為之前猜兇手已經耗費了她大量的思考能力, 搞得她現在大腦有點宕機。
顧遇往後退了退，臉部的線條由清晰轉為模糊。
湯檸之後的心思不在電影上也不在顧遇剛才那句話上。
全程都不知道自己神游到哪裏去了。
最後快要揭曉結局的時候，顧遇問湯檸：“所以，你猜到兇手是誰了嗎？”
湯檸的思緒被拉回來, 說：“他妹妹吧, 她哥哥是為她頂罪的。”
顧遇不置可否, 也沒有說出自己的答案。
答案揭曉, 湯檸自然是猜對了。
有點六神無主地從電影院走出來，湯檸覺得腿都有點發軟。
顧遇看她臉上自帶腮紅的樣子笑道：“怎麽感覺你跟喝了酒一樣。”
湯檸意識到自己的雙頰還在發燙：“大概是電影院有點熱吧。”
“怎麽這麽不經撩。”顧遇脫口而出, 尾音還帶著輕微的笑意。
湯檸沒好意思問顧遇剛才是不是故意在撩自己。
她怕開啟了這個話題之後就收不住了。
兩個人簡單吃了個晚飯後顧遇送湯檸回家。
一路上話都不算多，只是簡單聊了點最近工作。
前車亮起的紅色尾燈, 車鳴聲不絕於耳。
湯檸突然想起了什麽說：“誒，你剛才好像沒有猜兇手。”
“嗯, ”顧遇淡淡地點頭, “所以我輸了。”
湯檸也不好意思提懲罰的事情。
打賭這種東西也就是圖個一時的樂, 畢竟贏的人是自己, 所以並沒有打算追問。
到她家樓下的時候，湯檸松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卻被顧遇叫住了。
顧遇手腕擱在方向盤上, 偏過頭看著她說：“我剛剛輸了，所以要告訴你一個秘密。”
湯檸收回了想要開門的手，做好了洗耳恭聽的準備。
湯檸家的小區晚上比較安靜, 沒有人經過的時候在車裏幾乎什麽都聽不見。
這種氣氛下，確實很適合靜下心來說點什麽。
顧遇纖長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打著節奏，似乎在醞釀這什麽, 突然停下，看著湯檸說：“哥哥……喜歡上一個人。”
湯檸本以為他會開個小玩笑或者是說一些不痛不癢的事情。
沒想到開口就是個她意想不到的大爆料。
在短短幾秒時間內湯檸實在沒辦法去思考如果是以普通朋友的身份該怎麽面對這句話。
她只能裝作波瀾不驚, 淡聲說道：“是最近喜歡上的嗎？”
“也不算吧，”顧遇避開她的視線，看向前方，嘴角勾著一個很淡的弧度，“認識她也有……大半年了吧。”
“那，也不算很短了。”湯檸覺得說話的時候緊張到感覺自己的手心都在出汗。
“是吧，你也覺得，接觸了半年多，應該不算短了吧。”顧遇說話的時候故意用一種非常認真的口吻。
“嗯嗯，”湯檸盡可能的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松。
“其實我挺早就對她有好感了，但我怕太早和她說她會覺得我對感情不重視，所以我還是不想節奏太快，”顧遇歪了歪腦袋，“但我覺得現在應該差不多了。”
湯檸沒有看他的表情，只能從他的語氣中去猜測他的情緒：“那你現在是打算……告訴她嗎？”
“我還不確定，主要我不確定她是怎麽想的。”顧遇說到“她”的時候，很明顯的偏頭看向湯檸。
這個動作的時機掌握得難免讓人產生一些……誤解。
顧遇看湯檸醞釀怎麽接話半天都醞釀不出來的樣子，接著說了下去：“我跟你簡單描述一下她吧，你幫我分析一下？”
“嗯，好啊，可能女孩子看女孩子會比較準吧。”湯檸只是乖乖地點頭。
顧遇深吸了口氣，徐徐道：“她每天都會和我發消息，很偶爾一天沒發我都會特別著急，我以前不怎麽愛看手機，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開始期待她發來的新消息。和她見面的頻率不算很多，基本都是我主動約的，她好像……”說到這裏顧遇的目光在湯檸身上上下瞟了瞟，“從來沒有主動約過我，不過她不太擅長拒絕，所以我每次小套路她的邀約都會成功，她很可愛，也很特別，好像不怎麽喜歡其他小女生喜歡的東西，也不怎麽迷信，踏踏實實的挺上進，長得漂亮，性格也很好，還有就是……她見過我的家人，我家人都很喜歡她。”
湯檸仔細地聽著顧遇說的每個字。
雖然一開始心裏想著是很客觀地幫他分析，但聽著聽著，始終無法客觀。
每句話都忍不住帶入自己。
她攥緊拳頭，極力控制住自己的手抖。
她很艱難地嘗試用上帝視角去分析，給了他一個還算中肯的判斷：“那我覺得這個女孩子，應該對你是有好感的吧，畢竟願意天天跟你發消息，還見你家長了。”
“真的嗎？”顧遇的尾音上揚，“如果是你對一個男生這樣，就是對他有好感的意思嗎？”
“每個人性格不一樣……”湯檸說話滴水不漏，“我不具有絕對參考性。”
“那你覺得，我表白的話，她會答應嗎？”顧遇一臉期待地凝視著她。
湯檸心想明明袒露秘密的人是顧遇，但為什麽被審問是自己。
“我，我不知道。”湯檸被嚇得往角落縮了縮。
顧遇的話說的算明白，但又沒有太明白，他也知道湯檸會是這個反應，不打算再給她壓力，突然放松說：“我本來擔心會唐突，但主要，怕被別人捷足先登了。”
“她……很受歡迎嗎？”湯檸問。
顧遇想起顧梨說的齊斯易對湯檸的評價，嘆了口氣：“我覺得應該跟她接觸的男生都會對她有好感吧。”
如果說之前顧遇所有的話都讓湯檸忍不住自我代入。
那這句話還是讓她瞬間清醒。
湯檸一直覺得自己的性格太悶，如果說別人對她的第一印象覺得是安靜恬靜還不錯的話，接觸多了應該都會覺得她無趣。
並不會有“接觸多了都會對她有好感”這一說。
那……應該不是她吧。
湯檸的眼神微不可見地黯了下去，勉強擠出一絲尷尬的笑：“嗯，那你還是，抓緊時間吧，否則錯過就不好了。”
“那你覺得，我是當面說，還是發微信說好？”顧遇在試探她。
他怕自己準備得太大張旗鼓會讓她覺得不自在。
又怕只是用文字說覺得不重視。
但他真的不想等了。
“要不還是……當面吧，正式點，”湯檸補了一句，“如果你想顯得對她很認真的話。”
“當然很認真了，”顧遇把剛才所有帶著開玩笑的情緒全部收走，露出了從未有過的真誠，“非常非常認真，認真到我做每一步都要考慮很多，就怕她會不舒服，不喜歡。”
“嗯……哦……”湯檸的腦子已經開始放空了，也不知道還有什麽能說的，只是附和著點了點頭。
顧遇覺得自己話已經說得挺直白的了，她也應該已經七七八八猜到了。
至少給之後對她表白打了個預防針，希望她回去認真思考幾天，也不至於突然受到了驚嚇。
“好了，我知道了，”顧遇有底氣地點了點頭，“我會好好準備，正式地和她告白的，謝謝你願意傾聽我的秘密。”
湯檸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那，我回家了，晚安。”
“嗯，晚安。”
湯檸下車的時候還覺得有點腳底打滑，強裝鎮定地走了兩步後，身後的人突然叫住她。
湯檸轉過頭，顧遇把車窗降下來，看著湯檸說：“不祝我表白順利嗎？”
“哦，”湯檸恍然如夢，覺得自己有點沒禮貌了，“祝你表白順利。”
“嗯，謝謝。”顧遇突然溫柔起來，意味深長道：“希望我們可以一起脫單。”
湯檸覺得今天晚上實在是CPU有點要被燒壞了，大概是燒腦電影把腦子看壞了，腦容量不夠，分析不過來了。
她回家後一直在腦子裏嘗試調取剛才顧遇說的每一個字。
卻發現越是想，腦子越是亂，越是亂，記憶就越是混沌。
搞到後面她自己都不確定哪些話是顧遇講的哪些話是她腦子裏想的了。
湯檸很少有這麽力不從心的時候，通常這種時候她都會去找顧梨聊聊天排解一下苦惱。
但是偏偏這件事，半個字都不能和顧梨提起。
她正發著愁，薄荷湊了過來。
大概狗都是很通人性的，他知道主人什麽時候需要陪伴。
湯檸把薄荷抱起來放到腿上，一邊順著他的毛一邊說：“薄荷，你還記不記得你幹舅舅……就是，你幹媽的哥哥，你在他家住過幾天那個。”
薄荷好像是聽懂了一樣，發出一個奶呼呼的“嗯”的聲音。
“就是……他跟我說他喜歡一個女生，”湯檸下巴收了收，“我聽他的描述，覺得那個人有點像我，但我又不敢相信是我……”
湯檸也不顧唯一的那個聽眾有沒有反饋，自顧自繼續說：“我不知道是不是想得太多還是想得太美，我總覺得他看我的時候……眼神有點不一樣，有時候特別溫柔，有時候又特別浪漫，我不知道他對別的女生是不是也這樣，他今天突然告訴我自己喜歡一個女生，他說認識那個女生大半年了，我算了算日子……”湯檸掰著手指頭算，“好像我和他就差不多認識了大半年吧，然後他還說了一些關於那個女生的事情，我覺得我好像……都還挺符合的。”
“不過……”湯檸的聲音還是沈了下去，“他說他喜歡的女生挺受歡迎的，那應該就不是我了吧，我這麽沒有魅力的人。”
湯檸低頭看著自己的腳指頭有點失神：“如果不是我的話，那如果他表白成功後，我是不是就不能，也不方便再和他保持現在的關系了？”
畢竟她不是顧梨，和他沒有真正的血緣關系。
顧遇有了女朋友之後，自己的身份會變成一個在他女朋友眼裏特別眼中釘的存在。
現在和顧遇之間的距離，到時候就都不合適了。
湯檸嘆了口氣，她是悲觀主義者，很多事情都不會往好的想，都會忍不住做最壞的打算：“不管怎麽樣，還是祝他表白成功，他能開心的話，我也會為他開心的。”
雖然說“開心”兩個字的時候，自己的心莫名的在抽痛。
湯檸很難想象如果之後顧遇當面和她分享表白成功的喜悅的時候，她該怎麽應對。
任何的細微表情都會出賣自己。
她不是什麽聖人，沒辦法做到發自內心地祝福自己喜歡的人和別人在一起。
雖然從一開始就知道像顧遇這樣耀眼的人是不會屬於自己的。
但她曾貪心的想，至少自己有接近他的特權。
至少他不屬於任何人的時候，自己能靠他近一些。
如果顧遇真的和別人戀愛，那大概率以後就不會再有交集。
或許真的只能在顧梨生日的時候再見面了吧。
想到這裏，湯檸覺得特別難受。
雖然無數次告訴自己告誡自己，把顧遇當一個朋友，當閨蜜的哥哥，當一個上司什麽都可以。
就是不可以把他當成是愛慕的對象。
但感情這件事情是全天下最不講道理的事情。
如果能輕易控制住，那這個世界上就不會有這麽多傷心人了。
正想到這，手機震了震，有一條未讀信息。
也不知道為什麽點開的時候心跳會這麽快。
或許是潛意識裏在告訴她期待著什麽。
但當打開微信，看到是齊斯易的時候。
心中燃起的不起眼的火苗還是被熄滅了。
齊斯易：【昨天可惜沒有看那個電影，什麽時候有空去看？】
巨大的失落席卷著她，在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她甚至有點生氣。
生氣為什麽偏偏要在這種時候給她發消息，給了她希望。
而現在，顯得自己更加卑微可憐。
湯檸有點賭氣地回覆了一條【不好意思最近比較忙】之後把齊斯易設置成了消息免打擾。
之後每一天顧遇還是會和湯檸發消息，也和之前一樣是一些不痛不癢的日常。
沒有約她見面，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對話。
湯檸沒敢問他有沒有告白成功。
她怕對方說還沒告白，心中的那團火苗始終不舍得熄滅。
又怕對方說已經告白成功了，那以後無法再做到視若無睹地和他繼續保持這麽密切的聯系。
這種階段就像是醫生告訴你體內有個腫瘤還不確定是良性還是惡性。
但無論結局是怎麽樣這一刀肯定是逃不掉的。
該吃的痛還得要吃。
這一周每天都在經受精神上的磨難，湯檸本來給自己一周的時間，到周日顧遇都不主動提這件事，那她就主動去問。
不過她忘了周日公司有聚餐，是為了慶祝拿下一個大案子。
一般公司的聚餐湯檸還是會去的，孟燭微的事情之後她在團隊裏和其他人的人際關系都處得不錯，周宇也看重她，幾乎好的項目都會讓她加入，所以在團隊她還是盡量保持一個和大家都很和睦的狀態。
周宇喜歡喝酒，也喜歡勸酒，這種以團隊為單位的公司的酒桌文化是很講究的。
能不能喝都多少得喝一點。
周宇團隊的男女女生比例是對半開的，但比較活躍氣氛能喝的幾個都是女生。
團隊裏湯檸最小，因為平時她性格也確實比較乖巧內斂，所以會勸她酒的人最少。
今天不知道大家是真的開心還是壓力太大想宣洩，居然一個個喝的都是平時的翻倍不止。
期間湯檸一直心神不寧，時不時都在低頭看手機有沒有新消息。
今天從下午開始顧遇就一直沒有給自己發消息。
湯檸有一種預感，難道他今天表白去了。
周宇發現了她的走神，馬上叫住她：“湯檸在想什麽呢，來，大家敬湯檸一杯，這個項目能拿下全靠湯檸前期做了很好的準備工作。”
其實湯檸前期並沒有做什麽，只是打了點下手。
不過酒桌上要勸酒難免會誇大其詞。
總要給你找出個理由來讓你來喝。
偏偏今天湯檸不需要理由，自己拿起面前的紅酒幹了個精光：“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照顧。”
平時湯檸都是小口小口酌的，今天這麽爽快，大家就更加嗨了起來。
其他人的情緒都是越喝越高漲，只有湯檸越喝越落寞。
她在等一個人的消息，卻始終沒有等到。
也或許，再也等不到了吧，想到這裏，她就覺得心裏越發的堵。
湯檸看大家都喝得差不多，提前跟所有人打了個招呼走了。
她一個人走到大廈門口，夏天的風很溫柔，但卻吹得她的心底發慌。
遠處有一對情侶正手牽手朝她迎面走來。
此刻湯檸突然覺得很羨慕。
她擡起頭，覺得星群離自己很近。
但她知道哪怕最近的一顆星都在距離自己好幾光年以外的距離。
她從很小的時候就學會隱藏自己的情緒和感情，就是因為她覺得只要自己的內心不慌亂，整個世界都不會影響她。
但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覺得特別特別慌。
或許是她真的特別特別怕失去某樣東西。
剛剛下去的那點酒，不至於讓她失去了意識和分寸。
但那股從胃翻湧而上的暖流，像是一種推動著她的力氣。
人啊，這一輩子也總要勇敢一次吧。
如果不是現在，是什麽時候呢。
湯檸拿出手機，第一次主動撥打了顧遇的電話。
對方很快就接了起來。
“顧遇哥哥，”湯檸擡頭望著那盞最明亮的月亮，“我喝多了，能來接我嗎？”
頓了頓，為了怕一會兒見到他的自己退縮，加了一句給自己後路封死的話：“我有話要對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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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檸沒有深度解讀他這句話的意思。
或許是因為之前猜兇手已經耗費了她大量的思考能力, 搞得她現在大腦有點宕機。
顧遇往後退了退，臉部的線條由清晰轉為模糊。
湯檸之後的心思不在電影上也不在顧遇剛才那句話上。
全程都不知道自己神游到哪裏去了。
最後快要揭曉結局的時候，顧遇問湯檸：“所以，你猜到兇手是誰了嗎？”
湯檸的思緒被拉回來, 說：“他妹妹吧, 她哥哥是為她頂罪的。”
顧遇不置可否, 也沒有說出自己的答案。
答案揭曉, 湯檸自然是猜對了。
有點六神無主地從電影院走出來，湯檸覺得腿都有點發軟。
顧遇看她臉上自帶腮紅的樣子笑道：“怎麽感覺你跟喝了酒一樣。”
湯檸意識到自己的雙頰還在發燙：“大概是電影院有點熱吧。”
“怎麽這麽不經撩。”顧遇脫口而出, 尾音還帶著輕微的笑意。
湯檸沒好意思問顧遇剛才是不是故意在撩自己。
她怕開啟了這個話題之後就收不住了。
兩個人簡單吃了個晚飯後顧遇送湯檸回家。
一路上話都不算多，只是簡單聊了點最近工作。
前車亮起的紅色尾燈, 車鳴聲不絕於耳。
湯檸突然想起了什麽說：“誒，你剛才好像沒有猜兇手。”
“嗯, ”顧遇淡淡地點頭, “所以我輸了。”
湯檸也不好意思提懲罰的事情。
打賭這種東西也就是圖個一時的樂, 畢竟贏的人是自己, 所以並沒有打算追問。
到她家樓下的時候，湯檸松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卻被顧遇叫住了。
顧遇手腕擱在方向盤上, 偏過頭看著她說：“我剛剛輸了，所以要告訴你一個秘密。”
湯檸收回了想要開門的手，做好了洗耳恭聽的準備。
湯檸家的小區晚上比較安靜, 沒有人經過的時候在車裏幾乎什麽都聽不見。
這種氣氛下，確實很適合靜下心來說點什麽。
顧遇纖長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打著節奏，似乎在醞釀這什麽, 突然停下，看著湯檸說：“哥哥……喜歡上一個人。”
湯檸本以為他會開個小玩笑或者是說一些不痛不癢的事情。
沒想到開口就是個她意想不到的大爆料。
在短短幾秒時間內湯檸實在沒辦法去思考如果是以普通朋友的身份該怎麽面對這句話。
她只能裝作波瀾不驚, 淡聲說道：“是最近喜歡上的嗎？”
“也不算吧，”顧遇避開她的視線，看向前方，嘴角勾著一個很淡的弧度，“認識她也有……大半年了吧。”
“那，也不算很短了。”湯檸覺得說話的時候緊張到感覺自己的手心都在出汗。
“是吧，你也覺得，接觸了半年多，應該不算短了吧。”顧遇說話的時候故意用一種非常認真的口吻。
“嗯嗯，”湯檸盡可能的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松。
“其實我挺早就對她有好感了，但我怕太早和她說她會覺得我對感情不重視，所以我還是不想節奏太快，”顧遇歪了歪腦袋，“但我覺得現在應該差不多了。”
湯檸沒有看他的表情，只能從他的語氣中去猜測他的情緒：“那你現在是打算……告訴她嗎？”
“我還不確定，主要我不確定她是怎麽想的。”顧遇說到“她”的時候，很明顯的偏頭看向湯檸。
這個動作的時機掌握得難免讓人產生一些……誤解。
顧遇看湯檸醞釀怎麽接話半天都醞釀不出來的樣子，接著說了下去：“我跟你簡單描述一下她吧，你幫我分析一下？”
“嗯，好啊，可能女孩子看女孩子會比較準吧。”湯檸只是乖乖地點頭。
顧遇深吸了口氣，徐徐道：“她每天都會和我發消息，很偶爾一天沒發我都會特別著急，我以前不怎麽愛看手機，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開始期待她發來的新消息。和她見面的頻率不算很多，基本都是我主動約的，她好像……”說到這裏顧遇的目光在湯檸身上上下瞟了瞟，“從來沒有主動約過我，不過她不太擅長拒絕，所以我每次小套路她的邀約都會成功，她很可愛，也很特別，好像不怎麽喜歡其他小女生喜歡的東西，也不怎麽迷信，踏踏實實的挺上進，長得漂亮，性格也很好，還有就是……她見過我的家人，我家人都很喜歡她。”
湯檸仔細地聽著顧遇說的每個字。
雖然一開始心裏想著是很客觀地幫他分析，但聽著聽著，始終無法客觀。
每句話都忍不住帶入自己。
她攥緊拳頭，極力控制住自己的手抖。
她很艱難地嘗試用上帝視角去分析，給了他一個還算中肯的判斷：“那我覺得這個女孩子，應該對你是有好感的吧，畢竟願意天天跟你發消息，還見你家長了。”
“真的嗎？”顧遇的尾音上揚，“如果是你對一個男生這樣，就是對他有好感的意思嗎？”
“每個人性格不一樣……”湯檸說話滴水不漏，“我不具有絕對參考性。”
“那你覺得，我表白的話，她會答應嗎？”顧遇一臉期待地凝視著她。
湯檸心想明明袒露秘密的人是顧遇，但為什麽被審問是自己。
“我，我不知道。”湯檸被嚇得往角落縮了縮。
顧遇的話說的算明白，但又沒有太明白，他也知道湯檸會是這個反應，不打算再給她壓力，突然放松說：“我本來擔心會唐突，但主要，怕被別人捷足先登了。”
“她……很受歡迎嗎？”湯檸問。
顧遇想起顧梨說的齊斯易對湯檸的評價，嘆了口氣：“我覺得應該跟她接觸的男生都會對她有好感吧。”
如果說之前顧遇所有的話都讓湯檸忍不住自我代入。
那這句話還是讓她瞬間清醒。
湯檸一直覺得自己的性格太悶，如果說別人對她的第一印象覺得是安靜恬靜還不錯的話，接觸多了應該都會覺得她無趣。
並不會有“接觸多了都會對她有好感”這一說。
那……應該不是她吧。
湯檸的眼神微不可見地黯了下去，勉強擠出一絲尷尬的笑：“嗯，那你還是，抓緊時間吧，否則錯過就不好了。”
“那你覺得，我是當面說，還是發微信說好？”顧遇在試探她。
他怕自己準備得太大張旗鼓會讓她覺得不自在。
又怕只是用文字說覺得不重視。
但他真的不想等了。
“要不還是……當面吧，正式點，”湯檸補了一句，“如果你想顯得對她很認真的話。”
“當然很認真了，”顧遇把剛才所有帶著開玩笑的情緒全部收走，露出了從未有過的真誠，“非常非常認真，認真到我做每一步都要考慮很多，就怕她會不舒服，不喜歡。”
“嗯……哦……”湯檸的腦子已經開始放空了，也不知道還有什麽能說的，只是附和著點了點頭。
顧遇覺得自己話已經說得挺直白的了，她也應該已經七七八八猜到了。
至少給之後對她表白打了個預防針，希望她回去認真思考幾天，也不至於突然受到了驚嚇。
“好了，我知道了，”顧遇有底氣地點了點頭，“我會好好準備，正式地和她告白的，謝謝你願意傾聽我的秘密。”
湯檸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那，我回家了，晚安。”
“嗯，晚安。”
湯檸下車的時候還覺得有點腳底打滑，強裝鎮定地走了兩步後，身後的人突然叫住她。
湯檸轉過頭，顧遇把車窗降下來，看著湯檸說：“不祝我表白順利嗎？”
“哦，”湯檸恍然如夢，覺得自己有點沒禮貌了，“祝你表白順利。”
“嗯，謝謝。”顧遇突然溫柔起來，意味深長道：“希望我們可以一起脫單。”
湯檸覺得今天晚上實在是CPU有點要被燒壞了，大概是燒腦電影把腦子看壞了，腦容量不夠，分析不過來了。
她回家後一直在腦子裏嘗試調取剛才顧遇說的每一個字。
卻發現越是想，腦子越是亂，越是亂，記憶就越是混沌。
搞到後面她自己都不確定哪些話是顧遇講的哪些話是她腦子裏想的了。
湯檸很少有這麽力不從心的時候，通常這種時候她都會去找顧梨聊聊天排解一下苦惱。
但是偏偏這件事，半個字都不能和顧梨提起。
她正發著愁，薄荷湊了過來。
大概狗都是很通人性的，他知道主人什麽時候需要陪伴。
湯檸把薄荷抱起來放到腿上，一邊順著他的毛一邊說：“薄荷，你還記不記得你幹舅舅……就是，你幹媽的哥哥，你在他家住過幾天那個。”
薄荷好像是聽懂了一樣，發出一個奶呼呼的“嗯”的聲音。
“就是……他跟我說他喜歡一個女生，”湯檸下巴收了收，“我聽他的描述，覺得那個人有點像我，但我又不敢相信是我……”
湯檸也不顧唯一的那個聽眾有沒有反饋，自顧自繼續說：“我不知道是不是想得太多還是想得太美，我總覺得他看我的時候……眼神有點不一樣，有時候特別溫柔，有時候又特別浪漫，我不知道他對別的女生是不是也這樣，他今天突然告訴我自己喜歡一個女生，他說認識那個女生大半年了，我算了算日子……”湯檸掰著手指頭算，“好像我和他就差不多認識了大半年吧，然後他還說了一些關於那個女生的事情，我覺得我好像……都還挺符合的。”
“不過……”湯檸的聲音還是沈了下去，“他說他喜歡的女生挺受歡迎的，那應該就不是我了吧，我這麽沒有魅力的人。”
湯檸低頭看著自己的腳指頭有點失神：“如果不是我的話，那如果他表白成功後，我是不是就不能，也不方便再和他保持現在的關系了？”
畢竟她不是顧梨，和他沒有真正的血緣關系。
顧遇有了女朋友之後，自己的身份會變成一個在他女朋友眼裏特別眼中釘的存在。
現在和顧遇之間的距離，到時候就都不合適了。
湯檸嘆了口氣，她是悲觀主義者，很多事情都不會往好的想，都會忍不住做最壞的打算：“不管怎麽樣，還是祝他表白成功，他能開心的話，我也會為他開心的。”
雖然說“開心”兩個字的時候，自己的心莫名的在抽痛。
湯檸很難想象如果之後顧遇當面和她分享表白成功的喜悅的時候，她該怎麽應對。
任何的細微表情都會出賣自己。
她不是什麽聖人，沒辦法做到發自內心地祝福自己喜歡的人和別人在一起。
雖然從一開始就知道像顧遇這樣耀眼的人是不會屬於自己的。
但她曾貪心的想，至少自己有接近他的特權。
至少他不屬於任何人的時候，自己能靠他近一些。
如果顧遇真的和別人戀愛，那大概率以後就不會再有交集。
或許真的只能在顧梨生日的時候再見面了吧。
想到這裏，湯檸覺得特別難受。
雖然無數次告訴自己告誡自己，把顧遇當一個朋友，當閨蜜的哥哥，當一個上司什麽都可以。
就是不可以把他當成是愛慕的對象。
但感情這件事情是全天下最不講道理的事情。
如果能輕易控制住，那這個世界上就不會有這麽多傷心人了。
正想到這，手機震了震，有一條未讀信息。
也不知道為什麽點開的時候心跳會這麽快。
或許是潛意識裏在告訴她期待著什麽。
但當打開微信，看到是齊斯易的時候。
心中燃起的不起眼的火苗還是被熄滅了。
齊斯易：【昨天可惜沒有看那個電影，什麽時候有空去看？】
巨大的失落席卷著她，在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她甚至有點生氣。
生氣為什麽偏偏要在這種時候給她發消息，給了她希望。
而現在，顯得自己更加卑微可憐。
湯檸有點賭氣地回覆了一條【不好意思最近比較忙】之後把齊斯易設置成了消息免打擾。
之後每一天顧遇還是會和湯檸發消息，也和之前一樣是一些不痛不癢的日常。
沒有約她見面，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對話。
湯檸沒敢問他有沒有告白成功。
她怕對方說還沒告白，心中的那團火苗始終不舍得熄滅。
又怕對方說已經告白成功了，那以後無法再做到視若無睹地和他繼續保持這麽密切的聯系。
這種階段就像是醫生告訴你體內有個腫瘤還不確定是良性還是惡性。
但無論結局是怎麽樣這一刀肯定是逃不掉的。
該吃的痛還得要吃。
這一周每天都在經受精神上的磨難，湯檸本來給自己一周的時間，到周日顧遇都不主動提這件事，那她就主動去問。
不過她忘了周日公司有聚餐，是為了慶祝拿下一個大案子。
一般公司的聚餐湯檸還是會去的，孟燭微的事情之後她在團隊裏和其他人的人際關系都處得不錯，周宇也看重她，幾乎好的項目都會讓她加入，所以在團隊她還是盡量保持一個和大家都很和睦的狀態。
周宇喜歡喝酒，也喜歡勸酒，這種以團隊為單位的公司的酒桌文化是很講究的。
能不能喝都多少得喝一點。
周宇團隊的男女女生比例是對半開的，但比較活躍氣氛能喝的幾個都是女生。
團隊裏湯檸最小，因為平時她性格也確實比較乖巧內斂，所以會勸她酒的人最少。
今天不知道大家是真的開心還是壓力太大想宣洩，居然一個個喝的都是平時的翻倍不止。
期間湯檸一直心神不寧，時不時都在低頭看手機有沒有新消息。
今天從下午開始顧遇就一直沒有給自己發消息。
湯檸有一種預感，難道他今天表白去了。
周宇發現了她的走神，馬上叫住她：“湯檸在想什麽呢，來，大家敬湯檸一杯，這個項目能拿下全靠湯檸前期做了很好的準備工作。”
其實湯檸前期並沒有做什麽，只是打了點下手。
不過酒桌上要勸酒難免會誇大其詞。
總要給你找出個理由來讓你來喝。
偏偏今天湯檸不需要理由，自己拿起面前的紅酒幹了個精光：“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照顧。”
平時湯檸都是小口小口酌的，今天這麽爽快，大家就更加嗨了起來。
其他人的情緒都是越喝越高漲，只有湯檸越喝越落寞。
她在等一個人的消息，卻始終沒有等到。
也或許，再也等不到了吧，想到這裏，她就覺得心裏越發的堵。
湯檸看大家都喝得差不多，提前跟所有人打了個招呼走了。
她一個人走到大廈門口，夏天的風很溫柔，但卻吹得她的心底發慌。
遠處有一對情侶正手牽手朝她迎面走來。
此刻湯檸突然覺得很羨慕。
她擡起頭，覺得星群離自己很近。
但她知道哪怕最近的一顆星都在距離自己好幾光年以外的距離。
她從很小的時候就學會隱藏自己的情緒和感情，就是因為她覺得只要自己的內心不慌亂，整個世界都不會影響她。
但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覺得特別特別慌。
或許是她真的特別特別怕失去某樣東西。
剛剛下去的那點酒，不至於讓她失去了意識和分寸。
但那股從胃翻湧而上的暖流，像是一種推動著她的力氣。
人啊，這一輩子也總要勇敢一次吧。
如果不是現在，是什麽時候呢。
湯檸拿出手機，第一次主動撥打了顧遇的電話。
對方很快就接了起來。
“顧遇哥哥，”湯檸擡頭望著那盞最明亮的月亮，“我喝多了，能來接我嗎？”
頓了頓，為了怕一會兒見到他的自己退縮，加了一句給自己後路封死的話：“我有話要對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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