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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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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心

瘋狂中最後的一絲清醒, 是上車後湯檸主動松開了他的手。

手心傳來的鮮活的餘溫告訴她,剛才的一切都不是幻想。

顧遇先設定好了導航,然後對湯檸說:“可能要開三小時,你先休息休息睡一會兒吧。”

“沒關系, 我也不困, ”湯檸看了他一眼, “辛苦你了, 還要來回開一趟。”

“沒事,看到你安全就放心了。”顧遇說著就發動了車子。湯檸這才反應過來, 顧梨居然沒告訴她是顧遇來接的,回想起來剛才湯檸問起她司機的信息她還故意打岔避開了問題, 湯檸想了想問道:“是顧梨讓你來的嗎?”

“你給她打電話的時候,我正好在旁邊。”顧遇解釋道。

“啊, 這麽巧……”

顧遇頓了頓, 瞥了她一眼說:“不算巧, 因為你一整天沒給我發消息, 我有點擔心,想去問問你的情況, 就去找她了。”

“啊, 我……”湯檸嘀咕著,“對不起,家裏發生了點事兒。”

“嗯, 沒事,就是……”顧遇拉了個長音,“一直在等你回覆, 感覺做什麽事都沒有心情。”

顧遇的話道出了湯檸的心聲。

她只是現在會有些覺得困惑,到底應該從一個什麽樣的角度去解讀顧遇說的這些話。

她怕自己又想多了, 馬上換了個話題:“顧梨她還好吧?”

“我去的時候她剛睡醒,看著精神還行。”顧遇說:“放心吧,陳碩的事我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她跟我說是工作的事情,我也就跟她聊了聊工作的事情。”

湯檸松了口氣:“嗯,我覺得她應該稍微蕭條幾天就會好的。”

顧遇現在才有空真正關心顧梨,想起來他真的是從來沒見過顧梨像今天這樣這麽狼狽的樣子,不確定問道:“所以他們真的是分手了?”

湯檸也沒有必要再瞞著什麽,點了點頭:“說一個月就是一個月,多一天都不多。”

事已至此,作為一個外人顧遇也不能幹涉什麽,嘆了口氣:“希望她經過這一次,在感情這件事情上可以有所成長吧。”

顧梨這孩子,從小到大沒受過什麽挫折,這對她而言或許不是壞事,讓她碰碰壁,以後就沒那麽容易再被騙了。

湯檸心裏還在想著那些錢怎麽辦,之後的日子怎麽過,房租怎麽交,無太多心去關心顧梨情情愛愛的處境,只是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應該會的。”

顧遇突然想到了什麽,問道:“那你,難道是被她的情緒影響了?”

湯檸回過神,偏頭看他:“嗯?”

“就是,感覺好像昨天晚上你和顧梨見完面後……聊天的態度有點不太一樣,今天一整天甚至都沒回消息,我擔心你是不是……被她的事情受了什麽影響?”

“啊,沒有,”湯檸睜著眼睛說瞎話,“我昨天就是喝酒喝多了,可能頭疼不怎麽想發消息吧。”

顧遇雖然有那麽點懷疑,但也不想質問下去。

不管怎麽樣,他只是想告訴她:“這次就算了,以後不能不回我消息,我會擔心的。”

湯檸非常小聲地說:“好……”

其實她也不是很確定以後會不會還發生這樣的情況。

說不定她哪天腦子又不好使了,重蹈覆轍。

或者說,重新栽了進去。

湯檸留了一把備用鑰匙在顧梨這裏,出門前顧梨給顧遇了。

才讓她今天不至於無家可歸。

送湯檸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三點了,湯檸一臉歉意:“實在不好意思,耽誤你這麽多時間。”

“沒關系,把你安全送回家了就行。”顧遇的臉上沒有任何的疲態。

湯檸解開了安全帶看著他。“嗯,那我回家了,你也早點休息。”

“好,下次見,”顧遇點了點頭,想了想覺得不放心,又叮囑道:“不能不回我消息啊。”語調懶懶的,尾音故作輕松地稍稍上揚。

湯檸微微一楞,然後笑了笑回道:“嗯,好,不會了。”

像往常一樣,顧遇還是在車裏等著看到湯檸屋裏的燈光亮起來才放心。

他沒有直接開車走,而是在車裏醞釀了一會兒,給湯檸發了個消息。

Mint:【我還是不放心,你給我寫個保證書,以後不能再這麽長時間不回我消息】

雖然文字是沒有情緒的,但湯檸卻能真切地感受到一絲委屈和撒嬌。

湯檸在聊天對話框打下【保證書】三個字。

不過想了想覺得不夠真誠,拿出一張紙和筆,決定用手寫。

保證書。

我保證再也不會不回顧遇消息。

覺得這句話太過絕對,湯檸在“會”和“不”之間加了個“在非不可抗力的情況下”。

寫完之後拍了個照片給顧遇。

顧遇收到照片的時候忍不住笑了笑,回覆:【不愧是律師,措辭很嚴謹啊】

檸檬:【悄悄告訴你,一般加這種限定條件都是為了能免責。】

Mint:【那我們得平等,我也要加一條,就算不可抗力情況下也不能超過12小時】

湯檸妥協,加上了顧遇說的那句話,又拍了一張照片發過去。

看到照片後顧遇這才善罷甘休:【行吧,饒過你了】

檸檬:【你還在樓下沒走呢?】

Mint:【對啊,等你的保證書】

檸檬:【那現在保證書都寫完了,你快點回家吧。】

顧遇坐在車裏,還隱約有點不放心和不舍地看向湯檸所在的房間。

過了一會兒才回了個【好】字。

昨天一晚上沒睡好,加上今天一天消耗了太多的情緒。

湯檸只覺得現在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她很快地沖了把澡,躺在床上,雖然這麽累了,但她依然沒有睡意。

她要想今後的日子怎麽過。

雖然從法律角度來說,湯哲的行為構成了盜竊。

但是現實裏,這樣的案子真的是很難處理的。

先不說這種情況最後極可能是被當做家庭倫理來調解處理。

就算真立了案,訴訟程序上時間金錢成本,和最後追債的難度,都是一件折磨人的事情。

大家都會說遇到問題找警察,去報案。

但其實真正做過律師就知道,有許多案子,在冗長又繁瑣的處理過程中,早就消磨掉了當時意氣風發的戾氣和正義感。

到最後一心只希望能盡快把案子解決,有很多立案時“不共戴天”的愛恨情仇,最後都是以調解收尾。

湯檸現在沒空想這麽多,她只是想著什麽時候發工資,什麽時候交房租。

這段時間該怎麽辦。

她打開手機,好在微信錢包裏還有幾百塊之前過年時候搶到的紅包,省著點用還能熬過這段時間。

身份證和銀行卡都是要盡早去辦理的。

如果說,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的話。

湯檸覺得這件事情,也不完全是壞事。

至少,她和顧遇之間又重新獲得了聯系。

好像和今天發生的一系列糟心的事情相比,決定和顧遇斷舍離,才是讓湯檸更痛苦的事情。

而今天顧遇來接自己,牽了自己的手,還當面“命令”自己不可以不理他。

讓她覺得今天發生的那些事,只是上天安排的加固他們的感情所歷的劫。

好像和失去顧遇相比,失去那些身外之物,也並沒有那麽痛苦了。

湯檸很快振作了起來,一切又回到了往常。

她依然會每天和顧遇發消息。

不過現在湯檸對顧遇的心態和感情有了稍微的變化,現在她只把顧遇當成和顧梨一樣——一個非常非常好值得信賴的朋友。

或許把對方的位置擺正,就不會有那麽多稀奇古怪不合時宜的想法。

顧遇對她而言,就是和顧梨一樣重要的朋友,只是加了個朋友哥哥的buff,所以這段感情跨越了性別,比一般的異性朋友更加牢固。

光是這麽想,湯檸就覺得輕松舒服很多。

湯檸因為缺錢,最近還接了一點翻譯的私活,忙了半個月終於算是把這段時間所有焦頭爛額的坑填上了。

交上房租拿到工資後,生活才正式算回到了正軌。

也一直到了月底,湯檸才終於和顧梨見上了面。

過了半個月,顧梨已經差不多從失戀中走出來了。

為了省錢,湯檸把顧梨叫到了家裏。

買了點酒,她自己做了點下酒菜,

兩個人平時多在公共場合。

其實湯檸是那種在有人的時候不太喜歡敞開心扉的性格。

或許是從小到大太謹慎,她不希望任何無關緊要的人了解到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

今天在自己家裏,很有安全感。

這段時間發生了這麽多事,顧梨雖然沒有很明確的問,但湯檸知道她是擔心的。

以前一直沒有太多的機會說一下自己的以前的事情,她突然很想和顧梨說一說心裏話。

兩個人在茶幾旁邊席地而坐,湯檸的下巴擱到膝蓋上說,喝得微醺之後,自顧自地說;“我是從三線小城市來的,我家裏條件不好,剛來大學的時候,也不覺得什麽,就想著這裏是讀書的地方,我只要管著我自己學習就行了,但是我發現,其實大學就是一個小社會,要看的不光光是學習,還要看人際關系,還要看一個人的品味氣質,我還記得剛進大學沒多久,一直有人吐槽我穿的土裏土氣的,只有你不嫌棄我,還是你教我打扮化妝,從那以後,開始有不少男孩子跟我表白,我也漸漸自信了起來,其實我從來沒有因為我的身世自卑過……至少以前沒有,但我心裏只有一個信念,就是我想靠自己擁有那些我很向往的東西……”

湯檸說到這裏,突然想起了宋曼姿說給顧遇介紹相親對象的情形,想到她在提到那個女孩子一副自信表情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說:“但是很多事情不是靠自己就有用的,有很多東西,我一輩子都改變不了,拼了命也抓不住,配不上,有時候覺得真的很累,身體和心裏都是,覺得很多東西好像都在眼前,但都離我那麽那麽遠。”

顧梨心疼地看著她問道:“上次你回家,發生了什麽是嗎?”

“我跟你說過我有個親哥哥吧……”湯檸問。

顧梨這種大大咧咧的性格還真的沒太對這種事情上心,不確定地說:“好像大學的時候提過吧,不過就說過一兩次的樣子。”

湯檸嘆了口氣說:“我和我哥哥都是我媽未婚先孕生下的,應該不是同一個爸爸,我媽到現在都沒有結過婚,我媽這個人……在觀念上有點問題,都不能說是重男輕女,簡直可以說是厭女,她看不起自己,也看不起我,我那個哥哥,也因為我媽一直卑微的態度,非常的狂妄自大,兩周前,就是你分手的那天,家裏的醫院打電話給我說我媽出車禍了,我就回去了,其實我知道我就不該回去,但是……有一些特殊的原因吧,總之就像是上天安排好的一樣,那天我就是回去了,回去之後交了醫藥費,我哥趁我不註意把我的包偷走了,從我的銀行卡裏把我大學打工到現在存的所有錢都拿走了,其實我家裏的情況我也沒具體和你說過,不是因為我不想告訴你,是因為我真的覺得那些事情都難以啟齒,我不想你太擔心我可憐我,但我也害怕你覺得我太冷血不顧親情手足……但我真的……再也不想回那個地方了,我再也不想回去了……”湯檸說著說著就泣不成聲哭了起來。

顧梨抱住她,一時也不知道開口,腹誹了半天才說:“別難過,這都不是你的錯,對不起我一直都不知道你原來有這麽多不堪的往事。”

湯檸埋在顧梨的懷裏搖了搖頭,聲音悶悶地說:“之前一直沒機會告訴你,也不太敢告訴你,因為你的生活那麽幸福美好,我不想讓你看到這個世界上那麽陰暗悲哀的一面,你就應該每天都開開心心的沒什麽煩惱。”

顧梨長嘆了口氣:“或許是因為生活裏其他事情都太順遂了吧,所以才會在感情上受到這麽大的挫折。”

湯檸半開玩笑地說:“那我情願感情上受這麽大的挫折,生活稍微放過我一些。”

顧梨揉了揉她的腦袋:“不會的,我老婆感情上一定不會受挫折,你一定要遇到一個最好最好的人,來救贖你治愈你,你知道嗎人的幸運值都是守恒的,你在有些地方不幸,就會在某些地方幸運。”

雖然覺得顧梨說得很扯淡,但湯檸還是很給面子的:“最好你說的是真的,如果到時候我也被感情傷了,唯你是問。”

聊到了這裏,顧梨不禁感嘆一聲說:“其實,你幹嘛要過得這麽累呢?你沒有想過其他輕松的辦法嗎?”

湯檸擡起頭看著她:“輕松的辦法?”

“就是……”顧梨頓了頓說,“你沒有想過找個靠譜的本地人談戀愛結個婚,這樣你也不用為了留下來的事情發愁,工作生活上也沒有這麽大的壓力,也能有個人照顧你。”

湯檸看著顧梨,腦子裏馬上跳出了顧遇的臉,她馬上搖了搖頭說:“哪有這麽容易啊。”

“拜托,你這麽優秀,只要你想,那還不容易?”顧梨拍了拍胸脯說,“別的我沒有把握,但靠譜的良好青年我還是認識不少的,如果你有興趣,我安排你們認識一下,大家從朋友做起嗎,也好有個照應。”

湯檸還是不為所動,想要拒絕。

顧梨看她這麽遮遮掩掩的樣子說:“或者說……難道……你有喜歡的人了?”

或許所謂的心中有鬼,就是這種感受。

對方明明是非常普通的一句話,在湯檸看來,卻像是一種審判。

在那一瞬間,她突然擔心自己的內心某種東西會被發現。

雖然那不是邪惡的,但卻是見不得光的。

這種感情,因為某種特殊的原因,多了一層禁忌感。

湯檸用力吞咽了一下,在短短幾秒鐘的時間裏,思考了很多問題。

現在的她既不能合理的和顧遇斷開聯系,也沒辦法做到對顧遇的感情視而不見。

既然這份愛慕是個定時炸彈一樣危險的存在。

那就一定要在它引爆之前嘗試想辦法去不動聲色地剪斷那根正確的線。

只要最後炸彈沒有被引爆,那除了自己以外,所有的人都不會知道它的存在。

戰勝理智的通常不是冷靜,而是臆想。

怕這些臆想有一天變成了無法掩藏的情緒。

所以要將他們趁早扼殺。

“沒有喜歡的人,”湯檸說,“你幫我介紹看看吧。”

“真的???”這是湯檸第一次接受顧梨給她介紹對象,激動得不能自已,“我老婆果然開竅了,想好好談一場戀愛了吧?”

湯檸微不可見地苦笑了一聲。

天知道她同意的原因,是擔心顧梨發現自己對顧遇的小心思。

藏住自己真心最好的辦法,就是展現一顆虛假的心。

她同意顧梨給她介紹對象。

至少讓自己“沒有喜歡的人”的說辭變得更有說服力罷了。

顧梨也是行動派,馬上就微信裏搜羅起來,一邊翻找一邊還很有興致地跟湯檸一個個介紹。

其實湯檸對那些男生都興致缺缺,只是盡量表示不敷衍地評論幾句。

這時湯檸的餘光看到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機閃了閃,有一條新消息。

她挪過去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是顧遇發來的消息。

Mint:【舉頭望明月】

湯檸還不太明白這句話的意思,突然聽到一邊的顧梨說:“啊,我哥到樓下了,我下樓了哈,微信聯系!”

顧梨一邊收拾東西一邊還不忘跟湯檸說晚上回去會發幾個帥哥照片讓她“選妃”。

一口氣喝完剩下的酒含含糊糊說了幾句話之後就離開了。

湯檸看著顧遇的消息,突然想到了什麽,被身邊的月光指引,站起來走到了窗口。

果然看到他正背靠著車門雙手插兜,擡頭看著她。

這個角度這個姿勢的他,好像已經見過好幾次了。

不過每次看,心跳還是控制不住會加速。

湯檸朝他招手打了打招呼,他也伸出一只手懶洋洋地朝她打了個招呼。

沒過多久,就見到顧梨從她家樓下大門走出去上了車。

顧遇等她上車後才慢條斯理地打開了自己車門。

擡腿進去前又擡頭看了湯檸一眼,他眼尾含笑,眼神溫柔。

像是好久沒見,貪婪地舍不得地多看她一眼一般。

那一眼讓湯檸忍不住心顫。

湯檸突然想起了顧遇剛才發的那條消息。

她打開微信念道:“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

念到這裏,頓了頓,笑著低聲說:“低頭思……顧遇。”

顧遇在顧梨上車後沒有馬上發動,而是盯著手機等了一分鐘。

看到湯檸回了【低頭思顧梨】後笑了笑。

鎖了屏幕。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顧梨:“今天沒喝多?”

“沒喝多少。”顧梨懶得搭理顧遇,正忙著給剛才聊著的幾個男嘉賓瘋狂發消息呢。

一路上顧遇不管問什麽顧梨都心不在焉的敷衍回答。

他終於忍不住了,趁紅燈的時候一把拍下她的手機:“誒,跟你說話,能不能認真點?”

“啊呀,別打擾我,”顧梨沒好氣地重新拿起手機,“這可是關系到我老婆的終生幸福。”

“終生幸福?”顧遇不解地看著她。

“可不是嗎,我老婆大概是開竅了,讓我給她介紹個男朋友!”顧梨拍了拍包,金屬鏈條在小羊皮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顧遇眼皮猛地跳了跳,不知道是條件反射還是下意識之舉。

手掌不自覺地捶了一下方向盤。

瞬間發出刺耳的鳴笛聲。

分貝太高,把他的那個帶著悲憤的脫口而出的中華國粹給吞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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