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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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檸只覺得有一陣不知名的強烈熱量, 從腳底一路燒到了天靈蓋。
這三個字，她這輩子都沒有從別人嘴裏聽到過的。
雖然這個東西本身並不汙穢色/情，但因為它的使用方法太有畫面感。
真的很難讓人不胡思亂想。
或許是覺得和顧遇之間還算挺有距離感的，沒料到他有朝一日會對自己說出這種名詞, 湯檸舌頭打結了半天：“啊？啊？！這麽直接？！”
“這還直接？”顧遇一副“這算什麽”的樣子說, “我本來還想問更直接的。”
“這……不太好意思吧。”湯檸是沒臉照著顧遇的話問的, “我就旁敲側擊問她今天晚上打算幹嘛吧。”
不等顧遇再發號指令, 湯檸先下手為強地給顧梨發了消息：【晚上有什麽打算[壞笑]】
顧梨沒過幾分鐘就回覆了：【還能什麽打算？蓋著棉被純睡覺。】
湯檸把手機給顧遇看，得意的揚起下巴, 一副“我沒說錯吧”的表情。
顧遇“哼”了一聲，站起身：“算了, 在這裏幹著急也沒用，我去洗澡了。”
等顧遇走了以後, 湯檸盯著那張大床發呆。
雖然尺寸是足夠大, 兩個人睡相但凡不那麽離譜, 應該是可以碰不到對方的。
不過湯檸還是做好了要加班一晚上的決定。
她拿出電腦來打算奮鬥, 卻發現自己的思想根本沒辦法集中。
因為光坐在這裏，就能聽到浴室傳來連綿不絕地水聲。
說來也奇怪, 為什麽光是聽這個聲音, 都感覺有畫面感了。
顧遇打開水龍頭蔓延出水聲的聲音，在湯檸的腦海中對應著浴室的磨砂玻璃拓出人體線條和肌肉的紋理。
水一波波砸到光滑大理石上的聲音，腦海中映射的是顧遇洗完頭把頭發往後抄的畫面。
關龍頭的聲音, 對應著顧遇光影交錯的鎖骨線條。
哪怕是洗完沒有聲音了，都能對應著顧遇正在穿衣服的樣子。
湯檸覺得自己真的有色/女的潛質。
以前偶爾小程序給她推薦一兩次帥哥肉/體她都一秒不敢逗留馬上劃走。
湯檸從來不會去主動搜索這種東西，看到這種東西基本也不做任何停留。
但是極其偶爾的, 還是會時不時給她推送一兩個。
俗話說得好，大數據比自己更了解自己。
看來大數據早就看透了她披著羊皮的色狼之心。
就這麽亂想之際, 傳來了浴室門旋轉打開的聲音，湯檸聽到後馬上挺直脊背，咽了咽口水。
像極了在學校餘光瞥到窗臺旁班主任身影時候心虛的自己。
顧遇穿著純棉的白色短袖，下半身是一條寬松的灰色運動褲。
脖子上搭了一條白毛巾，頭發半幹，貼著臉頰往下淌著水。
看到湯檸在桌前坐得筆直，楞了一下：“你今晚……要加班嗎？”
“啊，嗯，”湯檸發現自己的聲音發澀，馬上清了清嗓調整，手拿著鼠標在桌面上一通亂掃，“稍微有點東西要寫吧。”
“哦……”顧遇看了一眼那張房間裏唯一的床，站在那裏突然有點不知所措。
本來今天他打算坐在湯檸的位置做湯檸現在做的事情。
現在看來被她搶先一步了。
該死。
怪就怪這個房間沒有沙發，這下他真的無處可去了。
顧遇坐到床邊，低頭擦著頭發。
一語不發。
空氣非常的安靜，安靜到充滿了“尷尬”兩個字。
顧遇覺得現在一個人躺下簡直就是犯罪。
但看湯檸這跟打了雞血似的樣子，今天估計是打算要熬通宵也不睡。
不能他一個人無地自容，說什麽都要拉湯檸下水。
他就不信湯檸今天還真的能工作到天亮，站起來走到湯檸身邊盯著她的屏幕看了看說：“還有多少？”
“啊，還不確定……”湯檸有一種做壞事被抓包的窘迫感。
顧遇接過她的鼠標，從最上面劃到最下面，順便看了一眼左上角WORD的文件名：“這是你昨天寫的吧，現在是檢查一下？”
湯檸寫文件的時候會習慣性寫上完成時的日期還有完成進度。
所以昨天的日期還有【初稿完】幾個字頓時出賣了她。
湯檸重生一百次也想不到顧遇居然通過這個看穿了她，視死如歸地回答：“嗯……”
“那應該最多十分鐘了吧？”顧遇的大腿靠著她桌子旁邊，雙腿交疊，雙手交叉地看著她，“我等你。”
這種壓迫感，簡直叫人窒息。
這下就算真的有工作也無心完成了。
沒轍了，只能認命了。
湯檸裝模作樣的仔細檢查了一番，連標點符號都不放過。
可惜只是個兩頁的合同，就算是十目一行的速度也很快就看完了。
湯檸看完後合上電腦，裝模作樣的打了個哈欠說：“啊呀好困，睡了。”
顧遇看著她收拾東西那個僵直的背影，得逞地偷偷笑了笑。
湯檸差點順拐地走到床邊，把被子掀開了一個極小的角，躺下去之後緊緊貼著床沿。
感覺小半個身體都騰空著。
顧遇躺到床的另一邊看著她，覺得又無奈又好笑：“你幹嘛，對我這麽不信任？”
“沒有沒有，我覺得身體在外面涼快……”湯檸也不知道為什麽，說了個這麽離譜又好笑的理由。
顧遇單手撐著看她，低沈中帶著些許命令的口吻：“快睡過來點，別逼我動手。”
湯檸挪了，大概幾毫米。
顧遇聲音冷下來：“我數到三，一……”
湯檸又挪了五厘米。
顧遇：“二……”
聽到計時還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湯檸一緊張整個身子終於挪到了床裏面。
顧遇似乎滿意又似乎不怎麽滿意，不過沒有繼續數數了。
房間裏只開著兩個人旁邊的臺燈，亮度不算明也不算暗。
現在的年輕人哪有躺著直接睡的，臨睡前總是要用手機刷點東西的。
兩個人就這麽自顧自看著手機。
顧遇好奇地看了看湯檸：“你一般睡前喜歡刷什麽？”
“要看情況，一般會先刷一下郵件看看有沒有什麽遺漏的工作，如果最近有比較難處理的工作方面的事物，就會刷一些相關案例法條，如果工作處理完了，就會刷一些小視頻，或者小紅書或者小說。”湯檸說完之後禮尚往來地問了一句，“你呢？”
顧遇已經把手機橫屏轉過來了：“如果沒什麽事的話，會玩一會兒游戲。”
“誒？你還會玩游戲？”湯檸的驚訝不是裝的。
“怎麽？年紀大就不能玩游戲？”顧遇挑著眉毛看她。
“不不不，不是這個意思，”湯檸馬上搖頭否認，“就是覺得你不像是那種會在游戲上浪費時間的人。”
“確實，有時候覺得玩游戲挺費時間，但是……”顧遇嘆了口氣說，“有時候總覺得，好像只有玩游戲這件事，讓我覺得自己還青春著。”
顧遇突然的感嘆讓湯檸有點不知所措。
顧遇眉目一松說道：“其實我讀書的時候從來不玩游戲，反而是這兩年才開始玩游戲的，或許是這兩年朋友和同事，都開始想往人生的下一步發展了，漸漸想找人打個球約個飯都很難，好像我們一夜之間長大了，前段時間我看到那種網上很流行說的少年感，好像在我身上也在漸漸消失，我雖然很少會為了年齡之類的事情焦慮，但是有時候在馬路上看到高中生，居然會感慨，覺得好像那樣的日子已經離我很遙遠了，我已經想不起來坐在教室裏聽課做題的感覺了，也想不起來那時候為了一場考試和籃球賽能拼盡全力的感覺了。”
湯檸因為才畢業不多久，倒是沒有太多這種感觸。
不過她能理解顧遇的感受，有時候她也會懷念校園生活，特別是現在外面吃飯這麽貴，就會很懷念學校食堂的物價。
顧遇看著游戲的屏幕，眼睛有點失神：“就是突然感覺，好像能讓自己在意上心的事情越來越少，好像對越來越多的事情都是不在乎，確實已經沒有年輕時候的那種很想拼很想贏的感覺了，能讓我有沖動的感覺也屈指可數，剛開始工作的時候，為了一個項目可以幾天不怎麽睡覺，只是想做出成績來，現在就算熬夜工作，也不是因為有一股幹勁，只是習慣了這種生活方式，只是因為停不下來了。”
湯檸就這麽默默地聽著顧遇說話。
或許因為湯檸現在還處於有很多幹勁的階段，所以她還體會不到顧遇這個層面的感受。
顧遇放下手機，側躺下，手枕著手臂看著湯檸：“你知道我最欣賞你的是什麽地方嗎？”
湯檸也放下了手機，和他做了個軸對稱的動作，微微搖了搖頭。
顧遇看向了湯檸，用一種極其溫柔的語氣說：“還記得第一次顧梨跟我提起你的時候，就說你是一個很有感染力的人，你身上有一種努力的不服輸的感覺，會帶動給身邊的人跟著一起進步，我一開始以為她只是說說而已，直到之前在公司，我見過你幾次……很努力的樣子，那種狀態讓我想起了……就讓我想起了我的青春，讓我有一種，快要被澆滅的火，重新燃起來的感覺。”
“其實……我也很向往過不用努力的生活，”湯檸惆悵著說，“很多時候我也覺得自己累得快不行了，想放棄一切擺爛不幹了，但我發現只要足夠缺錢，就覺得自己的能力和潛力是無窮的，你知道嗎，有時候我覺得自己真的不行了，一分鐘也堅持不下去了，剛想躺下休息放松一下，突然消息收到一個賬單，就會馬上爬起來繼續工作，有時候覺得這個工作根本不可能完成，但是只要deadline無限逼近，就覺得自己的工作能力原來遠遠超過了自己想象，有時候我也很羨慕那些家庭條件很優越的同事，他們可以聊周末去哪裏吃好吃的，聊最近劇荒不知道看什麽劇，聊今年旅游計劃不知道怎麽執行，很羨慕那種看上去對我來說毫不費力的煩惱，他們煩惱的事情，好像從來都和我煩惱的事情不一樣……”
“你這樣就很好，向光而生。”顧遇堅定地看著她，語言溫暖卻有力量，“不要否定自己，你真的非常優秀。”
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變成了雙方互相說心事的環節了。
或許是因為在這樣的氣氛下，但凡是一星半點的暧昧，都會被無限擴大。
所以兩個人都盡可能地往暧昧的反方向去聊。
就好像越是心裏有雜念的時候，就越是要去想一些純粹幹凈的東西。
然而，心靈就算再幹凈，也有一樣東西是遮不住所有心事的。
那就是眼神。
只要眼神有交流，氛圍就永遠不會純粹。
兩個人不動聲色地躺在床上，就這麽默默對視著。
哪怕是剛剛聊了那麽“佛系”的話題，湯檸在看到顧遇眼睛的時候，居然仍然會有一絲慌張。
想起了之前顧梨說的話，為了證明自己，無論如何，這一次都要看夠他十秒不能逃避。
如果說之前這麽多次機會的失敗都有還算說得通的原因。
那這次，她一定不能逃。
湯檸看著顧遇，在心裏默數。
似乎是心虛，她故意數得很快。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湯檸覺得似乎這次終於要成功的時候，顧遇卻先偏開了頭。
他正對著天花板，喉結滾了滾，聲音有點發澀地說：“你剛說顧梨戀愛是一個月，還剩多少天？”
湯檸想起上周見面的時候顧梨有提過日子，掐指算了算說：“十四號。”
“那還有一周多……”顧遇嘆了口氣說，“我知道了，那幾天，我們多陪陪她吧，我怕她想不開……”
湯檸把被子掩在腋下，也看著天花板說：“你說，她真的能完全釋懷地從這段感情裏走出來嗎？”
“不好說，”顧遇閉上眼，手背貼上額頭，“這孩子看上去大大咧咧都不放在心上，其實還是感情挺細膩的，她這個人，喜歡什麽東西什麽人，都還挺執著的，小學的時候她喜歡奧特曼，其他小女孩都喜歡美少女戰士，覺得她不合群，她也不管，繼續每天帶各種奧特曼的手辦去學校，其實到後面很大了她早就不喜歡奧特曼了，但那些小時候的玩具她也不會丟，估計是覺得自己當時的那份喜歡就是真心的真誠的，她要對得起自己過去的真心吧，所以我覺得她這麽做，可能也是怕自己陷得太深，到底走不走得出來，誰都不知道。”
“不過，也沒辦法，誰讓她就是喜歡上一個浪子呢。”湯檸無奈地嘆了口氣。
顧遇微微睜開眼睛瞇成一條縫看著她：“那如果是你，喜歡一個像陳碩一樣的，你會怎麽辦？”
“我……我感情方面可能比較理性吧，”湯檸因為不確定，又強調了一下，“我是說可能，我覺得如果大概率看不到結局的，就應該不會選擇開始。”
“我也是，我覺得談戀愛就應該是奔著要和她過一輩子的想法去的，所以顧梨這種戀愛觀，我無法接受。”顧遇搖了搖頭。
湯檸反過來問他：“那如果你也喜歡上一個……陳碩這樣的人怎麽辦？”
顧遇“老子他媽直的”這幾個字都快呼之欲出了才意識到問問題的人並不是喜歡滿嘴跑火車的陳卓。
湯檸的意思多半是問他如果也遇到個海女渣女的話該怎麽辦吧。
不過這個問題在顧遇這兒不可能發生，所以他非常篤定地說：“還好，看起來應該不像。”
“？”湯檸不太理解他的意思，但也沒深究，只是接著問，“所以你是最近因為年紀……不是，成熟了，才會有這樣的感觸嗎？”
顧遇又微微側過身看她，“我一直都是這個戀愛觀啊，沒變過。”
“那你之前……”湯檸想了想，英雄不問出處，浪子不問過去。
算了，或許真的是他年少的時候不懂事吧。
現在終於知道回頭了。
浪子回頭金不換。
“那你之後，”湯檸看了一眼身邊的金不換，改口道，“打算結婚？”
顧遇看著她，低眸輕笑，聲音溫哄：“不是上次答應你了嗎，下一個女朋友就結婚。”
“那是答應了薄荷，不是答應了我……”湯檸馬上偷換了概念。
顧遇一臉真摯地說：“反正不管答應的是誰，我一定說到做到。”
怕給到她壓力，特地加了一句：“畢竟關乎薄荷的身體健康。”
“好吧，那我替薄荷謝謝你。”湯檸說著把被子蓋好，“不早了，睡了，晚安。”
“嗯，晚安。”說完顧遇就把臺燈關上。
頓時世界萬籟俱靜，真的到了書裏寫的“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的程度。
湯檸覺得每一次的呼吸都沸反盈天。
湯檸也不知道自己和顧遇是誰先睡著的，只記得大概到後半夜的時候，感覺到一陣莫名的燥熱。
她小腿貼著床沿迷糊站起，一邊揉眼睛一邊走到茶水臺前，在半明半昧的夜色中喝完半杯水之後就睡了下去。
湯檸躺下後輾轉反側了很久，或許是因為她的動靜太大，有點把顧遇給吵醒了。
顧遇本來是背對著湯檸睡得，突然湯檸感覺他整個人翻了個身，正對著自己。
聽到這番動靜後湯檸便不敢動了。
湯檸用幾乎讓人感覺不到的幅度往旁邊側了側，打算背對著顧遇繼續睡。
終於把姿勢調整好，哪知道腰間突然傳來一陣力。
顧遇從身後攬著湯檸的腰把她整個人往回用力一拽。
這或許是第一次兩個人同時躺在床的正中間。
顧遇的手搭在湯檸的腰上，滾燙而炙熱。
就像是冬天裏雙手捂住倒滿開水的玻璃瓶，暖流從局部蔓延到了全身。
湯檸不知道顧遇這是在夢游，還是醒了把她當成別人。
不管是哪個，都是讓人窒息的操作。
湯檸的呼吸都快蕩然無存了。
她只希望顧遇現在是沒有意識的，明天也不記得現在發生的事情。
湯檸的註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顧遇的手上。
她等著他慢慢松手，好借機逃跑。
哪知道身後的人不但沒有松，反而更加用力地將她箍緊。
當湯檸一心想著退而求其次，算了，摟了就摟了，別再有其他情況就謝天謝地了。
哪知道剛這麽想完，聽到背後傳來一陣平緩而綿長的呼吸聲。
這樣的呼吸聲，並不像是一個睡著的人發出的聲音。
湯檸意識到，顧遇應該是醒著。
湯檸感覺背後傳來一陣正在逼近的壓迫感，後勁處被呼吸拂過，撥弄得癢到了心間。
身後傳來顧遇極低的聲音裏摻著慵懶的磁性和沙啞：“有沒有帶避、孕、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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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檸只覺得有一陣不知名的強烈熱量, 從腳底一路燒到了天靈蓋。
這三個字，她這輩子都沒有從別人嘴裏聽到過的。
雖然這個東西本身並不汙穢色/情，但因為它的使用方法太有畫面感。
真的很難讓人不胡思亂想。
或許是覺得和顧遇之間還算挺有距離感的，沒料到他有朝一日會對自己說出這種名詞, 湯檸舌頭打結了半天：“啊？啊？！這麽直接？！”
“這還直接？”顧遇一副“這算什麽”的樣子說, “我本來還想問更直接的。”
“這……不太好意思吧。”湯檸是沒臉照著顧遇的話問的, “我就旁敲側擊問她今天晚上打算幹嘛吧。”
不等顧遇再發號指令, 湯檸先下手為強地給顧梨發了消息：【晚上有什麽打算[壞笑]】
顧梨沒過幾分鐘就回覆了：【還能什麽打算？蓋著棉被純睡覺。】
湯檸把手機給顧遇看，得意的揚起下巴, 一副“我沒說錯吧”的表情。
顧遇“哼”了一聲，站起身：“算了, 在這裏幹著急也沒用，我去洗澡了。”
等顧遇走了以後, 湯檸盯著那張大床發呆。
雖然尺寸是足夠大, 兩個人睡相但凡不那麽離譜, 應該是可以碰不到對方的。
不過湯檸還是做好了要加班一晚上的決定。
她拿出電腦來打算奮鬥, 卻發現自己的思想根本沒辦法集中。
因為光坐在這裏，就能聽到浴室傳來連綿不絕地水聲。
說來也奇怪, 為什麽光是聽這個聲音, 都感覺有畫面感了。
顧遇打開水龍頭蔓延出水聲的聲音，在湯檸的腦海中對應著浴室的磨砂玻璃拓出人體線條和肌肉的紋理。
水一波波砸到光滑大理石上的聲音，腦海中映射的是顧遇洗完頭把頭發往後抄的畫面。
關龍頭的聲音, 對應著顧遇光影交錯的鎖骨線條。
哪怕是洗完沒有聲音了，都能對應著顧遇正在穿衣服的樣子。
湯檸覺得自己真的有色/女的潛質。
以前偶爾小程序給她推薦一兩次帥哥肉/體她都一秒不敢逗留馬上劃走。
湯檸從來不會去主動搜索這種東西，看到這種東西基本也不做任何停留。
但是極其偶爾的, 還是會時不時給她推送一兩個。
俗話說得好，大數據比自己更了解自己。
看來大數據早就看透了她披著羊皮的色狼之心。
就這麽亂想之際, 傳來了浴室門旋轉打開的聲音，湯檸聽到後馬上挺直脊背，咽了咽口水。
像極了在學校餘光瞥到窗臺旁班主任身影時候心虛的自己。
顧遇穿著純棉的白色短袖，下半身是一條寬松的灰色運動褲。
脖子上搭了一條白毛巾，頭發半幹，貼著臉頰往下淌著水。
看到湯檸在桌前坐得筆直，楞了一下：“你今晚……要加班嗎？”
“啊，嗯，”湯檸發現自己的聲音發澀，馬上清了清嗓調整，手拿著鼠標在桌面上一通亂掃，“稍微有點東西要寫吧。”
“哦……”顧遇看了一眼那張房間裏唯一的床，站在那裏突然有點不知所措。
本來今天他打算坐在湯檸的位置做湯檸現在做的事情。
現在看來被她搶先一步了。
該死。
怪就怪這個房間沒有沙發，這下他真的無處可去了。
顧遇坐到床邊，低頭擦著頭發。
一語不發。
空氣非常的安靜，安靜到充滿了“尷尬”兩個字。
顧遇覺得現在一個人躺下簡直就是犯罪。
但看湯檸這跟打了雞血似的樣子，今天估計是打算要熬通宵也不睡。
不能他一個人無地自容，說什麽都要拉湯檸下水。
他就不信湯檸今天還真的能工作到天亮，站起來走到湯檸身邊盯著她的屏幕看了看說：“還有多少？”
“啊，還不確定……”湯檸有一種做壞事被抓包的窘迫感。
顧遇接過她的鼠標，從最上面劃到最下面，順便看了一眼左上角WORD的文件名：“這是你昨天寫的吧，現在是檢查一下？”
湯檸寫文件的時候會習慣性寫上完成時的日期還有完成進度。
所以昨天的日期還有【初稿完】幾個字頓時出賣了她。
湯檸重生一百次也想不到顧遇居然通過這個看穿了她，視死如歸地回答：“嗯……”
“那應該最多十分鐘了吧？”顧遇的大腿靠著她桌子旁邊，雙腿交疊，雙手交叉地看著她，“我等你。”
這種壓迫感，簡直叫人窒息。
這下就算真的有工作也無心完成了。
沒轍了，只能認命了。
湯檸裝模作樣的仔細檢查了一番，連標點符號都不放過。
可惜只是個兩頁的合同，就算是十目一行的速度也很快就看完了。
湯檸看完後合上電腦，裝模作樣的打了個哈欠說：“啊呀好困，睡了。”
顧遇看著她收拾東西那個僵直的背影，得逞地偷偷笑了笑。
湯檸差點順拐地走到床邊，把被子掀開了一個極小的角，躺下去之後緊緊貼著床沿。
感覺小半個身體都騰空著。
顧遇躺到床的另一邊看著她，覺得又無奈又好笑：“你幹嘛，對我這麽不信任？”
“沒有沒有，我覺得身體在外面涼快……”湯檸也不知道為什麽，說了個這麽離譜又好笑的理由。
顧遇單手撐著看她，低沈中帶著些許命令的口吻：“快睡過來點，別逼我動手。”
湯檸挪了，大概幾毫米。
顧遇聲音冷下來：“我數到三，一……”
湯檸又挪了五厘米。
顧遇：“二……”
聽到計時還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湯檸一緊張整個身子終於挪到了床裏面。
顧遇似乎滿意又似乎不怎麽滿意，不過沒有繼續數數了。
房間裏只開著兩個人旁邊的臺燈，亮度不算明也不算暗。
現在的年輕人哪有躺著直接睡的，臨睡前總是要用手機刷點東西的。
兩個人就這麽自顧自看著手機。
顧遇好奇地看了看湯檸：“你一般睡前喜歡刷什麽？”
“要看情況，一般會先刷一下郵件看看有沒有什麽遺漏的工作，如果最近有比較難處理的工作方面的事物，就會刷一些相關案例法條，如果工作處理完了，就會刷一些小視頻，或者小紅書或者小說。”湯檸說完之後禮尚往來地問了一句，“你呢？”
顧遇已經把手機橫屏轉過來了：“如果沒什麽事的話，會玩一會兒游戲。”
“誒？你還會玩游戲？”湯檸的驚訝不是裝的。
“怎麽？年紀大就不能玩游戲？”顧遇挑著眉毛看她。
“不不不，不是這個意思，”湯檸馬上搖頭否認，“就是覺得你不像是那種會在游戲上浪費時間的人。”
“確實，有時候覺得玩游戲挺費時間，但是……”顧遇嘆了口氣說，“有時候總覺得，好像只有玩游戲這件事，讓我覺得自己還青春著。”
顧遇突然的感嘆讓湯檸有點不知所措。
顧遇眉目一松說道：“其實我讀書的時候從來不玩游戲，反而是這兩年才開始玩游戲的，或許是這兩年朋友和同事，都開始想往人生的下一步發展了，漸漸想找人打個球約個飯都很難，好像我們一夜之間長大了，前段時間我看到那種網上很流行說的少年感，好像在我身上也在漸漸消失，我雖然很少會為了年齡之類的事情焦慮，但是有時候在馬路上看到高中生，居然會感慨，覺得好像那樣的日子已經離我很遙遠了，我已經想不起來坐在教室裏聽課做題的感覺了，也想不起來那時候為了一場考試和籃球賽能拼盡全力的感覺了。”
湯檸因為才畢業不多久，倒是沒有太多這種感觸。
不過她能理解顧遇的感受，有時候她也會懷念校園生活，特別是現在外面吃飯這麽貴，就會很懷念學校食堂的物價。
顧遇看著游戲的屏幕，眼睛有點失神：“就是突然感覺，好像能讓自己在意上心的事情越來越少，好像對越來越多的事情都是不在乎，確實已經沒有年輕時候的那種很想拼很想贏的感覺了，能讓我有沖動的感覺也屈指可數，剛開始工作的時候，為了一個項目可以幾天不怎麽睡覺，只是想做出成績來，現在就算熬夜工作，也不是因為有一股幹勁，只是習慣了這種生活方式，只是因為停不下來了。”
湯檸就這麽默默地聽著顧遇說話。
或許因為湯檸現在還處於有很多幹勁的階段，所以她還體會不到顧遇這個層面的感受。
顧遇放下手機，側躺下，手枕著手臂看著湯檸：“你知道我最欣賞你的是什麽地方嗎？”
湯檸也放下了手機，和他做了個軸對稱的動作，微微搖了搖頭。
顧遇看向了湯檸，用一種極其溫柔的語氣說：“還記得第一次顧梨跟我提起你的時候，就說你是一個很有感染力的人，你身上有一種努力的不服輸的感覺，會帶動給身邊的人跟著一起進步，我一開始以為她只是說說而已，直到之前在公司，我見過你幾次……很努力的樣子，那種狀態讓我想起了……就讓我想起了我的青春，讓我有一種，快要被澆滅的火，重新燃起來的感覺。”
“其實……我也很向往過不用努力的生活，”湯檸惆悵著說，“很多時候我也覺得自己累得快不行了，想放棄一切擺爛不幹了，但我發現只要足夠缺錢，就覺得自己的能力和潛力是無窮的，你知道嗎，有時候我覺得自己真的不行了，一分鐘也堅持不下去了，剛想躺下休息放松一下，突然消息收到一個賬單，就會馬上爬起來繼續工作，有時候覺得這個工作根本不可能完成，但是只要deadline無限逼近，就覺得自己的工作能力原來遠遠超過了自己想象，有時候我也很羨慕那些家庭條件很優越的同事，他們可以聊周末去哪裏吃好吃的，聊最近劇荒不知道看什麽劇，聊今年旅游計劃不知道怎麽執行，很羨慕那種看上去對我來說毫不費力的煩惱，他們煩惱的事情，好像從來都和我煩惱的事情不一樣……”
“你這樣就很好，向光而生。”顧遇堅定地看著她，語言溫暖卻有力量，“不要否定自己，你真的非常優秀。”
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變成了雙方互相說心事的環節了。
或許是因為在這樣的氣氛下，但凡是一星半點的暧昧，都會被無限擴大。
所以兩個人都盡可能地往暧昧的反方向去聊。
就好像越是心裏有雜念的時候，就越是要去想一些純粹幹凈的東西。
然而，心靈就算再幹凈，也有一樣東西是遮不住所有心事的。
那就是眼神。
只要眼神有交流，氛圍就永遠不會純粹。
兩個人不動聲色地躺在床上，就這麽默默對視著。
哪怕是剛剛聊了那麽“佛系”的話題，湯檸在看到顧遇眼睛的時候，居然仍然會有一絲慌張。
想起了之前顧梨說的話，為了證明自己，無論如何，這一次都要看夠他十秒不能逃避。
如果說之前這麽多次機會的失敗都有還算說得通的原因。
那這次，她一定不能逃。
湯檸看著顧遇，在心裏默數。
似乎是心虛，她故意數得很快。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湯檸覺得似乎這次終於要成功的時候，顧遇卻先偏開了頭。
他正對著天花板，喉結滾了滾，聲音有點發澀地說：“你剛說顧梨戀愛是一個月，還剩多少天？”
湯檸想起上周見面的時候顧梨有提過日子，掐指算了算說：“十四號。”
“那還有一周多……”顧遇嘆了口氣說，“我知道了，那幾天，我們多陪陪她吧，我怕她想不開……”
湯檸把被子掩在腋下，也看著天花板說：“你說，她真的能完全釋懷地從這段感情裏走出來嗎？”
“不好說，”顧遇閉上眼，手背貼上額頭，“這孩子看上去大大咧咧都不放在心上，其實還是感情挺細膩的，她這個人，喜歡什麽東西什麽人，都還挺執著的，小學的時候她喜歡奧特曼，其他小女孩都喜歡美少女戰士，覺得她不合群，她也不管，繼續每天帶各種奧特曼的手辦去學校，其實到後面很大了她早就不喜歡奧特曼了，但那些小時候的玩具她也不會丟，估計是覺得自己當時的那份喜歡就是真心的真誠的，她要對得起自己過去的真心吧，所以我覺得她這麽做，可能也是怕自己陷得太深，到底走不走得出來，誰都不知道。”
“不過，也沒辦法，誰讓她就是喜歡上一個浪子呢。”湯檸無奈地嘆了口氣。
顧遇微微睜開眼睛瞇成一條縫看著她：“那如果是你，喜歡一個像陳碩一樣的，你會怎麽辦？”
“我……我感情方面可能比較理性吧，”湯檸因為不確定，又強調了一下，“我是說可能，我覺得如果大概率看不到結局的，就應該不會選擇開始。”
“我也是，我覺得談戀愛就應該是奔著要和她過一輩子的想法去的，所以顧梨這種戀愛觀，我無法接受。”顧遇搖了搖頭。
湯檸反過來問他：“那如果你也喜歡上一個……陳碩這樣的人怎麽辦？”
顧遇“老子他媽直的”這幾個字都快呼之欲出了才意識到問問題的人並不是喜歡滿嘴跑火車的陳卓。
湯檸的意思多半是問他如果也遇到個海女渣女的話該怎麽辦吧。
不過這個問題在顧遇這兒不可能發生，所以他非常篤定地說：“還好，看起來應該不像。”
“？”湯檸不太理解他的意思，但也沒深究，只是接著問，“所以你是最近因為年紀……不是，成熟了，才會有這樣的感觸嗎？”
顧遇又微微側過身看她，“我一直都是這個戀愛觀啊，沒變過。”
“那你之前……”湯檸想了想，英雄不問出處，浪子不問過去。
算了，或許真的是他年少的時候不懂事吧。
現在終於知道回頭了。
浪子回頭金不換。
“那你之後，”湯檸看了一眼身邊的金不換，改口道，“打算結婚？”
顧遇看著她，低眸輕笑，聲音溫哄：“不是上次答應你了嗎，下一個女朋友就結婚。”
“那是答應了薄荷，不是答應了我……”湯檸馬上偷換了概念。
顧遇一臉真摯地說：“反正不管答應的是誰，我一定說到做到。”
怕給到她壓力，特地加了一句：“畢竟關乎薄荷的身體健康。”
“好吧，那我替薄荷謝謝你。”湯檸說著把被子蓋好，“不早了，睡了，晚安。”
“嗯，晚安。”說完顧遇就把臺燈關上。
頓時世界萬籟俱靜，真的到了書裏寫的“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的程度。
湯檸覺得每一次的呼吸都沸反盈天。
湯檸也不知道自己和顧遇是誰先睡著的，只記得大概到後半夜的時候，感覺到一陣莫名的燥熱。
她小腿貼著床沿迷糊站起，一邊揉眼睛一邊走到茶水臺前，在半明半昧的夜色中喝完半杯水之後就睡了下去。
湯檸躺下後輾轉反側了很久，或許是因為她的動靜太大，有點把顧遇給吵醒了。
顧遇本來是背對著湯檸睡得，突然湯檸感覺他整個人翻了個身，正對著自己。
聽到這番動靜後湯檸便不敢動了。
湯檸用幾乎讓人感覺不到的幅度往旁邊側了側，打算背對著顧遇繼續睡。
終於把姿勢調整好，哪知道腰間突然傳來一陣力。
顧遇從身後攬著湯檸的腰把她整個人往回用力一拽。
這或許是第一次兩個人同時躺在床的正中間。
顧遇的手搭在湯檸的腰上，滾燙而炙熱。
就像是冬天裏雙手捂住倒滿開水的玻璃瓶，暖流從局部蔓延到了全身。
湯檸不知道顧遇這是在夢游，還是醒了把她當成別人。
不管是哪個，都是讓人窒息的操作。
湯檸的呼吸都快蕩然無存了。
她只希望顧遇現在是沒有意識的，明天也不記得現在發生的事情。
湯檸的註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顧遇的手上。
她等著他慢慢松手，好借機逃跑。
哪知道身後的人不但沒有松，反而更加用力地將她箍緊。
當湯檸一心想著退而求其次，算了，摟了就摟了，別再有其他情況就謝天謝地了。
哪知道剛這麽想完，聽到背後傳來一陣平緩而綿長的呼吸聲。
這樣的呼吸聲，並不像是一個睡著的人發出的聲音。
湯檸意識到，顧遇應該是醒著。
湯檸感覺背後傳來一陣正在逼近的壓迫感，後勁處被呼吸拂過，撥弄得癢到了心間。
身後傳來顧遇極低的聲音裏摻著慵懶的磁性和沙啞：“有沒有帶避、孕、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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