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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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尚早,畢小絮平覆了一下情緒後便重新睡去,只是並沒有睡得很踏實,全程都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所以當辛川起床的時候,她立刻就清醒了。

此時外面的天色忍舊陰沈,畢小絮拿過手機看了看,竟然已經到了晚上八點多。

他們倆足足睡了近二十個小時吶。

“怎麽了?”興許是看見畢小絮疲態未減,辛川關切地走過來,順手幫她理了理有些淩亂的頭發。

“沒什麽,做噩夢了。”感受著從頭頂傳來的細微觸感,畢小絮竟有些出神,她深呼一口氣,調整好情緒:“你快點乖乖躺回床上,小心傷口崩了。”

“哪有你說的那麽誇張。”辛川不以為然道,不過洗漱完後還是聽話地回到床上乖乖躺好。

兩個人都有傷在身,索性點了幾樣外賣。

如今的生活真是便捷吶,只要動動手指,就能吃到自己想吃的東西。

躺在床上等外賣的畢小絮一邊聽著自己肚子裏的咕嚕聲一邊感慨道。

等外賣期間,畢小絮突然接到周品的電話,電話那頭的語氣興奮依舊,他說今天手機裏也沒有殺人直播出現。

做了那樣清晰的噩夢,連帶她對周品的印象都變差了,所以對於周品所說的話,她只是簡單應付了幾句。

周品又問兩個人什麽時候回來,他想請他們吃飯。

畢小絮瞥了眼兩個人身上的傷,回了句“不確定。”

掛電話之際,她鬼使神差地問了周品一句:“洪超是不是知道殺人直播與宋姍姍有關?”

周品一楞,“為什麽你會這麽認為?”

“洪超在臨死前曾經說過一句話,‘不是我,你別找我啊’,總覺得像是知道有誰會害他似的。”

“這可能是他平日裏虧心事做多了,遇見什麽事兒都覺得是有人在害他。”周品不以為然:“這並不能說明洪超知道害他的人是宋姍姍。”

“是嗎?”畢小絮低眉:“可我並沒有說害他的人是宋姍姍,我只說殺人直播與宋姍姍有關。”

周品沈默半晌後,笑了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洪超是你的得力助手,你那麽幹脆利落向他砸了個天價禮物,是不忍他受那些皮肉折磨嗎?”

“否則還有什麽其他原因?”

“沒什麽就好。”畢小絮聽著電話裏頭周品不以為然的語氣,頓時失去了繼續交流下去的欲望,簡單告了別後便直接掛斷電話。

一旁的辛川聽得茫然,畢小絮穩了穩情緒後,將先前那無比真是的夢境說了出來。

“所以你現在懷疑,這個夢並不是夢?”

畢小絮點點頭。

辛川聽後,並沒有說什麽。

正巧這時候外賣送達,兩個人簡單吃了些東西後,辛川拿回那兩張紙條,接著低頭擺弄起手機來。

畢小絮閑著無聊,便跟公司裏的同事聯系了一下,讓她們替自己請半個月的假。

接著她開始陸陸續續收到來自各個同事的電話慰問,其主要目的則是為了八卦。

發達走這群無聊的八卦黨,畢小絮扭臉一瞧,見辛川正保持拿著手機的動作歪倒在床上睡著了,她無奈地笑笑,走下床幫他蓋好了被子。

次日一早醒來,兩個人去醫院換了藥,正欲回賓館,卻被辛川拉去了離醫院不遠的火鍋店。

“說好你要請我吃火鍋的。”他執著道。

畢小絮無奈,她到時想提醒辛川自己此刻生無分文的事實,無奈對方點菜的速度太快,她錯過了開口的時機。

算了,大不了刷盤子吧。

畢小絮難得樂觀地想道。

二人吃飽喝足後,畢小絮向辛川坦白了自己生無分文的事情,而後者則誇張地表示自己受到了欺騙,接著憤憤地拿著菜單去結了帳。

瞧著辛川的背影,畢小絮突然想起,好像二人住賓館的錢也他付的,自己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哼無分文了。

……他故意的?

回到賓館後,斷斷續續睡了整兩天的二人總算沒那麽困了。

辛川抽空聯系了一下辛海,仍舊是無法接通的狀態。

而畢小絮則用殺人直播為關鍵詞,在網上進行搜索,撇開一些毫無關系的內容外,她仍舊沒能搜到自己想知道的東西。

於是她試著自己主動發表一些相關信息,卻照例發布出去。

她隱隱覺得不安,卻又一個勁兒地勸慰自己不要多想。

在賓館待了幾天後,兩個人去醫院拆了線,只是辛川胳膊上的石膏還未到拆除的時間,所以只能暫且如此。

買了車票和幹糧後,兩個人總算踏上回家的方向。

一路的顛簸對傷口並不是什麽好事兒,畢小絮甚至有一種傷口又重新裂開的錯覺。

而辛川則跟沒事人一樣,一上車後倒頭就睡,期間眼睛都沒睜開過。

直到當天傍晚,二人這才帶著一身傷風塵仆仆地趕回了家。

回到家後,辛川丟下東西直奔房間,在他丟在房間的一個小行李包裏翻找了許久,這才從角落中找到一個小盒子,獻寶似的走到畢小絮面前:“快把衣服脫了。”

“……什麽?”

“把衣服拖了,幫你抹藥。”他晃了晃手中的小盒子,“這是胡子媽自己調配的藥,可以加快傷口愈合。”

“這麽厲害?”畢小絮詫異道,她印象裏的胡子大漢可是會裝作殘疾人去消費路人的同情心來著,竟然還會做藥?

“快點快點,別磨蹭。”

見辛川催促,畢小絮依言脫了外套。她的傷勢幾乎集中在四肢,只有一處在腰上,所以上藥的時候,僅需要脫掉外套即可。

辛川蹲坐在一邊,低頭認真地給她抹著藥,就連那些不知道蹭到哪兒的細微傷口,他都順順口抹上了藥粉。

他的手有些涼,輕輕的塗抹動作恰到好處,她竟覺得有些舒服。

不知過了多久,辛川停下動作收起藥盒,告訴畢小絮搞定了。

“你呢?”她問。

“一會兒洗完澡我自己抹。”

“我來幫你吧。”

“不用了。”辛川害羞道:“我傷的地方有一些比較隱私,女孩子最好不要亂看。”

“……”畢小絮頓時無言,她心說當時他在進行傷口縫合的時候,她可是一直都在旁邊看著呢,並沒有什麽無法入眼的場景。

她瞥了眼辛川,順手拿過他手裏的藥盒,打開來看了一眼。

裏面空空如也。

重新將藥盒蓋好,畢小絮默默看向辛川。

辛川則默默伸出手,將她的眼睛捂住,“別這麽盯著我看,害羞。”

“……”畢小絮輕嘆一聲:“你傻麽,怎麽不給自己留一點。”

“我是老爺們兒,有點傷疤沒什麽的。”

“不行,我會嫌棄。”

“嫌棄什麽啊,你又沒資格看我曼妙的酮體。”辛川正欲笑話她,冷不丁感受到掌心一陣溫熱,頓時楞住了,他挪開手掌,果真瞧見畢小絮雙目噙淚,微微一眨眼,豆大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

他有些慌,連忙拿過手紙盒,一連拽出好幾張,球成一團,手忙腳亂地擦著她臉頰上的汗:“怎麽了這是?怎麽突然就哭了?就因為我不給你看我的裸-體啊?行行行,給你看行了吧?”他見畢小絮的眼淚仍舊沒有止住的趨勢,頓時急了:“要不我們現在先看兩眼解解饞?”說話間,唯一能動的那只手便開始脫衣服。

畢小絮被他的不正經擊敗,她噗呲笑出聲,連忙伸手拽住辛川脫衣服的手,蹙眉道:“正經點。”

辛川見她笑,也跟著笑了笑,他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多大人了,還哭呢。”

“礙著你了?”

“礙著了。”辛川點了點自己的胸口:“這裏硌得慌。”

辛川給畢小絮摸的藥非常有效,她身上的傷口愈合的速度竟比他快了一倍有餘,加上傷口的切口還算光滑,愈合後竟然沒有留下什麽痕跡。

重新活蹦亂跳的畢小絮為了讓辛川也痊愈得快一些,便在網上四處查找食療的方子,辛川每天吃著她做的好吃的不好吃的,短短一周的功夫,竟胖了一圈。

期間周品也聯系過一次,說是為了感謝二人,要請他們吃頓飯。

因為殺人直播已經消失,幫周品換命的約定也自然作廢,辛川表示他並沒有幫他什麽,所以拒絕了周品的邀請。

直到他們當晚吃飯時,看到電視裏報道說周品死了。

周品死在自家的浴室裏,死因是溺水身亡,初步排除他殺的可能,因為案發現場並沒有發現外人進入的痕跡。

只是一個三十歲的大活人莫名死在自家的浴室中,說是意外也相當匪夷所思。

新聞上關於案發現場的畫面較少,就連與周品相關的鏡頭也僅僅只是一張他生前照片,照片裏他梳著一絲不茍的發型,臉上帶著淺淺的微笑,溫和又不失威嚴。

新聞出來後沒多久,畢小絮便收到同事的電話,顫顫巍巍斷斷續續地說著亂七八糟的話。

同事原先懷疑她暗戀周品,這會兒怕她傷心難過,一副想說又不敢說的模樣。

畢小絮深吸一口氣,表示自己已經知道了。

掛斷電話後,畢小絮和辛川相互看了一眼,他們都從彼此的臉上看到了擔憂。

只是,並沒有太多時間讓他們感到擔憂。

晚上七點二十五分。

兩個人的手機同時發出微微震動,接著,手機屏幕自動亮起。

看著這熟悉的一幕,畢小絮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隨著心跳的悅動,她的無力和絕望也隨之蔓延。

屏幕上出現一處場景,像是野外某個地方,不遠處是一片樹林,前方則是一片空地,偶爾有幾處地方散落著大小不一的石頭。

七點半的天色應該早已暗沈下去,但屏幕上的場景卻如同白晝一般。

與先前的直播不同,此次的界面竟然是橫版的。

不多時,屏幕上出現了熟悉的構圖,觀眾的頭像和數量、評論區、禮物及玫瑰花的圖標,唯一不同的,可能是上面竟然顯示了兩處空著的主播頭像和名字。

七點半。

原先空著的主播頭像和名字立刻顯現。

有兩個。

一個叫王沙、一個叫黃志中,都是畢小絮相當眼熟的名字。

這兩個人,如果畢小絮沒記錯,應該是砸過禮物人的,也就是,“理論上安全”的人。

殺人直播竟然重開了。

畢小絮的手禁不住顫抖著。

原先直播的執行者不是宋姍姍麽?既然宋姍姍消失了,為何直播能再度重開?

又為什麽,連辛川都被拉入直播殺人游戲裏,不是只有八字全陰的人才會被拉入殺人直播間嗎?

她此刻的腦袋越來越混亂,眼前甚至開始變得模糊,她見此,連忙甩甩腦袋,想讓自己清醒一些。

辛川不知何時走到她身邊,畢小絮本能地倚靠過去,辛川拍了拍她的後背,安慰道:“先冷靜。”

畢小絮悶悶地應了一聲。

王沙是個中年模樣的人,長得黝黑瘦小,相比而言黃志中則年輕高大許多。

兩個人在七點半準時清醒,他們茫然看了眼四周,似乎並不清楚自身的處境。

“怎麽回事?”王沙警惕地盯著黃志中看了幾眼,“你是誰?”

“我還沒問你是誰呢,這是什麽地方?我怎麽會來到這兒?”黃志中將自己疑惑的地方一股腦兒地丟出來。

經過短暫的交流,兩個人這才意識到自己遭遇的同樣的事情。

他們疑惑地朝著一個方向走去,卻遭遇了透明的阻礙,他們嘗試著伸出雙手,果真觸碰到那面看不見的墻壁

四面透明的墻壁將他們兩個人緊緊包圍在其中。

早在摸到透明墻壁的那一刻,王沙似乎就意識到了什麽,整個人抖得像篩子一般,他驚恐地看著四周,嘴裏不斷喃喃著“不可能”。

“這是什麽?這裏是哪裏?”黃志中用力錘了一下透明墻壁,神情越發焦慮。

“直播……這特麽是殺人直播!”王沙雙手拽著自己的腦袋,順著透明墻滑坐在地上:“為什麽?!我們砸了錢的!為什麽我們會成為主播!?”他聲嘶力竭地喊道,可惜無人應答。

一旁的黃志中聽到“直播”兩個字後頓時癱倒在地,他很顯然知道自己即將面臨什麽。

辛川的手機也強制開啟了殺人直播的畫面,但是他仍舊和畢小絮同看一部手機。

他試著分別點開禮物和玫瑰的圖標,玫瑰的內容未變,仍舊以治療為主,然而當禮物的界面跳出來時,他的眉頭卻緊緊皺了起來。

畢小絮見此,也朝著手機視頻看去。

禮物界面上,所有的圖標和內容都已變更,原先是行刑的手段,現在直接換成了與之相對應的武器。

武器的殺傷力越大,花費也就越高。

這是……

不等畢小絮反應,手機的屏幕中央突然閃現出禮花,禮花的中央是一個棒球棍一樣的圖案。

禮花閃現過後,黃志中的手中多了一個棒球棍。

他一楞,緊接著驚叫著甩開手裏的棒球棍,跑到一邊,“這是怎麽回事!到底是怎麽回事!我不玩兒了!快特麽放老子出去!”

可惜沒人理會他的嚷嚷。

王沙走過去,撿起王沙丟在一邊的棒球棍,他的面部因過度緊張而顯得十分猙獰,“怪不得最近這段時間沒有直播殺人游戲,原來是改版了。”他晃了晃手裏的棒球棍:“可是,改版得連付費玩家和免費玩家都無法分辨,也太失敗了!”說罷,猛地一甩手,竟直直地砸向一旁黃志中的腦袋!

如此相對密閉的空間,想要完全忽略另一個人的舉動也不容易,所以當王沙握著棒球棍朝他輪過來的時候,他立刻閃到一邊,雖然避開了要害,卻還是被堪堪砸中胳膊。

黃志中吃痛大呼一聲,受力在地上翻滾一圈後立刻起身,捂著受傷的胳膊朝著角落靠去:“你想幹什麽!”他怒吼道:“這時候我們難道不需要相互幫助嗎?!”

王沙咬著牙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幫助?壓根不需要。”說話間,他又朝著黃志中攻了過去,“在殺人直播間,只要殺人就對了!”

王沙的手中有武器,所以即便他的個頭不大,黃志中還是不敢輕易靠近,只能跌跌撞撞地來回躲閃。

好在這種狀況沒有持續太久。

因為,屏幕中的禮花,再次散開。

下一秒,黃志中的手中多了一把鋼刀。

拿到鋼刀的黃志中先是一楞,接著舉著刀對王沙吼道:“現在我有刀了,你別胡來!”

王沙對鋼刀也有些忌諱,果然稍稍後退幾步保持距離。

“我覺得,我們需要商量一下。”黃志中說。

“商量什麽?”

“對策。”

“對策?”王沙似笑非笑地看著黃志中:“這有什麽好商量的?你知道為什麽這次的直播主播會是兩個人嗎?而且還會憑空出現棒球棍和鋼刀?”

“……為什麽?”

“因為這就是新的游戲規則。”

“……什麽游戲規則。”

王沙的肩微微下沈,看似無意地抓著手裏的棒球棍,“游戲規則就是……我們兩個……”說話間,他猛地甩出右手,將手中的棒球棍直接甩了出去:“只能活一個!”

黃志中躲閃不及,被棒球棍砸中胳膊,手中的鋼刀也一並掉落,王沙見此,立刻跳過去,拿起鋼刀,對著黃志中就欲砍下!

而黃志中在危機狀態下潛能爆發,一腳踹開王沙的同時拿過一旁的棒球棍,對著王沙的腿直接砸去!

只聽一聲脆響,王沙慘叫著摔倒一邊。

黃志中擦擦嘴角,低頭俯視著正抱著胳膊慘叫的王沙,他惡狠狠地走到王沙身邊,“是嘛,謝謝你願意跟我分享你的分析結果。”說完,雙手舉起了棒球棍。

然而,棒球棍終究還是沒能落下。

連續的“砰砰砰”聲從手機裏傳出,背對著屏幕的黃志中身子突然晃動了好幾下,接著,突然仰面倒了下去。

而原先處於劣勢的王沙,此時手裏正拿著一把槍!

黃志中的胸前已經被鮮血染紅,他仰躺在地上掙紮了片刻後便不在動了。而一旁的王沙則艱難地從地上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黃志中身邊,對著他的屍體又是一通亂射:“不!客!氣!”他咬著牙,一字一字地說道。

接著,畢小絮和辛川看見手機上的畫面開始消散,恢覆成原先的黑屏模樣。

兩個人這時才呼出一口氣。

辛川順手從茶幾上拿過筆和紙,在上面寫下“313”的字樣以及今天兩位主播的名字,接著,又畫了二人的速寫。

313,是今天直播間觀眾的人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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