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晚星(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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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星(修)

梁京州生日派對, 小半個娛樂圈都來了。

溫凝到的時間較早,一個人坐二樓圍欄邊喝香檳。

蘇佩在她對面坐下,“我聽說梁導哥哥才是你們公司真正的老板?”

溫凝之前與蘇佩合作過一部電影, 關系還不錯, 答她:“好像是。”

公司創辦之初,溫凝還是學生,對管理方面一竅不通,沒仔細追問過梁程州出資多少,至今也搞不清公司大股東是誰。

“他哥哥三十四?”蘇佩繼續問。

“嗯。”

“結婚沒?”

“沒有。”

“有女朋友嗎?”

“我不清楚。”

蘇佩笑笑:“抱歉,除了你我找不到其他了解梁程州的人。”

溫凝:“佩姐......是想追梁總?”

“幫不幫我?”蘇佩纏著她說。

“我對程州哥了解很少。”溫凝實話實說。

“那也比我多,”蘇佩握住溫凝手背, “先告訴姐姐哪個是梁程州?”

溫凝:“”

“人是誰都不知就撩?你不怕翻車?”

“不怕,”蘇佩指著人群中最高挺筆直的男人問, “那個是嗎?”

溫凝看過去, 男人白襯衫黑西褲,戴著輕薄的細邊框眼鏡, 正與一位老者談笑風生, 斯文俊雅,在人群中十分矚目,是許京淮。

蘇佩誤把溫凝的沈默當成默認,“長這麽好看還單身,翻車也不賠, 等著姐姐的好消息。”

溫凝回過神一把拉住蘇佩,“他不是梁程州。”

“看樣子也是有錢人,管他是不是梁程州就這個了。”蘇佩要走, 溫凝又拉她一把,“佩姐, 他是我前男友。”

蘇佩:“......”

溫凝指著許京淮身後的人說:“那位才是梁程州。”

“謝謝。”蘇佩邁著妖嬈的步伐走了。

溫凝獨自坐了會兒,目光朝下,不知怎麽又落許京淮身上,他還在和那位老者聊天,談笑間往上一瞥,漫不經心卻和溫凝撞個正著,她慌忙低頭移開。

上次在風絮縣,溫凝沒答許京淮的問題,只把他送的戒指還回去。

許京淮沒纏著她沒窮追不舍,一個月過去,一次沒聯系過,連輕舟的賬號也沒說過話。

有明確目標的人,行動力都超強,像蘇佩為釣有錢男人來參加這場派對,進來就開始行動,而許京淮的重新開始只是嘴上說說。

溫凝手裏的香檳杯重重放在桌上,郁氣難解,又挖一大口甜點吃了。

虞北棠打電話,溫凝才清了亂七八糟的思緒下樓見朋友。

梁京州、虞北棠他們圍坐一起聊天,溫凝走過去打招呼,瞧見人群裏多了幾個陌生面孔,梁京州站起身介紹,“徐澄我發小,這位她老公周南荀。”

相互打過招呼,梁京州又說:“周隊也是風絮縣的。”

虞北棠仔細看眼周南荀,“南荀哥以前是不是在縣刑偵隊?”

周南荀:“對。”

虞北棠:“你以前來處理案子,來我家做過筆記錄。”

周南荀經手的案子大大小小數不勝數,不記得虞北棠說的是哪個案件,但都來自風絮縣話題源源不斷。

“風絮縣的冬天山間地裏白茫茫一片,我好喜歡。”徐澄邊聊天,邊端起面前的水杯要喝,周南荀搶下,“水涼。”

“大熱天,我喝不下去熱水。”徐澄撒嬌裝可憐。

周南荀想想,“只能喝一口。”

“好。”徐澄伸手去拿水杯,周南荀舉高不給她,“等會兒。”

周南荀挑出杯子裏的冰塊,水杯端到徐澄面前餵她喝了口。

看似野痞不羈的周隊,實際對老婆十分貼心。

眾人猝不及防地吃了口狗糧。

溫凝:“周隊、橙子姐你們在一起多久?”

徐澄:“我們早結婚了。”

虞北棠:“看著像在熱戀。”

徐澄笑笑:“可能對人每天都是熱戀?”

梁京州插.話:“他們倆能在一起,可離不開我的功勞。”

鐘晴:“還有我。”

梁京州:“當年周隊死鴨子嘴犟,我和鐘晴拉著橙子演了一場才讓他吐露心聲......”

溫凝聽他們講徐澄和周南荀戀愛過程,眉眼跟著彎了彎,徒生出些許向往。

過去這麽多年,她還是期待向往能廝守終生的感情。

中途,溫凝出來透氣,走在外面見泳池邊空無一人,走過去,脫下鞋子在池坐下,玩著水自娛自樂,吵鬧中尋求片刻安靜。

十分鐘後手機響鈴,北棠打電話催她回去,溫凝放好手機,一手抓著座椅扶手,一手撐著地面起身,瓷磚有水,腳下發滑,她動作緩慢,直起腰站穩腳步,手慢慢放開座椅扶手,往前邁步,剛走一步腳下一滑,“撲通”掉進水裏。

溫凝身體直直地沈下去,撲騰四肢想起來,可不會游泳起不來。

忽然,一雙用力的手臂在水下握住她腰肢舉到水面,重獲氧氣,她來不及看身後的人,大口呼吸。

“還好吧?”許京淮的嗓音身後傳來,抱著溫凝到泳池邊坐下。

她坐在池邊,他站在水裏,面對面望著。

許京淮全身濕.透,鏡片滿是水珠,他摘下眼鏡丟在一旁,輕撫她頭發,“別怕。”

溫凝從落水的意外裏回過神,猛然握住許京淮手臂,心急道:“你快上來。”

孟銘說過許京淮怕水,在水裏會頭暈,呼吸急促。

“快一點。”溫凝催促。

許京淮輕笑了聲,手掌撐在她身體兩側向前逼近,“關心我?”

溫凝頓時冷靜,他們現在沒任何關系,而且許京淮說著重新追她,實際一個月沒聯系,哪有他這樣追人的?幹嘛要關心他?

“隨你。”溫凝起身要走,許京淮握著她腰摁住,“小心又會摔倒,坐著別動。”

許京淮上岸,扯過一旁的浴巾裹住溫凝抱起往外走,“先去我那邊吹幹,再回來。”

溫凝:“不行,你家太遠。”

許京淮嘆一聲,“我家也不記得了?”他朝左邊揚揚下巴,“那棟房子是我的,以前周末帶你來過。”

以前周末,他們經常來許京淮在郊區的別墅,但許久沒來又在夜裏,溫凝一時沒想起,“這麽久誰還記得這些瑣事?”

許京淮眸色一暗,沒說話。

進到家門,許京淮放下溫凝,“去二樓浴室洗一下。”

溫凝站門邊沒動,“還有我的衣服嗎?”

許京淮不常來郊區住,不僅沒溫凝的衣服,自己的也很少,他進到衣帽間拿件襯衫給她,“等下先穿這個,換下來的衣服大概一個小時可以洗完烘幹,不會影響你今晚回家。”

沒有其他辦法,溫凝拿著他那件白襯衫進浴室,脫下身上濕衣服,站花灑下淋浴,溫熱漫過身體,記憶蘇醒。

大四那年聖誕夜,他們在這間浴室裏待了快兩小時。

水滴緩慢又綿延不斷。

許京淮的吻在細水中到來,不急不躁,沿著優美的曲線,向下侵襲。

溫凝腿軟站不住,許京淮抱她貼到墻面,給支靠卻不給其他。

她低低的哼聲,比綿延的水滴更令許京淮心癢。

兩個紋身剛觸到一起,溫凝便失控,許京淮哄著她,“說你愛我。”

溫凝這時候總是很乖,軟糯糯地說:“我愛你。”

“愛誰?”

“許京淮。”

“多久?”

“永遠。”

他明知這時的承諾缺乏真實性,還是願意聽,頭埋在她頸間,低低道:“凝凝的每一寸都是我的,不可以讓別人這樣。”

“好,我只要你的。”溫凝的聲音輕輕顫抖。

許京淮很壞。

溫凝說了他想聽的話,還是不肯完全滿足,要她徹底淪陷,捱不住,主動迎接他。

站著,溫凝很難,嬌嗲地喊:“老公,我累。”

許京淮才肯放過,扶她翻過身,掌心撐著墻壁......

察覺呼吸急促,溫凝立刻關閉水龍頭,空白太久,沖個澡竟想起那些。

她轉身拿浴巾,目光落到墻壁,貼靠著墻壁的畫面又浮現,整個人都不好了,急急忙忙擦幹穿上衣服。

裏外衣服全濕透,她只能空穿著許京淮的襯衫,衣擺雖有蓋過腿根,但太短,而且不習慣。

溫凝遲遲不出去,許京淮上來敲門,“濕衣服要清洗烘幹,再不出來,今晚幹不了。”

溫凝硬著頭皮打開浴室門,“洗衣機在哪?我自己洗。”

門裏門外,咫尺之隔。

白襯衫在她身上寬寬大大的,袖子很長,手腕處挽了好幾層,下擺將能遮住腿根,筆直的腿纖細勻稱,細膩光滑的觸感仿佛還在掌心,許京淮滾了滾喉結,移開視線,搶走她手裏的衣服,“下去休息看電影。”

濕衣服裏有內衣,溫凝擡臂去搶,許京淮手背在身後不給她,“我知道要手洗。”

溫凝雙頰發燙,“還給我。”

“羞什麽?又不是沒碰過?”許京淮手依舊不肯給她,“再不走,親你了。”

話落,溫凝一溜煙似的跑了。

許京淮望著樓梯上小姑娘驚慌的背影笑笑,還是這樣不經嚇。

溫凝坐在沙發上,用力往下扯衣擺,還是只能蓋到腿根,她抽出身後的靠枕蓋上腿上,才安心打開電視,隨便找了部電影播放。

電影講述窮小子愛上富家女的故事,熱戀期男女主有段大尺度親密戲,溫凝沈浸在連貫的劇情裏,沒格外關註這一段,也沒發現身後過來的人。

許京淮盯著屏幕看會兒,溫淡開口:“喜歡看這種?”

溫凝嚇得遙控器掉在地上,將要彎腰去撿,想起靠枕遮蓋不住側面腿根,坐著沒動。

電視屏幕裏男女主還在大尺度激.情熱吻,溫凝耳根都跟著熱了。

許京淮拾起遙控器遞到溫凝手裏,不等開口,電視屏幕黑了,他笑笑,進臥室拿條薄毯給她,“用這個。”

溫凝接過毯子嚴絲合縫地蓋在腿上,“謝謝。”

電視關了,四下無聲。

溫凝望著地板,許京淮望著她,誰也不開口。

溫凝被他灼熱直白的目光盯得心怦怦直跳,惱羞成怒,偏頭瞪他,“看什麽?”

許京淮笑而不答。

“衣服多久能幹?”溫凝沒話找話。

“一個小時左右。”

“我自己等就好,你去忙。”

“不忙。”

又安靜了。

陌生又熟悉的尷尬,像澆水淋在他們中間,黏膩又窒息。

手機一震,溫凝松口氣,感謝這位發來消息的朋友,滑開手機一看卻是輕舟,【不親你,別緊張】

溫凝也手機上回他:【沒緊張,別自作多情】

耳畔傳來聲低笑,手機又震:【那擡頭】

溫凝側臉被許京淮看的發燙,不肯擡頭,找借口支走他,【我口渴】

下一秒,身旁的目光收走,許京淮去倒水。

人走遠,溫凝看眼聊天界面,又擡頭看許京淮背影,明明坐在一起卻網上給她發消息,莫名其妙。

她一邊腹誹,一邊唇角揚起弧度。

許京淮端來杯水遞到溫凝面前,“40度現在喝剛好。”

溫凝手伸一半頓住,許京淮握在水杯上的手指,小指疤痕明顯,也沒有其他手指那樣直,想到他這根手指受傷的場景,溫凝唇邊弧度降下,接過水杯抿了口,“你怎麽來泳池?”

一整晚許京淮的目光都在溫凝身上,她出去透氣,自然逃不過他的眼睛,但他沒這樣說,“有位女士想追求程州,提議與我換座位,我就出來了。”

“蘇佩姐?”溫凝問。

“不認識。”

“哦。”溫凝十指用力捏著水杯,“你沒事吧?”

許京淮思忖片刻,緊擰的眉舒展開,“擔心我?”

溫凝還握著水杯,“沒有。”

許京淮扯唇,“我不怕水了。”

現在他沒有任何恐懼。

“怎麽好的?”溫凝終於放下水杯,擡眸看他。

“生存欲可以戰勝一切恐懼。”許京淮說得輕描淡寫,實際非常危險,過去幾年,他多次跳進野生湖泊河流裏,逼自己在死亡和恐懼中遺忘。

溫凝:“人人都有恐懼的事,也不用非克服不可。”

“要克服,”許京淮淡淡的,“我已經有一個軟肋,絕不能再有第二個。”

他口中的軟肋是誰不言而喻。

溫凝收回目光,又不說話,良久後,裹著薄毯站起身,“我去看看衣服幹沒?”

許京淮看眼腕表,“還差五分鐘。”

溫凝坐回去,盯著薄毯上的花紋發呆,五分鐘好像五十年一樣漫長,終於熬到時間,她再次起身,“我上樓了。”

許京淮:“慢一點。”

溫凝拿出烘幹的衣服換上,下樓時迎面撞上許京淮。

樓梯狹窄,溫凝站上,許京淮站下,中間隔著一階樓梯。

她頓步,他也停住。

目光相撞,溫凝說:今天謝了。”

許京淮沒說話。

“先走了。”溫凝往下邁步,擦過許京淮身邊,手腕被拉住,“我們不提許京淮,可以輕舟一次機會嗎?”

“上個月在風絮縣,許總問過一次這個問題,一個月後又來問,強盜改成懦夫了?

這次問完,又要消失一個月?

你不是心機深沈很聰明嗎?不知道機會要自己爭取,而不是一遍遍尋求他人意見?”溫凝突然一口氣劈裏啪啦講了許多,話落胸膛還微微起伏著,安靜幾秒才意識到自己在生氣,臉慢慢紅了,甩開許京淮心虛地跑走。

許京淮望著小姑娘落荒而逃的背影笑了。

**

梁京州生日派對後,溫凝開啟長達四個月的劇組生活,家人朋友各自忙碌,她身邊只有小助理一人,中午收工進到房車,開門聞到陣陣飯香,“今天好——”話說一半停住,餐桌旁忙碌的身影,不是小助理,是許京淮。

“洗手過來吃飯。”許京淮招呼她說。

溫凝戴著古代頭飾,穿著古裝,走到洗手池前洗手,“你什麽時候來的?”

“早晨。”

“我助理呢?”

“放假了。”

溫凝氣呼呼地看他,“誰叫你擅自決定的?”

“我來代替她的工作。”

“你不用上班?”

“上班沒追你重要。”許京淮從身後拿出一束玫瑰花遞到溫凝面前。

溫凝沒接,“誰要你追。”

許京淮笑笑,放下花,燒好的菜往她面前推推,“嘗嘗味道怎麽樣?”

溫凝夾起一口青菜,“你做的?”

“嗯。”許京淮對剛學的廚藝信心不足,滿眼期待地望著。

溫凝氣他,“難吃。”

“鹹?”許京淮拿起筷子嚴肅地夾口,“廚師說放一勺鹽就可以。”他咀嚼幾下,“我吃口感正好,你覺得鹹,下次我放半勺鹽。”

“什麽廚師?你要開餐館。”說著難吃的溫凝正大口吃飯。

“對,凝凝私人小廚。”許京淮擔心做不好菜,專門請廚師過來手把手教學,還在影視城附近買下一套房子,孟銘也跟過來辦公。

溫凝終於露出笑,“無聊。”

許京淮在桌對面坐下,望著她說:“沒有不付出行動,是怕追太緊你害怕,不適應。”

溫凝沒說話。

上次不高興的點,她自己都覺得奇怪。

明明不想接受他,不想再回頭,卻又不知何時生出期待。

很矛盾。

溫凝一直認為足夠了解自己,上次小插曲過後,對這定論產生疑惑。

有些潛意識或者是被強行壓下去的想法,她以為不存在了,其實還在。

那晚回家,她和虞北棠聊起此事。

北棠說:“我大學時說過許多次,這輩子不再和林庭樾有一丁點瓜葛的話,不是騙誰或矯情,是說的那一刻確實想此生不覆相見,而且下了很大決心。

後來過了很久我才明白,當時講的狠話或下的大決心,不過是欲蓋彌彰,放不下罷了。

真正的放下,不需要下決心或說狠話,自然而然就忘了。

你與鄒正分手後,校園裏那麽多能引起回憶的東西,你為什麽一次沒回憶過?劇組重逢後,你沒過度強調絕不回頭,也沒生氣,只拿鄒正當普通同事,這種無波無瀾,不會再因某個人產生任何情緒波動才是真正放下。

現在你的過分強調,見物思人,莫名不開心,都在說明你還沒完全放下,或者想放,但放不下。

凝凝,別再自欺欺人。”

久久沈默後,溫凝說:“你與林庭樾覆合後開心嗎?”

“帶著傷痛重新圓滿當然開心,其實只要能到目的地,向前走還是向後走沒那麽重要。”

虞北棠又說:“對了,我昨晚在以前的書裏發現一封你的信。”她翻出信件,視頻裏給溫凝展示,“五年前的信,粉絲寫的嗎?”

溫凝搖頭,“不知道,你哪找的?”

“剛畢業那會兒咱一起合租,搬家時好多廢物我沒舍得扔,全在新家倉庫裏,昨天收拾東西,在書裏掉出這封信,不知道以前誰夾裏面的,信封上還有郵戳呢,我給你郵寄到劇組去?”

“好。”

三天後,溫凝收到北棠寄來的快遞,撕開文件袋裏面一封手寫信。

信封顏色泛黃,黑色鋼筆字寫著郵編和她當時住的地址,右上角貼著郵票,上面卡著郵戳,寄件人和地址沒寫,寄件人的郵編也是北川。

信封上的地址,沒有粉絲知道,知道當時租房地址的人都是現實裏的朋友,可朋友們溝通多是網絡社交和電話,誰會寄手寫信?

溫凝帶著濃濃的好奇心,撕開信封,展開信紙。

凝凝:

當你打開這封信時,我已經在遙遠的大洋彼岸。

離開前多次徘徊在你樓下,遲遲邁不出上樓的腳步,因為知道我的出現會給你帶去糟糕的事或負面情緒。

我害怕你發紅的眼睛,不敢再出現,就這樣道別吧。

那個冬天,我陪奶奶去慈惠寺禮佛,平常普通甚至有點無聊的一天,我站在樹下百無聊賴地等著奶奶,無意回眸,瞧見臺階上未施粉黛的女孩,眼眸凈如水,身形清瘦卻充滿生命力,僅僅一剎,我枯樹般的生命逢春了。

熟悉、喜悅、悸動這些陌生的詞匯,接二連三從深厚的冰層下冒出來,我討厭一切失控的事,可遇見你的失控令我著迷,隨之才有過去扶你的下意識行為。

可能從那一刻我就開始“別有用心”了。

你說的對,我不懂愛,不懂尊重。

我一出生是母親的負擔、父親不可告人的秘密,如果殺.人不犯法,我早不在這世上了,活著就是多餘的存在,沒人教我如何愛。

做了那些傷害你的事,非我本意,我只想能留你在身邊。

今天這結果是我作繭自縛,應得的報應,不敢奢求原諒,只想你不要遺忘。

蠑螈重新長出四肢需要時間,求你也我一點時間,最久五年,等我好嗎?

我一定砍掉許家這顆大樹,彌補上現在的殘缺,重新建造個世界給你。

答應我,別喜歡上別人,別忘記我。

許京淮。

那晚水滴暈濕信紙。

他說不要忘記,可她不知,五年來全在努力遺忘,才會重逢後如此抗拒。

溫凝恍然明白,那日許京淮醉酒說“為什麽忘記我?五年我做到了......”這些話的原由。

手寫信慢又容易丟失,他為什麽不郵寄快遞?

溫凝從回憶裏回過神,放下筷子,拿出信放桌上,“你寫的?”

許京淮頷首,苦笑:“以為你會等我。”

這五年,許京淮人不常在國內,但關於溫凝的大小事一件沒錯過,以為她沒交新男朋友是看了那封信後等他回來。

瞧見她和陳知讓走得近,以為她不等了,這才立刻出現,一面想挽回,一面又怕激進嚇到她,偶爾發瘋用了激進的辦法,他都要放慢速度重新來彌補,著實艱難。

“陳知讓來找你時,我只差一點點就好。”許京淮嗓音暗啞,“為什麽不能再等等?”

“我前幾天才看見這封信,那時合租不知誰把信收回來放在書桌還是什麽地方忘記說,前幾天北棠收拾舊物才在一本書裏發現,”溫凝有點無奈,“你該用需要本人簽收的快遞來郵寄。”

許京淮怔了證,“你這幾年沒談戀愛不是在等我?”

溫凝搖頭,“是在努力的忘記你。” 她重重一嘆,“我不想幾年努力成泡影,才特別抗拒你。”

“以前你說外婆家櫃子裏有很多外公寫給外婆的信,那個年代沒有手機網絡,愛意都在筆下,慢卻珍貴,你喜歡那樣的方式,而當時,手寫信是我能給你留下的唯一的浪漫。”

他的挽留,她的遺忘,也如他們所在的地區一樣,有了時差。

漫長的五年,他們都在向著不同的方向奔跑。

溫凝鼻尖泛酸,眼睛升起霧氣。

許京淮起身攬著她肩膀擁入懷中,“怪我沒想周全。”

溫凝靠在他胸膛,積壓許久的委屈一瞬上來,許京淮輕撫她後背,“不哭,都過去了。”

晚上收工,溫凝坐窗邊看劇本,窗外時不時漂氫氣球,她放下劇本走到窗邊往外看了眼,許京淮握著一把氣球站在隔壁陽臺。

溫凝無情地關上陽臺窗戶,拉上窗簾,她倚靠窗邊,想起十九歲生日那天,許京淮也是不知從哪弄來一束氣球,掛著生日快樂的燈牌,飄過她窗戶。

這麽多年過去,他就沒點創新?

溫凝扯著氣球的線,時擡高,時放低,唇邊悄悄彎起弧度,

手機響鈴,許京淮來發消息:【打開窗簾,不然浪費了】

溫凝唇邊保持弧度,指下飛快打字:【這些哄小女孩的方式,已經打動不了我】

Hades:【現在的凝凝想要什麽方式?】

溫凝不缺乏追求者,對送花、吃飯這些常規的追人方式沒多少興致,許京淮又與其他人不同,她靈機一動,想到一種專屬許京淮的方式,【懲罰你】

像以前他懲罰她那樣。

Hades:【打開門見面罰】

溫凝還沒想好具體怎麽做,【先在房間等著,我準備好會去找你】

以前許京淮懲罰她那些方式都難太以啟齒,可不讓他感受下羞澀無力的感覺,她又過不去那道坎。

溫凝心一橫,開了瓶酒一飲而盡,帶著蒙蒙醉意,敲響許京淮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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