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沈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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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溺

溫凝拿了顆櫻桃放許京淮嘴裏, “凝凝沒有那麽大魔力。”

許京淮咬著那半顆櫻桃強行還給溫凝,手指輕按她唇上,不讓吐出來, “到底誰買的甜?”

“當然是我同學了, ”溫凝學他在車上的語氣,“這顆又苦又澀,難吃死了。”

許京淮氣笑,“剛從新西蘭運過來。”

“那也難吃。”

許京淮推走禮盒,傾身壓過來,抵著溫凝鼻尖,輕輕廝磨, “送你點更甜的?”

溫凝猜出他要做什麽,忙改口, “京淮哥買的櫻桃最甜了。”

許京淮擡起頭, 手指在她鼻尖刮了下,“這麽會兒就甜了?”

溫凝不敢再氣他, “一直甜。”

許京淮滿意了, 但不打算就此放過她,低頭再壓過去,“甜也晚了。”

“許總覺得Ann的想法怎麽樣?”電腦裏傳出聲音。

溫凝趁機一推,“會議沒結束呢。”

許京淮摟著她腰不放人,“讓他們等著。”

溫凝求軟:“京淮哥的櫻桃世界第一甜, 我最喜歡了。”

許京淮低笑了聲,放開人,按開話筒, “Ann的想法沒問題,盡快設計出一版高仿真的產品原型, 發我郵箱裏。”

溫凝回到客廳抱著櫻桃邊吃邊看電視,電影演完許京淮的還沒開完會。

夜裏11點,她關上電視回房間洗澡,之後去衣帽間找睡衣,許京淮準備了很多款式的睡衣,溫凝沒仔細選,隨便拿了件純棉睡裙,想著許京淮在書房工作,不會過來,她解開浴巾準備換睡衣。

裙擺落到腰間,穿著白襯衫的手臂徒然截住,溫凝毫無防備地貼向男人胸膛,驚得要喊,許京淮空出一只手輕捂她唇,“是我。”

他什麽時候進來的?

看見了什麽?

這些細節,溫凝沒心思去想,忙往下扯裙擺。

許京淮手臂往外擴張,不讓裙擺落下。

蠻力拼不過,溫凝急得打他。

許京淮任她捶打,躲都不躲一下。

溫凝打累,安靜了,隨著緩緩向下的手掌,她忽地全身燒了起來,像只煮熟的蝦,力氣拼不過,只能想其他辦法,她轉身圈住許京淮脖子,掛件似的貼他身上,嗓音嬌嗲,“京淮哥放過我吧。”

溫熱停在小腹,沒再繼續。

許京淮很像春節都討不到的糖的小孩,看似瘋狠乖戾,實際稍微給塊糖就乖。

爭不過就哄這辦法溫凝百試百靈,現在力度還不夠,她擡起腳尖,在他側臉印了口,“這麽亮的燈,你那樣,我會瘋。”

許京淮: “好。”

溫凝正要得意,就聽他說:“但你要答應,以後不分房睡。”

沒糖的小孩在嘗到過幾次甜味後變聰明了。

一起睡更虧,溫凝翹起的嘴角落下,“我考了一天試很累,你在身邊我睡不好。”

“明天沒課。”許京淮言外之意,睡不好明天補覺。

溫凝繼續胡扯,“我睡覺打呼嚕。”

聽到這鬼扯的理由,許京淮不和她拉鋸了,手轉向後落在柔軟裏一捏,“味道都嘗過了,羞什麽?”

溫凝受不了他的直白,“閉嘴。”

許京淮的手懸停在那,“同不同意一起睡?”

關掉燈羞恥感沒有這麽強,在這明亮的燈光下,溫凝被迫無奈,“同意。”

許京淮在她tún上輕拍一巴掌,收回手臂,放裙擺下落,“回去吧,我沖個澡。”

溫凝心有不甘,瞪他,“壞種。”

許京淮笑:“你不是早知道嗎?”說著伸手想把人拉回來,溫凝反應極快,一溜煙地跑了。

進到臥室,溫凝關掉燈想盡快睡著,腦子無比清醒,怎麽能不讓他進來?

臥室的門反鎖沒用,可以拿東西堵上。

許京淮裝了那麽多年紳士,總不能為進一姑娘房間,叮叮當當撞門制造雜音影響鄰居吧?

溫凝按開燈,使出莽荒之力把兩個床頭櫃摞在一起堵住門,許京淮要是硬闖,上面的櫃子會掉下來發出巨響。

做完這些,她累得往後一仰倒在床上,之前和許京淮同床共枕過很多次,今晚倒不是害怕和他一起睡,純是不甘心被套路被拿捏,想反擊氣他。

她躺在床上,靜等獵物過來,沒多久房門傳來一聲響。

許京淮推門沒推開,以為她又反鎖,拿來卡刷了下,還是打不開門,他用力推開一條門縫,見兩個落在一起的床頭櫃,笑了,也不知小姑娘哪來的力氣搬動兩個櫃子。

想進兩個櫃子阻攔不了他,只是強行推開,櫃子倒地,噪音太大,許京淮關上門,回了對面房間。

溫凝聽見離開的腳步聲,對著空氣比了個耶。

手機一震,許京淮發來條消息:【再給你一次機會,打開門】

溫凝:【不要哦】

許京淮:【凝凝你會後悔的】

溫凝不理他的威脅,甩去個勝利的表情包。

許京淮:【行】

溫凝盯著這充滿無奈的“行”暢快地笑了,一夜好眠。

第二天,她忘了昨晚和許京淮較的勁,洗漱後搬開床頭櫃開門出去。

許京淮坐在沙發裏看電腦,溫凝走過去,“沒去上班?”

“休息。”

工作日休假,生病了?

溫凝好心好問:“不舒服?”

許京淮合上電腦放在一旁,扯住溫凝手腕,向前傾身壓住,“舒不舒服,你不知道?”

溫凝記起昨晚的小勝利,得意一笑,“不知道,反正我睡得很舒服。”

“寶貝兒好樣的。”許京淮說著溫柔的話,卻做著不溫柔的動作。

蕾.絲被扯下,溫凝慌了,抓著他手腕,用老辦法哄人,“我錯啦。”

許京淮直起腰,松松領帶,隨手把領帶從衣領裏抽出來,輕輕纏繞住腕骨,垂下眼眸望她,“晚了。”

溫凝猜出他要做什麽,雙手悄悄藏入身後。

許京淮掛著溫淡的笑,強行拉出溫凝藏在身後的雙手,舉過頭頂,解開腕上的領帶,一圈圈纏住她手腕。

“你這混蛋,”溫凝擡腿踢他,“要做什麽?”

許京淮綁好她手腕,低頭面不改色地親了親溫凝,“是凝凝先不講信用的。”

“我——”溫凝理虧,又不想認錯,和他強詞奪理耍賴,“好男不和女鬥,你要讓著我。”

“是這個道理,”許京淮手撐在溫凝身體兩側,低垂著頭,直直地望著她,“但可惜我不是好男。”

溫凝氣結,又擔心大清早的許京淮就做出格的事,還是保持平和的語氣,“我今晚保證不堵門。”

“沒懲罰,凝凝是不會長記性的。”

許京淮軟硬不吃,溫凝手腳又動不了,只能嘴上囂張,“我不要懲罰,許京淮你混蛋、王八蛋……”

許京淮發了狠地吻她,似要把昨晚沒拿到的,連本帶利要回來。

許京淮的修長的手指,游進無人探過的暗河。

溫凝掙紮的四肢逐漸平靜,好似漂浮在大海深處,沒有邊際,全世界都空了。

這樣還不夠。

許京淮拿過一旁放著的東西,調了最輕的頻率,“還要分房間睡嗎?”

溫凝不理他。

許京淮:“我們凝凝總是這樣倔強。”

調快頻率。

溫凝在一點點瓦解。

許京淮重覆:“還分房嗎?”

溫凝在破碎中擠出個“不。”

許京淮滿意了,“以後乖一點。”

溫凝狠狠地咬住他肩頭,“變態。”

許京淮不以為然,“按照凝凝的標準,恐怕全世界的男人都是變態。”

溫凝不願討論這問題,向前伸出雙手,“解開。”

許京淮壓著不動,“以後還乖不乖?”

“不堵了,隨便許總進出,可以了吧?”

許京淮徒然一笑。

溫凝不知道他笑什麽,便問出來。

“哪都可以隨便我進出?”

溫凝反應過來,面頰一紅,扭頭看遠處的墻壁,“我指的是門,普通的房門。”

許京淮解開溫凝手腕的領帶。

一切回到原位,他重新系上領帶,戴上眼鏡,打開電腦說:“還有兩封郵件處理完陪你。”

“誰要你陪。”溫凝小說揶揄。

許京淮笑了,沒再說話。

溫凝坐著無聊,打量起身旁的人,他專註地盯著電腦屏幕,食指無意識地劃過高挺的鼻梁向上推了推眼鏡,手腕的紐扣打開,衣袖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勁瘦的小臂。

整個人透著淡淡的溫雅,與剛才捆綁手腕要她乖的暴徒,判若兩人。

她沒由來地想到一個詞——斯文敗類。

“看什麽?”許京淮扣上電腦,攬過溫凝肩膀,“還想要?”

溫凝推他,“你閉嘴。”

性是身體的一部分,許京淮不覺得享受其中有什麽羞恥的,但小姑娘臉皮薄,讓閉嘴就閉嘴。

“餓沒?”許京淮摟著溫凝肩膀重新把人擁進懷中,“出去吃飯看電影?”講了陪她,他便告知孟銘,下午不要來打擾,一切工作等明天去公司再匯報。

溫凝補習請假期間缺席的功課,連軸忙了一個多月,休息下來,哪都不想去,只想在家窩著,她如實說了。

許京淮一口答應,對他來講,只要能和溫凝在一起,宅家還是出去沒差別,“午飯想吃什麽?”

“你做?”

“可以試試。”

許京淮還沒竈臺高的時候就會做飯,那時周茉上班忙,繼父整日喝酒打牌,家裏只有他和三歲的弟弟,弟弟年紀小餓了就哭嚎,許京淮沒辦法,只能搬著小板凳去廚房,踩著板凳碰到竈臺學著母親的樣子給弟弟煮粥。

來到許家後溫飽問題不用操心,他也沒再下過廚,簡單做些三明治沒問題,覆雜的菜系只能試試。

“算了,我怕中毒。”做飯太慢,溫凝餓了不想等待,“叫外賣吧。”

許京淮下單點完餐,溫凝問:“怎麽不請住家阿姨?”

許京淮的世界有道厚厚的城門,極少有人能撞進來,這些年照顧過他起居阿姨不少,能真正走進來的只有孟銘母親。

孟母待他雖不能和親兒子比,但友打實拿他當成親人,其他阿姨做不到孟母這程度,只是普通老板和員工的關系,不僅阿姨,朋友來過許京淮家的也寥寥無幾。

許京淮這人就是這樣,恩怨愛恨分得清清楚楚,真心相待的人,他會十倍百倍奉還,拿不出真心的人,連他世界的大門都摸不到。

工作上他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混得如魚得水,生活裏厭極了無效社交,多數時間都在家裏看書下棋,家是他渾濁生活裏的一塊秘密基地,不願不相幹的人進來窺探。

他輕描淡寫地回她,“不想被打擾。”

“你真是——”溫凝停下想了想,“怪人。”

怪嗎?

或許吧,不然也不會只在幼年見過她一次,便一輩子也裝不下別人。

好人壞人還是奇怪的人,許京淮不在乎,在乎的只有她。

前些天熬夜太狠,閑下來,溫凝只想睡覺,飯後,她又回到臥室見周公。

這一覺睡到傍晚,再出來客廳沒人,書房也沒人,溫凝睡眼朦朧地走到棋室門口,歪頭往裏看眼。

許京淮獨坐在棋桌前,掌心托著暗紅色的棋簍,冷白的手指捏著黑色棋子,緩緩放入黑白相間的棋盤。

窗外高樓林立,晚霞滿天,火紅的霞光,落在許京淮頭頂映出一層金色光芒,他毫無察覺,手裏捏著棋子懸停在棋盤上方,雙眉微微擰著。

黑白交鋒本是兩人的對決,許京淮卻時長一個人。

工作中的許京淮溫凝不了解,工作外許京淮朋友不多,也不喜娛樂場所,多數時間都是獨自在家看書下棋,挺孤獨的。

她走到棋桌對面坐下,“怎麽一個人下棋?”

“梁程州不喜歡圍棋,孟銘贏不了我。”

溫凝拿起顆白子把玩指間,“圍棋是兩人的游戲,一個人玩有什麽意思?”

“練習。”

“練什麽?”

許京淮拿起顆黑子放入棋盤,擡起眼眸,“落子無悔。”

他的生活不僅枯燥無趣,還如履薄冰,稍有差池就會被抓了把柄踢出局,和棋局很像,許京淮必須步步謹慎,才能走穩不落遺憾。

指下是棋,亦是人生。

溫凝指間的白子在許京淮的黑子旁落下,“教我陪你一起玩。”

許京淮笑笑,掌心覆著溫凝手背收起一顆白子,五指並攏將棋子牢牢握於她掌心,“凝凝等著贏就好。”

白玉棋子烙入掌心涼涼的,溫凝掌心向上亮出棋子,“像不像十五的月?”

“小名叫晚星?”許京淮答非所問。

“我爸說,我出生時我媽累得快虛脫,無意往窗外一看,天上星星又多又亮,他們就起了這個小名。”決定和他在一起,溫凝放下些戒備,話也多了,“以前我一直以為自己叫溫晚星,入學校後才適應溫凝這名字,現在已很少有人叫我晚星,只有家人還在喊。”

許京淮:“晚星?”

溫凝擡眸,“嗯。”

許京淮伸手在溫凝臉頰輕輕捏了捏,“我的晚星最亮。”

溫凝:“......”

**

虞北棠在南方山區拍戲,晚上連續給溫凝發來多張風景照片,【這邊真的好美,過來玩幾天?】

溫凝一張張翻閱北棠發來的美照,【想去,可是爸媽還在家裏等我。】

北棠:【寒暑假只要不拍戲你就回家,祖國的大好河山都錯過了,出來玩幾天嘛!】

【包吃包住,還包機票,來不來?】

【我一個人在這拍戲好孤單,嗚嗚嗚】

【攤牌了,姐妹我需要你的陪伴】

溫凝在虞北棠連續的信息轟炸中決定去探班,行程突然改變,許京淮安排人買了機票,送溫凝上飛機。

一天奔波,溫凝到了虞北棠拍戲的村子,山裏自然景色絕美,但生活不便,出入村莊路途遙遠,劇組集體住在村裏。

溫凝、虞北棠和來當地支教的老師睡在一個宿舍,晚上大家圍在一起吃飯,聊起當地教育環境,校長說:“我們原來只有一間房,幾個班級錯開時間上課,下雨天棚頂還漏水,環境比現在艱苦多了。”

一位老師看了看現在立著的兩層小樓,“現在的環境比之前好多了。”

校長感慨:“多虧了許先生,不然許多孩子都輟學不讀了。”校長問那位老師,“去年畢業的孫永樂,你記得不?”

“記得,他家還有個姐姐,聽說成績很好,不知道現在還讀不?”

校長:“讀著大學了,許先生資助的。”

虞北棠和溫凝互看一樣,虞北棠好奇心上來問校長,“這位許先生是哪裏人?全名叫什麽?”

校長:“北川人,具體叫什麽我不清楚,平時都是孟助理和我聯系。”

許先生,孟助理。

這獨特的巧合,溫凝也沒辦法不聯想到許京淮,“孟助理名字是孟銘?”

校長驚詫,“你認識他?”

“是她——”虞北棠話說一半,手腕被溫凝悄悄拉住,虞北棠及時去掉男字,“是她朋友。”

“那也認識許先生?”校長問。

溫凝:“認識。”

“太好了,”校長激動得直拍手,“我這有份禮物,正想去縣城給許先生寄過去,認識的話就麻煩小溫幫忙帶回去。”

“好的。”溫凝答應。

聽到溫凝認識許京淮,眾人對許京淮的八卦之心不斷上升,圍著溫凝問東問西。

“許總今年多大?”

“結婚沒?”

“他在北川有幾個公司?”

“......”

溫凝知道的一一答了。

“許總在我們這建了好幾個小學,還資助那些貧困家庭的孩子讀高中大學,”校長在當地從事多年教育事業,深知本地教育面對的困難,許京淮改變的不是一家一個人的問題,是山裏許多孩子的人生,“許總是孩子們的恩人。”

夜裏溫凝睡不著,去到院子裏眼望著月,想起的卻是校長泛紅的眼睛,那是發自內心的感激。

許京淮在欺騙和遺棄中出生,之後成了母親的累贅,被繼父嫌棄,被舅舅一家厭棄,再被養父母虐待丟棄,像顆沒用處的棋子被到處丟棄。

他在爆雨中長大,還能記得幫他人遮風擋雨?

建希望小學,資助貧困學生,這些事怎麽想都和許京淮有違和感。

一個混蛋會懂得他人的苦?

溫凝蕩著秋千,胡亂地想著。

手機一震思緒打斷,她拿出手機,是許京淮發來消息,【睡了沒?】

溫凝:【沒有】

許京淮:【在幹嘛?】

溫凝正在琢磨許京淮建希望小學的事,被問起便實話實說:【在想你】

許京淮沒回,過了五分鐘,溫凝又手機震動,還是許京淮,【回頭】

溫凝似乎有預感,心怦怦直跳,握著手機轉緩緩回頭,一道頎長的身影站在月下,獨特溫潤的嗓音響起,“我也想你。”

溫凝站起身,“你怎麽來了?”

話落,一雙有力的手臂將她按進胸膛。

許京淮的大衣沾染著冬夜寒氣,清冽微涼,薄薄的涼意下又有著能融化冰山的熱。

怦!怦!怦!

溫凝滿耳都是許京淮的心跳聲,如雷如鼓,震得她也心跳加速,不由地擡手抱住許京淮。

小鎮的夜不如城中那樣璀璨,黑得更純粹。

月清亮渾圓,似一顆高懸的明珠,淡淡清輝落入如墨的夜色,瑩瑩光亮,只能看清彼此。

溫凝擡頭,視線跌進許京淮眼裏,距離太近,她臉頰發熱,擡手蒙住許京淮

眼睛,又問:“你怎麽來了?”

許京淮看不見人,依舊能精準地找到溫凝耳朵,齒尖抵著她耳廓撕摩,似咬非咬,“想你。”低醇渾厚的嗓音充滿蠱惑。

溫凝收回蒙在許京淮眼睛上的手,抵著他胸膛往外推了推,“你別......一會兒有人出來看見不好......”

“別什麽?”許京淮輕笑。

溫凝不想往他挖的坑裏跳,想了想措辭,說:“別咬我。”

“好。”許京淮松開牙齒。

溫凝剛松了一口氣,唇被封住。

她輕敵了,早該想到許京淮壞得狠,才沒那麽好說話。

許京淮的吻直白熱烈,與冷冽的冬夜截然相反,像團火在寧靜的夜裏燃燒思念。

雖只有幾日沒見,但他已經很想很想她了。

如若可以,他恨不得將她24小時留在身邊,一秒也不要分開。

溫凝有些窒息,推開許京淮,若無其事地轉移話題,“這麽晚你睡哪?”

許京淮伸出指尖,在她心口點了點,“這裏。”

溫凝:“別鬧了,我在說正經事。”

“沒鬧,”許京淮望著溫凝的眼睛,“我想在你心裏冬眠。”

溫凝垂眸看腳尖,不說了。

許京淮再次伸手點了點她心口,“有我的位置嗎?”

溫凝還是沈默。

“不說話當你默認。”

溫凝望著他小指的固定器,“一點點吧。”

許京淮吻她頭發,“見過巖石裏長出的樹嗎?一點點縫隙就能長成參天。”

一聲咳嗽,打斷情人的蜜語。

溫凝猛一下推開許京淮,保持開距離,咳嗽的是位起夜的老師,溫凝打過招呼後又想起這麽晚了許京淮睡哪的問題,“縣裏才有賓館,你趕快開車去吧。”

“不麻煩了,”許京淮看眼腕表,“就在車裏對付一夜。”

“趕了一天的路,還是去賓館好好休息吧。”

許京淮笑:“心疼了?”

“誰要心疼你?”溫凝小聲哼了哼,轉身往回走,“睡大街也沒人管你。”

許京淮唇邊的弧度放下來,沖她背影說:“晚星晚安。”

溫凝回頭,“京淮哥晚安。”

宿舍不暖和,裹著被子仍然手腳冰涼,溫凝在不溫暖的被子裏輾轉反側,房間裏都這樣冷,許京淮在車裏怎麽睡?

她悄悄下床,從行李箱裏翻出幾貼暖寶寶,穿上衣服開門往院外去,打開院門撞見孟銘站門邊抽煙。

北川到這邊很遠,溫凝沒想孟銘也來,略微驚詫,“孟特助?”

孟銘笑著解釋原因:“正巧在這邊出差。”

溫凝點頭,“怎麽沒睡?”

“不困。”孟銘看眼天上的圓月和星辰,“鄉下的夜安靜適合思考人生。”

溫凝笑道:“您思考吧。”

她晃了晃手裏的暖寶,“我去給許京淮送個暖寶。”

“他睡了,”孟銘望著停在路邊的車說,“趕一天的路又累又乏,進到車裏就睡了。”

“那我不進去打擾。”溫凝沒馬上回去,站路邊也望了眼夜空的繁星。

孟銘摁滅煙,“南北生活習慣詫異還是挺大的,在這邊住得習慣嗎?”

溫凝:“我剛來沒多久,還在新鮮中。”

孟銘指指身後的教師宿舍和希望小學,“我們第一次來時這邊還是一片空地,”他指向西北,“當時的小學在那個位置,只有兩間教室,一個老師,學生的年紀也參差不齊,一到三年級的學生混在一起上課。”

在此之前溫凝對貧困山區了解不多,聽到如此簡陋的教學環境,一時沈默,許久才問:“你們當時怎麽想到來這邊建小學的?”

“新聞上見的,”孟銘憶起幾年前的情景,“京淮回國後接手集團旗下一家快倒閉的科技公司,私人財產幾乎全部投進公司,看見這邊的情況後賣掉一處房產,來這建了新校區和職工宿舍,還去資助貧困家庭,讓那些輟學的孩子子重返校園。

我不讚同他這樣做,畢竟自己還沒站穩腳跟,但勸不動,他決定好的事無論多難都會進行到底。

我當時不理解,經常討論著就和他吵起來,有次回家和我媽講起這事,我媽說,他是自己淋過雨,明白在陽光下長大多重要,才這樣執拗。

聽我媽講了些他來北川之前的事,我才漸漸明白他為何說教育是苦難裏的一束光。

他在黑暗裏長大,明白童年對人一生的影響多大,才盡所能去營造光,給更多的孩子希望。”

許京淮壞嗎?

強迫溫凝和他在一起,也會傷到她身邊的人,算不上好。

但他又會為陌生人撐起一把傘,為更多在苦難中長大的孩子送去希望。

是個有暖度的混蛋。

溫凝被自己的總結逗笑。

孟銘咳了聲,她的思緒停住,扭頭看過去,孟銘訕訕一笑,“其實我是想跟你說,他雖然對溫小姐做過一些不好的事,但並沒那麽壞。”

先前溫凝還奇怪,孟特助向來不多言多語,今夜卻和她講這麽多,原來在這等著呢。

她笑道:“孟特助費心了,但壞種就是壞種。”

孟銘:“......”

車窗徒然降落,許京淮睡後嗓音沙啞,“你們在聊什麽?”

孟銘:“談人生,聊理想。”

許京淮:“......”

他對溫凝招手,“過來。”

溫凝坐進車內,下意識摸了下許京淮手背很涼,她撕開熱寶,貼到他大衣上,“你們該去縣裏睡一晚,明早過來。”

許京淮搶過她手裏新撕開的暖寶,貼到她衣服上,“需要這東西的人是你。”

他摟住溫凝肩膀攬進懷裏,“怎麽不睡覺?人生理想也可以和我談。”

“我們在聊你來這邊建學校,資助學生的事。”

“孟銘又亂說了些什麽?”

“他說你當時的經濟情況也不樂觀,但堅持要來這本建學校。”

“嗯,錢都投在公司裏了。”

“量力而行,為什麽非要來建不可?”

“宏觀來講少年強則國強,微觀來說童年會影響一生,受到正規的教育引導很重要,教育也能改變家庭帶來的缺憾。”

來北川前,許京淮學校都沒進過,他太懂得教育對普通人的重要性。

聽許京淮親口說這些,和從孟銘口中得知不一樣,溫凝的心好像被箍住了,酸酸脹脹的。

親生父母、繼父、舅舅、養父母,許京淮從胎兒時就一直在被遺棄,在無光的世界裏長大他狠戾偏執,瑕疵必報,可根卻是正的,很像懸崖峭壁間長出的樹,危險也正直。

當初如果有人為許京淮撐一把傘,如今的他可能又是一番模樣。

溫凝心口泛酸,仰頭在他下顎親了口。

許京淮捏住溫凝下巴,往下垂頭,“這是凝凝自己送上門的。”

溫凝撐著他胸口往外推,“剛剛親過了。”

許京淮看眼腕表,“一個小時前的事,與現在無關。”

溫凝抿緊嘴唇不給親,“你這人......怎麽整天親還不夠?”

許京淮對溫凝的欲.望一直都有,而且超乎尋常的多。

他清楚這點,也沒想過偽裝,提著溫凝腰抱到他腿上坐著,“嗯,就是親不夠。”

“你肯定有肌膚饑渴癥。”溫凝斷定。

許京淮其實很討厭和人有肌膚接觸,不慎碰到下手要洗兩遍以上,不僅肌膚,他的東西也不許人隨意碰,若有人未經允許碰了貼有Hades名字的物品,他直接扔掉。

這點沒有人比孟銘更清楚,要不是童年相識,相互了解,孟銘指不定要在下班後和多少人吐槽老板怪胎。

他看似斯文儒雅,實際挺難相處的,和黏人更是八竿子打不著,只是這些習慣到溫凝這全部失靈,他喜歡抱溫凝,也喜歡親她,恨不能24小時在一起。

要說皮膚饑渴,也只對她一個人有。

鬧來鬧去,溫凝還是被許京淮禁錮在懷裏親了。

以前溫凝的吻多是敷衍或帶著極強的目的,這次許京淮嘗出了過去沒有的滋味,她很投入,像在補償什麽。

許京淮勾起食指,在溫凝鼻尖輕輕刮了下,“當時賣的房產已經買回來了,沒有孟銘說得那麽誇張,不用心疼。”

“不要自作多情,” 溫凝打他手背,“我還不喜歡你,更不會心疼。”

許京淮看眼戴著指骨夾板的小指,笑了,“怪我用詞不當,是可憐。凝凝不要因為可憐我影響心情。”

可憐的確更準確,溫凝無法反駁。

許京淮雙手摟著她腰,“可憐就多愛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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