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沈溺

關燈
沈溺

還喜歡鄒正?她瘋了嗎?

溫凝不願聊這沒意義的話題, “放我下去。”

沒下去,反被抱得更緊。

去年許京淮被迫接手許明宇在外海負責的項目,收拾爛攤子勞心勞力, 一年來頻頻去倫敦。

這次更是忙得焦頭爛額, 身心疲憊,即便如此,他下飛機第一件事仍是去看溫凝,結果撞見她上摩托車上環住鄒正的腰,一腔喜悅都空了。

可當抱她入懷,空了的胸膛又一點點填滿。

“凝凝喜歡可以演,但鄒正必須走。”許京淮解開手機, 找出和導演的聊天記錄放在溫凝腿上,“鄒正推薦的你, 導演才去網上看了你唱歌的視頻, 他對你存有幻想,不肯死心, 演不成戲是咎由自取。”

資本可以輕易換掉原定女一號, 也可以隨意辭退不喜歡的員工,個人努力在他們眼裏輕得如一片羽毛,而溫凝也是萬千羽毛中的一片。

她沒聖母病,對鄒正也沒留戀,只是為他們的渺小而悲涼, 冷嘲道:“他咎由自取,那你不怕遭報應?”

同意繼續演《小生活》也無用,她心裏只有鄒正, 傷鄒正一點她都要不高興。

許京淮剛被溫軟填滿的懷抱又空了,“是不是不管我怎樣做, 你心裏都只有鄒正?”

“這和是誰沒關系,”溫凝一直象牙塔裏,對這個世界滿腔熱枕,黑白分明,接受不了資本的為所欲為,“首先不管鄒正、王正、還是李正,他拿到這個角色都付出了努力,你隨口一句話就推翻別人的努力,合適嗎?

其次戲已經拍到一半,現在換人,跟他有關劇情要重拍,會給整個劇組帶來了麻煩。

我不想因我拖累任何人。”

她的青梅竹馬、前男友、朋友、同事,每個人都比他重要,在國外的滿心期盼就是場笑話。

“劇組的損失我承擔,相關演員全部加片酬,還會誰會不開心?恐怕只有凝凝了。”許京淮擺弄著溫凝散落在肩頭的發絲,皮笑肉不笑的,“就那麽喜歡鄒正?”

溫凝疲了,累了,也倦了。

不再回應他荒唐的言論。

許京淮剝開女孩細軟的發絲,撫到她側頸,溫熱的掌心貼著皮膚輕輕摩挲,“放假有青梅竹馬,開學有前男友,凝凝,你把我當什麽?”

當成神經病!!!

溫凝不等開口,肩上一疼,許京淮咬了下來,她痛得厲害放低了聲音,“許京淮,我痛。”

他聞聲松口。

溫凝扯開些衣領,肩頭一圈明顯的淡紅色齒痕。

這混蛋是真的咬,力度還不輕。

她拉回衣服,憤憤地罵:“你個瘋子。”

忽然,男人寬大的手掌覆上她手背,帶著她把回歸原位的衣領再次扯開。

齒痕烙在她白如凝脂的肌膚,像雪山上盛開的紅玫瑰。

許京淮情不自禁地低頭,薄唇覆住齒痕的一角,輕輕淺淺地一觸又一觸,溫熱沿著淡紅色的痕跡描摹了一圈,最後整個吻住。

溫凝的肩膀還在痛,可其中又多了一絲潮熱的愉悅。

他總是能讓她一邊痛苦,一邊歡愉。

她推他,語調輕得陌生,“還疼呢。”

“乖一些就不會疼。”許京淮抓著她的手勾起衣領扯回去。

又要她乖。

許京淮真當她是鳥?

溫凝氣得不講話。

無論恐嚇,誘哄,還是親昵,溫凝都是冷漠,心比冰雪還涼。

許京淮瘋狂鼓動的心臟也被凍住,放她回副駕駛,系好她的安全帶,調頭往回開,車速飛快。

溫凝抓著安全帶,“去哪?”

紅燈路口,許京淮停下車,撫了撫溫凝散落下來的長發,唇邊勾著淺淺笑意,“沒有懲罰凝凝永遠學不會乖。”

他的目光、嗓音、神情、動作,哪一項都是溫柔的,可聚在一起卻涼嗖嗖的,似有一層深秋的霜花裹住溫凝的四肢百骸,不祥的直覺湧出,“你到底要做什麽?”

許京淮仍保持淡淡微笑,“帶你看清自己。”

“我看得很清。”生活和工作每件事溫凝都有自己的規劃期待,無需旁人帶她看清。

許京淮從方向盤上拿下一只手輕輕點在溫凝心口,“看得清,你就不會為青梅竹馬、前男友與我爭吵。

凝凝,你該永遠記住你是我的。”

車到冷玫瑰刺青店門前。

溫凝猛然明白過來許京淮最後一句話的意思。

雖憧她憬父母那樣從少年到白頭的感情,但也明白情愛的不定性,可能今日你儂我儂,明日就分道揚鑣,她不要在身上為任何男人留下的文字或圖案。

溫凝拉住許京淮手臂,軟下聲,“我以後要上鏡有刺青很麻煩。”

許京淮順勢貼向溫凝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耳語說:“只要你不全luǒ,沒人看得見。”

他找的店,一定是他認識的人,硬碰硬溫凝撈不到好處,她爬過中臺,用許京淮喜歡的方式,跨坐他腿上,軟糯糯地開口:“我不想紋。”

許京淮眸色沒那麽陰冷了,哄她,“不會有人看見的。”

“會疼。”溫凝再找借口。

“有外敷麻藥,不疼,”許京淮雙臂環住她腰,把人往懷裏帶了帶,“我不用麻藥,一針一針地陪你,好嗎?”

誰要你陪?

又不是情侶,鬼才願意和你一起紋身。

溫凝邊腹誹,邊想辦法,找不出借口,幹脆在他懷裏撒嬌耍賴,“我就是不想紋。”

許京淮勾著唇,眼裏滿是歡喜。

溫凝見有希望,擡臂勾住他脖子,“好不好嗎?”

那些因她冷漠產出的憤怒,又全消散她的嬌聲細語裏,明明是黑夜,許京淮卻看見純粹而湛藍的天空。

他真想時光停住,將溫凝永遠留在這一刻。

溫凝抓住機會,在他胸前小貓似的蹭了蹭,“拜托了!”

許京淮滿眼寵溺地摸摸她頭發,聲音出奇得溫柔,“不行。”

希望破滅,溫凝一瞬冷卻,“紋了,我也會洗掉。”

她厭他,厭得要死,怎會對他撒嬌?

在風絮縣,許京嘗過一次被溫凝哄騙的滋味,這次仍然歡喜著,可頭腦卻清醒了,推開車門,抱著她下車,“那也要紋。”

溫凝下不去,在他懷裏嚷嚷著罵:“你個變態、神經病......”

冷玫瑰門邊倚著個紅發女人,她咬著棒棒糖看熱鬧,見許京淮要開門,上前一步擋在店門口,棒棒糖吐到許京淮腳下,捏著門邊的提示牌轉個方向,上面寫著暫停營業。

許京淮對紅發女人的態度滿不在意,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出去,手機遞到女人面前,“你哥的電話。”

女人接過手機講了兩句,退到一旁,拉開門,“許三,你真夠陰的。”

許京淮不理她,抱著溫凝進到店內,交代:“你親自紋。”

他環顧四周,對女人眼神警告:“弄疼或者紋不好,這店就別幹了。”

紅發女人譏笑,“這店是我爸投的,你許三的手恐怕還伸不到我們嚴家來。”

許京淮也笑,溫淡又儒雅:“不需要伸到你們嚴家去,我有都是辦法弄黃你這店。”

“有你後悔的一天,”女人瞪許京淮一眼,沒好腔地懟他:“放她下來。”

許京淮抱著溫凝進到工作室內間才出門。

女紋身師關上房門,坐到溫凝身邊輕聲說:“別怕,我幫你塗麻藥。”

溫凝:“能貼個假的麽?”

女紋身師搖頭,“許三可不是那麽好騙的。”

溫凝沈默。

女紋身師伸出手,“嚴嘉雅。”

溫凝回握,“溫凝。”

嚴嘉雅拿來條薄毯搭在溫凝腿上,“褲子向下到腿根左右。”

溫凝:“......”

“許三要紋在右側小腹下。”嚴嘉雅解釋。

溫凝遲遲不動。

嚴嘉雅;“門我反鎖了不會有人進來。”

“我不想紋,你能放我出去嗎?”

“抱歉小妹妹,我哥有把柄在許三手裏,如果我放你出去,我們家明天就會因醜聞上頭條。”

最後一絲希望破滅,溫凝躺下去,按照嚴嘉雅的話露出小腹。

嗡嗡聲響中,聽見嚴嘉雅說:“你還挺有勇氣的。”

“什麽?”溫凝沒懂。

“和許三在一起呀。”

一口一個許三,嚴嘉雅絲毫不畏懼許京淮,如此有恃無恐,難道也跟過許京淮?

“你......”溫凝支支吾吾的,“也......跟過他?”

嚴嘉雅楞怔兩秒,哈哈大笑,“跟他?我瘋了?我就是單純討厭他。”

溫凝:“抱歉,我想多了。”

“我看你挺抗拒許三的。”

“嗯。”

“咱倆是一條船上的人,不用這麽客氣。”

“好。”

嚴嘉雅打扮酷,性格爽朗,還厭惡許京淮,溫凝的話不自覺地變多,“你為什麽討厭他?”

“他小時候陰鷙乖戾,疵瑕必報,但是到他爺爺面前就特別乖巧斯文,臟字都不說一個,整天在書房看書。

有次他和我哥打架拿刀給我哥脖子劃出一條口子,血直往外流,特別恐怖,現在我哥脖子上還有條細疤,我哥咽不下這口氣,去許家老宅時挑釁動手,許三被打的鼻青臉腫不還手,也不去告狀。

許老爺子不喜歡沖動魯莽愛用暴力的孩子,瞧出許三被欺負特生氣,狠狠地罰了我哥他們一次,老爺子教育我哥他們時,許京淮站在旁邊皺眉捂著胳膊,像疼得很痛苦,但其實在笑。

現在想起許三當時邪氣的笑,我還會起一層雞皮疙瘩。

而且他那時又黑又瘦,跟營養不良似的,你要是認識以前的許三,絕對和我一樣,男人滅絕了都不會喜歡他。”

溫凝:“......”

嚴嘉雅想起他們進門前溫凝罵許京淮那些話,“你不是自願和他在一起的?”

溫凝悄然抿緊雙唇。

“接近他的女人都殷勤著呢,像你這麽不情願還罵他的,我第一次見有點好奇,沒別的意思。”嚴嘉雅很直接。

“我沒生氣,只是不知怎麽說。”

“不用說,我都懂,”嚴嘉雅露出燦爛的笑。

這種時候看見笑容,時間才沒那麽難熬,溫凝禮貌道謝。

“我對許三的厭惡基本來自童年,長大後接觸不多,他很少參加我們的局,盯上他的女人不少,但他一個都沒留,”嚴嘉雅加重語氣,“二十六歲的男人還一個女人沒有過,這很恐怖,也不知道他怎麽解決生理問題的,或者根本沒有生理需求。”

溫凝:“......”

“你別不信,像他這種怪胎,一切皆有可能,”嚴嘉雅突然反應過來,“不對,他現在找了你,應該還是有需求。”

溫凝:“”

“他最討厭別人喊三這個字,你如果想氣他,可以像我一樣喊他許三。”

“為什麽?”

嚴嘉雅向旁邊白墻瞄了眼,小聲說:“這兩間屋隔音不太好,加個聯系方式,下次我再告訴你。”

溫凝拿手機,和嚴嘉雅加了好友。

“好了。”嚴嘉雅收起刺青筆,憐憫地看溫凝一眼,“Hades是他的英文名。”

原來許京淮家裏的床品、書、魚缸上面留的標記都是他名字,印上名字就歸他所有,別人不可以侵占。

現在她也成了其中之一,以後不管去哪,和誰在一起,都要帶著許京淮的名字。

荒唐又可笑。

回去路上,溫凝一言不發,進到房間也不開口。

許京淮進廚房熱了杯溫牛奶端到她面前,“喝杯牛奶去睡覺,明早我送你回片場。”

溫凝拿起遙控器,按開電視,隨便選了個電視劇,面無表情地盯著屏幕,不說也不看。

許京淮在溫凝身邊坐下,牛奶往她面前遞了遞,“我放了一點點糖,香甜可口,嘗嘗?”

“戒糖。”溫凝盯著電視屏幕,始終不看他。

許京淮端著牛奶進廚房,過會兒出來重新坐溫凝身邊,“沒糖了。”

“乳糖不耐,喝不了牛奶。”溫凝冷冷冰冰的像個機器。

許京淮端著牛奶放在一旁,搶下遙控器關掉電視,擁她入懷,“不要鬧了凝凝。”

她和這房間裏的臺燈、書籍一樣被打上標簽,成為許京淮的專屬,還叫她不要鬧了。

溫凝沒有哪次像現在這樣抗拒,一秒鐘都不願在他懷裏停留,她用力推搡,“放開我。”

許京淮臂力驚人像地牢一般,捶打啃咬吼叫都無用,溫凝擡手狠狠抽他一巴掌,掌心都紅了。

響亮的聲音回蕩在客廳,片刻後餘音消失,房間靜得針落可聞。

他們怔怔地看著彼此。

許京淮側臉迅速紅出一個巴掌印。

溫凝也傻了,掌心又麻又疼,沒想打他的,一直掙脫不開,才失去理智揚起手掌。

第二次打他了。

小姑娘下手狠,心也狠。

許京淮松開手,起身張了張嘴沒說出話,轉頭調節呼吸,等胸腔起伏平穩了,再次轉過來,語調溫和沒有一絲不悅,“明早我要參加董事會,凝凝是想讓全集團都知道我被老婆打了?”

溫凝:“......”

許京淮選的紋身的位置很隱私,不在親密時刻,根本不會有人看見。

他輕嘆一聲,“我在同樣的位置,也紋了你的名字,只要我們不背叛對方,不會有人看見的。”

溫凝恨的不是紋身,是和水杯、書籍一樣的標記。

那一巴掌好似也打在她身上,每個細胞都在叫囂著喊疼喊累,她低頭捂住面頰。

許京淮蹲在溫凝腿邊,仰起頭,“凝凝怎麽才能開心一點?”

溫凝心說:你離開,我就開心。

但知道說了也是徒勞,並未開口,她不吵不鬧,也不說話。

許京淮母胎多年,談戀愛都不會,哪會哄女人,見溫凝這樣子,又急又氣,急他哄不好人,氣他總在惹她傷心,他握住溫凝的手腕,將手掌放他臉上,“要不再打我幾巴掌?”

溫凝木訥的眼睛,終於有了反應,她拿起茶幾上的牛奶杯,指著玻璃杯上印的Hades,“這是你的英文名?”

許京淮頷首。

“床品、水杯......所有你的東西都要打上標記,我和它們有什麽區別?”溫凝手腕顫抖,聲音也抖。

許京淮直起腰,從她手裏那過牛奶杯往地下一扔,“當”玻璃杯四分五裂,牛奶濺灑滿地,“它們惹到我不開心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敢鬧情緒?敢打我?”

他握住溫凝肩膀,彎下腰,註視她眼睛,“我沒有把你當做物品。”

他們之間的天平,一邊玫瑰盛放,一邊寸草不生。

許京淮不懂,傾斜的天平,花開得再艷麗也存活不久。

溫凝清靈的眼睛又變得木訥無神,像櫥窗裏空有外表的模特,“求你把我也扔了。”

握在肩上的手徒然加重力度,男人克制的嗓音頭頂傳來,“你就這麽討厭我?”

“對,”溫凝倏地擡起頭,紅紅的眼睛望著許京淮,“我看見你就惡心。”咬字很重。

許京淮忽然不說了,沈默地對視了兩秒,掌心向後一推,溫凝陷進柔軟如雲的沙發裏,危險氣息逼近,她無望空洞的眼慢慢恢覆神采,“你想幹什麽?”

“想試試惡心的人會不會讓你爽?”許京淮抽出領帶仍在一旁。

溫凝:“......”

她就不該逞一時口舌之快惹怒這瘋子。

“凝凝,這是你自找的。”許京淮俯身壓過來。

溫凝手掌撐著他胸膛往外推,反被許京淮鉗住手腕舉過頭頂壓住,猜出他要做什麽,她抿緊雙唇不給親。

許京淮動作一停,徒然笑了,直白不加掩飾的目光順著白皙的天鵝頸向下,“寶貝兒,想你快樂不一定非要吻.嘴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