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沈溺

關燈
沈溺

“還給我。”溫凝伸手去搶, 許京淮手舉高高的不給她碰到,“什麽時候買的?”

“不要你管。”

“給我買的,不要我管?”許京淮把東西放在桌上, 雙手相交在溫凝腰後抱得牢牢的, “凝凝真是霸道。”

溫凝:“......”

究竟誰霸道?

許京淮松開相交的手,一只還攬在她腰間,另一只落在尾骨,隔著薄薄一層布料,指尖順著尾骨一節節地往上游走,不輕不重,像攀登一座高不可攀的峰, 到鎖扣部分。

溫凝脊背繃直,屏著呼吸, 等待某種宣判。

男人的指尖沒在鎖扣上停留, 輕輕越過,繼續向前, 停在她後頸, 用力往前一帶,額頭抵住溫凝額頭,瞳仁裏映著她的臉龐。

他這雙眸再裝不下山川河流,人潮洶湧,只能容她一人。

許京淮沒吻過來, 只輕呼她名字,“凝凝。”輕緩而溫柔,像怕聲音重了就會傷到她。

他珍貴癡迷得發瘋。

溫凝寧願許京淮打開鎖扣後的風光, 也不要與他這般親密,她手掌抵著他胸膛推開些距離, 解開他領帶抽出扔在一旁。

即便事先有心理準備,在解開他第一顆襯衫扣子時,她的手還是不住地抖。

充滿期許的初戀碎了,第一次重要的經歷也要給不喜歡的人,命運弄人的悲涼湧出,不可能不恨,但箭在弦上已沒了回頭路。

溫凝繼續解開第二顆襯衫紐扣。

黑色扣子在女孩嫩如蔥白的指間崩開,露出隱藏其下的風光。

男人鎖骨勻稱流暢,凸起的兩道弧度在白襯衫下延伸到肩,上窩深凹,膚色冷白到近乎病態,好似一碰就會碎。

許京淮喉結輕滾,捏著中梁拿下眼鏡,“凝凝。”

溫凝聽而未答,滿心想著盡早完成任務,指尖落到第三個扣子時,手腕被握住,“好友加回來。”

“什麽?”溫凝高度緊張,一時沒懂。

“黑名單,”許京淮給出提示,“氣消了,好友也該放出來。”

溫凝:???

這種時候提什麽加好友?還有她什麽時候消氣了?今晚的種種不是他拿她家人要挾來的嗎?

他輕描淡寫的語氣,好像他們戀愛了很多年,費盡心思,不就為這點事?搞得像戀人一樣,可笑至極。

她全當沒聽見,果斷解開第三顆扣子。

下一秒,許京淮從容地扣上剛崩開的紐扣,亮出掌心,“手機?”

溫凝不拿,雙手抵著他胸膛往後狠狠一推,“你到底做不做?”

座椅靠背撞到墻面,她用力過猛,許京淮的頭一下磕碰墻壁,他挺直上身,揉了揉後腦,唇邊扯出微不可察的弧度,“不做就謀殺?”

溫凝:“......”

“你以朋友名義接近我,陪我醉酒,破壞我的初戀,投戲捧我,拿我家人來要挾,不都是為這件事嗎?”溫凝忍了一晚上,已在崩潰邊緣,“現在我同意了,您又扭捏什麽?如果許總有特殊癖好請盡快講明白,我能接受的一定盡力配合。”她咬字很重很重,仿佛快把牙齒咬碎。

許京淮輕嘆:“我們去吃飯,只是想與你一起吃飯,回家也只是想你消氣把我從黑名單裏放出來。凝凝,我確實想與你親近,但如果只想著那件事早就發生了。”他伸出食指,指腹滑過溫凝唇.瓣,延伸到脖頸,再向下停在心口,“那晚的凝凝嬌憨熱情,比現在可愛多了。”

溫凝:“......”

“我不會隨意騷擾你,”許京淮聲音輕而低,像要低進塵埃,“凝凝,別把我放在黑名單裏。”

溫凝不願他看見手機正在的錄音,遲遲不往外拿。

得不到回應,許京淮伸手去拿溫凝放在桌角的手機。

“給我。”溫凝去搶。

許京淮手舉得高高的,“好友加回來,不看你手機。”

“先給我。”

許京淮停在溫凝後頸的手掌下滑到脊背,按著她貼自己胸膛,聲音兇狠,“非要我做點什麽才安生?”

溫凝不敢動了。

許京淮用她的指紋解開手機屏鎖,滑走錄音軟件,找到微信和通信錄黑名單把自己放出來,之後點開最近通話,亮在溫凝眼前,“瘋狗是誰?”

溫凝搶下手機,“要你管。”

許京淮:“如果沒記錯137****2230是我工作的號碼。”

溫凝:“”

揣著明白裝糊塗,她也會。

溫凝扯唇假笑,“許總不喜歡瘋狗,我可以換一個。”她點開通訊錄找到瘋狗,當著許京淮的面光明正大地改成:變態。

不夠解恨,她又加一個字:死變態。

許京淮:“......”

“主臥床品是全新的,”許京淮溫和地笑著,“死變態還有些工作沒忙完,你先睡。”

溫凝:“”

死變態從許京淮口中講出全然沒了貶義,只是一個普通不過的稱呼。

臟話說得如此優雅,他真是將斯文有禮刻進骨子,卻又不是真正的紳士。

溫凝想到一個詞——雅痞。

主臥的窗外是北川最繁華的商區,夜裏霓虹璀璨光亮耀眼,只可惜屋裏人無心觀賞,進門就栽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如果許京淮只是想要女孩年輕的身體,她可以給,以此來保全家人不被牽扯其中,這樣一來就算想不出全身而退的辦法,年紀大也會被拋棄。

可偏偏他想要的還有其他,而那是溫凝給不了的,也不想給。

這預示著他們的關系一時半會兒無法結束,長期糾纏於她是痛苦和折磨。

怎麽能在保全朋友家人的情況下,盡早結束和許京淮的關系,成了難中之難。

溫凝失眠了。

房間大燈關掉,只剩床頭一盞小燈,輾轉反側間,她瞧見床頭放著本,拿過來是本英文版《百年孤獨》 翻開封面,第一頁右下角寫著Hades。

又是黑暗之神。

房間的床品換了新的,可床品仍然有Hades的刺繡,他是有多喜歡哈迪斯?頭號粉絲也不至於滿房間留名字,不可思議。

沈浸書籍裏,不知不覺過去一個小時,感覺到口渴,溫凝才合上書出去接水。

客廳燈沒開,漆黑中有一間房門敞開,裏面發出淡藍的冷光,溫凝被光源吸引,握著水杯走過去,房間正中擺著個圍棋桌,墻邊立著水族箱。

光下,水波微藍,氧氣泡一串連著一串,造景和燈光十分漂亮,卻不見有魚。

養空魚缸是什麽喜好?

疑惑之際,水草中游出一條通體粉白嬌小,長著四肢,頭兩邊各支著三個粉紅色的長角,像在頭頂插了兩把扇子的生物。

長著四肢還可以在水裏游,應該是兩棲動物。

溫凝想拍照查查是什麽動物,沒帶手機只好作罷,她略微彎腰仔細觀摩水族箱裏小可愛,一人一魚,兩雙黑溜溜的眼睛,隔著玻璃相望。

她忽地笑了,這條粉白的小家夥比它的主人可愛多了。

無意一瞥,瞧見魚缸右下角也印著Hades。

床品、書籍、臺燈、水杯、魚缸,許京淮的房間裏到處印著黑暗之神的名字。

溫凝莫名地別扭,直起腰不往水族箱裏看了。

“明天別再讓我看見他。”簡短有力的怒聲從書房傳出。

靜謐的房間,突然傳出這麽一聲,溫凝嚇了一跳,水杯險些落到地上。

書房的聲音還在繼續,“雲明不是養老院,只知道摸魚混日子的一個不留,找許儒也不行,這次的損失,他在公司再幹十年也還不回來,這事就這麽定了。”

沒有暴怒咆哮,許京淮聲音始終四平八穩,但平穩中的怒氣更令人畏懼。

溫凝轉身往臥室走,穿過客廳時書房門打開,燈光傾進黑夜,許京淮站在門邊,光照籠罩身後,一半明亮,一半黑暗。

他還穿著剛剛的衣服,領口解開的兩顆扣子也沒扣上,喉結凸起,鎖骨一半在外。

目光隔空一撞,溫凝馬上收了視線,跑回臥室,躺到床上,她仍然睡不著,耳邊還縈繞著許京淮剛剛講的話。

對於許京淮來說,一句話就可以讓人丟掉工作,招來揮去不過都是他一句話的事,而她和那些為他打工的人沒差別,都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螺絲工。

現在非她不可,或許是她身上有吸引他的點,像貓黏人,狗忠誠都是吸引人飼養的點,歸根結底不過是許京淮一時寂寞需要個伴而已,無關愛情。

他們之間也不可能有愛情。

隔天早晨。

孟銘在電話裏問:“司機說您早晨自己開車?”

許京淮:“嗯,凝凝去火車站。”

“火車站附近堵車,9點恐怕趕不回來參加股東會?”

“讓他們等著。”

孟銘遲疑片刻,“許董會來。”

許京淮開著車,面無表情,“嗯。”

溫凝不知許京淮在耳機裏講什麽,聽著是工作上的事,說:“你有事就去忙,不用送我。”

許京淮淡然:“沒事。”

溫凝:“......”

車先到學校,溫凝拿了行李箱和虞北棠一起下樓,兩人拐出宿舍大廳,許京淮正站在樓外講電話,他有1米87,肩寬腰窄,一雙長腿筆直有力,似行走的衣架。

一同下樓的女生,瞧見後小聲討論,“那是哪個系的老師呀?好帥。”

北棠悄悄撞了下溫凝,也小聲說:“許京淮斯文禁欲,還真挺像老師的。”

溫凝搖頭,“像敗類。”

北棠:“......”

出了宿舍大廳,許京淮掛斷電話在樓梯處接過溫凝的箱子,“我來拿。”另一手接過虞北棠的箱子,“這個也給我吧?”然後側身站一旁,等她們走過去,才拎著箱子走下臺階。

許京淮脊背挺直,步伐穩健,一手拎著個箱子也沒失優雅,不凡的氣度令北棠不安,小聲對溫凝說:“我們什麽都不拿,是不是有點不好?”

溫凝回頭看了眼,“很好。”

北棠:“......”

火車站人來人往,嘈雜聲很重,許京淮站在排隊進站的人群裏格格不入。

排到她們時虞北棠接過行李箱,對許京淮道了聲謝。

溫凝也去拿自己的箱子,許京淮往後拉了下,不給她。

目光相撞,兩人都不說話。

虞北棠有眼色地先走一步,“凝凝,我進去等你。”

朋友走後,溫凝再次伸手,“箱子給我。”

許京淮不動,“到家給我發消息。”

不應答,許京淮定會再糾纏,溫凝只好點頭。

許京淮戀戀不舍地把箱子遞到溫凝身前,“在車上無聊也可以給我發消息。”

“不會無聊。” 溫凝拉過箱子,頭也沒回地進站了。

北棠去橫店拍戲,和溫凝不坐一趟車,她們要在車站二樓分開去各自的候車室,臨別前北棠說:“許京淮親自來送你去車站,還連我的箱子也一起拿了,挺紳士的,而且談吐優雅,與他聊天舒適放松,和我之前想的不大一樣。”

很顯然,虞北棠的天平傾斜了。

許京淮斯文謙和,的確有給人留下好印象的本事,但這不是他的全部。

他像潭,能將深淵藏在平靜之下。

“之前我對他也是這種印象,”溫凝平靜分析,“但你冷靜想想,真紳士會處心積慮地破壞別人感情?會拿家人要挾?會讓人乖乖做他的人?”

虞北棠的頭快搖成撥浪鼓。

溫凝嘆了聲,“不要被他騙了,這人就是一斯文敗類。”

虞北棠眸中的欣喜變成同情,她抱抱溫凝,“那你小心。”

**

長途火車枯燥無聊,溫凝點開常逛的物理論壇,小眾愛好的論壇冷冷清清,最新貼子只有兩條,其中一條是對量子力學Ehrenfest定理的疑問,評論中點讚量最高的一條是輕舟寫的,後面緊跟著多條其他網友的評論。

愛哭的貓:【這麽簡潔清晰的算法,一看就是舟神】

慕之:【誰知道舟神是哪個學校畢業的?】

咖啡果凍:【好像麻省理工】

牛奶:【斯坦福吧】

輕舟的解疑炸出許多潛水用戶,論壇很久沒這麽熱鬧了。

常逛這論壇的人,無人不知曉輕舟,無論什麽類型的疑惑,他都能用最簡潔易懂的方式答出來。

溫凝翻著大家對輕舟的討論,想起爸爸說過,輕舟大學沒學物理專業,也沒從事相關職業,只是業餘愛好。

溫爸爸是論壇裏最早的一批用戶,和輕舟相識比較早,憑借這層關系,溫凝高中時就和輕舟在論壇裏相互關註了,遇見困惑不用發帖求助,直接私信給他。

三四年來,輕舟已經成了她網絡上較好的朋友,準確來說更像老師,不僅物理,生活上遇見困惑,無人訴說時她也會找輕舟。

高二下學期,溫凝在物理和表演兩個專業間徘徊不定。

她父親是物理老師,很小就在物理方面做了啟蒙,還帶她參加各類物理競賽。表演是小時候去省臺表演跳舞,意外被少兒節目導演選中做了小主持人,隨後被選中演了電視劇。 兩項都是從小開始的,也都是她喜歡的,但大學選專業只能有一個。

那段時間家裏為這事愁得不行,父親支持她學物理做科研,母親支持走藝考做演員,迷茫之際,溫凝問了輕舟。

他沒講任何道理,只讓她思考,學物理做科研後,看見電視裏的演員會不會羨慕?

溫凝一直在比較兩個愛好,沒有設身處境地想過具體場景,稍微一想,答案顯而易見地出來了。

她會羨慕。

這事,溫凝一直感激輕舟。

他們相識的時間不短,閑聊次數卻不多,也沒有彼此微信,溝通僅在論壇的私信裏。

坐車無聊,溫凝順手給輕舟發了條消息:【《量子誇克》已讀完,求推薦其他書單】

輕舟不常在線,消息經常幾天才回覆,溫凝正要退出APP,私信列表圖標上多了個紅點,輕舟第一次秒回,【有本暢銷書《宇宙的琴弦》看過沒?】

火車上沒事,溫凝也秒回:【帶點風趣的科普,適合火車上重溫】

輕舟:【你在坐火車?】

大神今天不僅秒回消息,還主動聊起生活,溫凝意外,【對呀,放假回家】【怎麽舟老師也在坐火車?】

輕舟:【沒有,是我女朋友也今天火車回家】

溫凝想象中的輕舟是個沈默寡言的單身理工男,沒想到有女朋友,她挺好奇的,但他們不常聊生活,溫凝不好意思問,聊了幾句書籍的問題沒再多說。

淩晨三點火車到站,溫凝走出站臺一眼看見爸爸媽媽,不管火車多晚,父母都會一起來接她,走過檢票口,她拉著箱子飛快地朝他們跑去,到跟前箱子一扔,緊緊抱住他們。

溫綺歡被女兒撞得一個踉蹌,抓住丈夫手臂才沒摔倒,她站穩腳跟,拍溫凝一巴掌,“你慢點。”

溫凝摟著溫綺歡胳膊,笑得燦爛,“想我沒?”

溫綺歡:“誰想你個煩人精。”

溫凝哼了聲,轉頭去問張建城,“爸,你想我沒?”

張建城:“想呀,老爸這幾天覺都睡不踏實,天天盼著你回來。”

“拉倒吧,夜裏呼嚕打得比豬八戒都響。”溫綺歡毫不留情地拆臺。

“呼嚕什麽呼嚕,不懂別瞎說,” 張建城偏頭對溫凝和藹一笑,“寶寶,那是爸爸對你思念的呼喚。”

溫凝笑出了聲:“張老師,你現在越來越油了。”

張建城中年發福,從年輕時的校草變成了一個有啤酒肚的胖子,他拍了拍凸起的肚皮,“肯定油,這肚子就得有兩斤葷油。”

溫凝:“......”

假期溫凝和父母去旅游,回鄉下陪爺爺奶奶,和高中好友聚會,過得十分愉快,以至於玩物喪志,忘了思考應付許京淮的對策。

開學前想到許京淮,她高漲的情緒跌下來,重新思考這事,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首先要全面了解許京淮,只有真正了解,才能找出挾制住他的弱點,從而脫身。

她不熟悉許京淮的朋友,唯一能知道的梁京州,可梁京州一問三不知,還沒她了解得多,提供的唯一有用信息,是告訴她最了解許京淮的人是孟特助。

孟銘對許京淮唯命是從,想從他嘴裏套出點有用的話,談何容易?

“晚星同學,晚上想吃鱸魚還是鯉魚?”

父親的聲音打斷溫凝思緒,她趿拉著拖鞋走到客廳,“做魚太麻煩,家常便飯隨便吃一口好了。”

溫綺歡合上書,擡頭說:“過生日怎麽能隨便吃?晚上外婆、小姨、爺爺、奶奶、小姑都會過來慶祝我們晚星19歲生日。”

溫凝抱著溫綺歡親了口,“兒的生日娘的難日,媽媽辛苦了。”

溫綺歡心頭像抹了蜜一樣甜,擡手摸摸溫凝臉頰,“也謝謝你,願意選我做媽媽。”

“能給貌美如花才華橫溢的溫老師做女兒,是我前十八輩子修來的福氣。”這話倒不是溫凝說謊,溫綺歡從小到大都是學霸+校花,過四十仍然風韻猶存,走到哪裏都是目光註視的焦點。

“就你嘴甜,”張建城拉走溫凝,坐到妻子身邊,“我準備去市場了,還有別的要買的嗎?”

溫綺歡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父母都出去,溫凝一個人在家沒意思,高聲呼喊著,“我也去。”

一家三口牽著手悠閑地去了小區附近的菜市場,父母買菜,溫凝在一旁乖巧地跟著。

“老板,要一斤蘋果。”

溫凝聽著身後攤位傳來的聲音有些熟悉,回頭,孟銘站在她身後,手拿蘋果,目光牢牢地鎖在她們一家三口身上。

他來幹什麽?

溫凝的心猛下提到嗓子,環顧四周,老年人偏多的菜市場,一下多出好幾位身強體壯的年輕男性,而且都圍在她父母周圍。

這些天許京淮發來消息,她一條未回。

想到這點,溫凝掌心泛起一層薄薄的冷汗,喧鬧的菜市場一下沒了聲音,腦海裏不斷出現父母就被包圍帶走的畫面。

許京淮要對她父母做什麽?

是來報覆她整個失聯嗎?

溫凝不敢再想下去,孟銘在這,說明許京淮就在不遠處,她把手裏的購物袋交給張建城,“爸,同學找我,我去趟商場,晚點回來。”

張建城叮囑:“你慢點。”

“知道啦。”溫凝急匆匆跑出菜市場,正欲找許京淮的車,孟銘追上來,“溫小姐,請隨我來。”

“你們帶人來我家做什麽?”溫凝一分鐘也等不及,她要馬上知道答案。

孟銘茫然一瞬,沒吭聲,沈默的在前面帶路。

溫凝看出來了,沒有許京淮的允許,孟銘是一句多餘的話也不會說,馬路對面的停車場,她見到許京淮的那輛幻影。

打開車門,許京淮西裝革履地端坐在座椅裏看郵件,見她到了,合上電腦喊了聲“凝凝”

溫凝怒氣沖沖地坐進車內,“那天晚上是你自己不做的,現在帶人來我家什麽意思?”

許京淮不急不躁地遞過去一塊手帕,“擦擦汗。”

溫凝想到有人跟蹤家人,怒氣就蹭蹭往上湧,她提高音量,“許京淮,我已經跟你了,還想怎樣?”

許京淮握住她手,掌心相貼,十指相扣,“做我的人,可不是36天一條信息不回,一個電話不接。”

溫凝:“......”

家人是底線,這一方面她絕不退讓,心再虛,氣勢不能弱。

溫凝扯唇譏諷:“這只鳥不方便,換一只就好了,許總鳥巢那麽多,總願意聯系您的。”

許京淮唇角掛著溫淡的笑,相交的手一瞬移她脖頸間,眸中溫度下降,指腹虛貼著她側頸,齒間迸出的字冷若冰霜,“溫凝!我只有你一人。”

溫凝眸色淡然,滿不在意地笑,“一個人有什麽意思,三宮六院才有趣。”

許京淮總要她乖,可她從來都不是乖小孩,觸碰到底線,她會魚死網破,讓他也沒好日子過。

她火上澆油,“許京淮你就是個變態,掐死我,我也不會喜歡你。”

許京淮驟然放手,推開車門,“先回去吧。”

溫凝下車沒馬上走,手搭在車門邊,警告他,“叫你安排的那些人趕快滾開,敢動我爸媽一根頭發,咱倆沒完。”

她站在車邊氣勢洶洶,轉身剎那眼淚就掉出來。

許京淮有背景有金錢,若把手伸向父母,他們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這番警告能否阻止許京淮,溫凝也沒十足的把握,她去了高中常去的冷飲店,獨自坐了一個多小時,壞情緒全部消化掉才回家。

爺爺奶奶從鄉下趕來,小姑從市裏回來,外婆和小姨一家人也來了。

全家一起為她慶祝生日。

門鈴響起,張建城在廚房喊道:“蛋糕到了,晚星開門拿一下。”

“好。”溫凝小跑去門邊,拉開門孟銘捧著蛋糕站在門口,“溫小姐,生日快樂。”

孟銘是許京淮的助理,替誰而來再明顯不過,溫凝關門拒客,“謝謝,但我爸爸已經定蛋糕了,這個請拿回去。”

孟銘伸腿擋住房門,“我能和溫小姐聊幾句嗎?”

“如果你是來幫他辯解的就請回吧,”溫凝回頭看了眼熱鬧的家人們,轉過頭說,“麻煩轉告許京淮,再來打擾我家人,我會比今天脾氣更大,乖,”她冷笑一聲,“下輩子吧。”

“溫小姐,您誤會了,”孟銘不肯收回腿,繼續攔著溫凝關門,“上次的照片是我來風絮縣拍的,這次也只有我和老板兩人過來,他從來沒有讓亂七八糟的人接近過您家人。”

長時間站門口,溫凝擔心家人生疑,還是關上門,出來和孟銘單聊,“我在這住了快二十年,那市場向來都是老人居多,今天為什麽突然多出那麽多青壯年?還都在我父母周圍,別說是巧合。”

整個下午,孟銘都在思考溫凝為什麽看見他之後,臉色一下變了,猜到她可能誤會了什麽,孟銘和許京淮便去查市場監控,從她的話語中猜測出是誤會了那幾個壯漢。

這次孟銘有備而來。

他點開手機裏的截取的監控視頻給溫凝看,“叔叔阿姨身邊這幾個壯漢,只是來這買菜的路人,其中有一個是您父親曾經教過的學生。”

孟銘拉快視頻進度,“再您走後門,這人還過來和叔叔打招呼,我查到他們都是健身愛好者,今天來這邊買菜是去其中一個人家聚餐,分散在叔叔阿姨周圍,是他們準備每人做一道拿手菜,分開買菜是為了準備各自的食材。

這件事是您過度憂慮,想多了。

如果你還是不信,可以回去問叔叔是否認識和他打招呼的人。”

監控視頻裏詳細記錄了,溫凝走後,張建城和其中一個壯漢聊天的畫面,能看出是熟人相見。

烏龍一場,溫凝訕訕。

孟銘沒再多言,蛋糕遞過去,“我跟在許總身邊很多年,他沒有三宮六院,您是他第一個女朋友。”

溫凝默默地接過蛋糕,“代我說聲謝謝。”

孟銘走後,張建城訂的蛋糕也送來了,溫凝拎著兩個蛋糕進門,左手是普通的水果蛋糕,右手是黑天鵝。

小表妹望著兩個蛋糕兩眼放光,一聲尖叫,惹來全家人目光,水果蛋糕年年見,栩栩如生的黑天鵝蛋糕全家都沒見過。

一時間都圍上來。

溫綺歡:“這是誰送的?”

溫凝:“一個朋友。”

小姨溫綺樂笑道:“男朋友?”

溫凝:“不是。”

“普通朋友送得起這麽貴的蛋糕?”溫綺樂不信。

溫凝轉移話題,“我們開飯吧。”

大家都對黑天鵝感興趣,就先切了許京淮送的蛋糕,一塊塊切去,小表妹從蛋糕中間拿出個包裹著保鮮膜的小盒子,“這是什麽?”

距離優先的被溫綺樂先一步拿到禮盒,邊拆保鮮膜邊逗溫凝,“在蛋糕裏藏驚喜,關系還真是普通。”

溫凝:“......”

保鮮膜撕掉,溫綺樂沒打開,擡手把禮盒還給溫凝。

溫凝把禮物放進口袋沒看,飯後回到房間才打開小盒子,絨布上一條做工精致的手鏈。

她把禮物放在一旁,出去問張建城那幾個壯漢的事,張建城說有個是他教過的學生,現在健身房當教練,市場碰面,那位學生見他發福,勸他去健身房辦卡,聊了二十多分鐘。

確認了白天的事是個烏龍,溫凝汗顏無地回到房間,思忖著要不要給許京淮發條短信。

這時手機一振,許京淮發來條短信:【看窗外】

房間窗戶在床邊,溫凝坐起身往外看了眼,夜幕中有光亮飄過,纏著小燈的氫氣球升起,燈光把氫氣球照得通亮,有兔子、熊貓、米老鼠各種卡通形象,巨大的一束氫氣球,樓下小朋友頻頻尖叫。

氣球緩緩飄上來,細繩的末端掛著張字體蒼勁的手寫卡片:十九歲生日快樂。

沒有署名,但溫凝猜到了。

她給許京淮發了條消息,【謝謝】

許京淮回得很快:【下來】

溫凝一個月沒理過許京淮,又因敏感鬧了烏龍,這會兒沒理由不下去。

父母都睡了,她穿上衣服悄悄出門。

樓下車裏只有許京淮一個人,她坐進去,“今天的事我道歉,但還是要提醒你,我們的事別牽扯我家人進來。”

許京淮眼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好。”

溫凝被他看得別扭,轉頭向車窗外,“今天的禮物謝了。”

許京淮:“怎麽謝?”

溫凝:“......”

許京淮不緊不慢道:“凝凝,謝要拿出誠意來。”

說話間,氣息相近,溫凝已被抱到他腿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