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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動如參與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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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動如參與商(三)

雲搖親眼看著,碧霄在慕寒淵的掌間寸寸碎裂,灰飛煙滅——

連神魂都不曾留下一絲。

下方是熊熊的焚城魔焰,將戍城中的一切摧枯拉朽,焚作焦黑的殘墟。

城中百姓們逃難後聚首在城外,或栗然或含恨裏仰頭望著天上,懸劍宗的劍修們同樣眼神切骨,嫉惡如仇地瞪著那個淩駕長空、在他們眼皮底下不顧阻攔悍然殺人的無法無天的“魔頭”。

每一道眼神都猶如要將慕寒淵淩遲。

雲搖幾近窒息地停在慕寒淵身前丈外,虛張的指節徒然地握過那些飛灰。

終焉之力,是三界真正的毀滅。

它意味著最徹底的抹去、殺滅,無論從空間還是時間的概念上,由終焉之力送入歸滅的人,都已經不覆存在,消亡亦不留餘痕。

——

終歸還是晚了一步。

“……為什麽?”雲搖在滿心的戰栗裏慢慢攥起指節。

慕寒淵長垂的發絲淩白盛雪,愈發襯得他眉眼昳麗近秾艷,他淩於長空,聲線安然平靜:“我不會給他們一絲可能逃脫懲戒的機會。”

“那不是他們的機會……”雲搖眼神輕栗,望過他滿身雪白長發,最後落在他眼尾的魔紋上,她字字慟得像泣淚,“那是你的。”

那是他最後的機會了。

碧霄一死,浮玉宮再無能叫世人指摘的禍首。

連“弒魔之伐”竟都成了定局。

世人只知只見,慕寒淵在天下人面前,真正地入了魔、殺了生。

魔焰滔滔,伏屍千裏,墨發成雪,魔紋血沁——

一絲一扣地合上了天照鏡的預蔔。

那便是十死無赦。

仙域眾仙門、天下萬千修者,即便只為自保,亦定要他一死來換他們百世心安。

雲搖愈想愈覺痛徹心扉。

她仿佛看見慕寒淵就站在萬丈懸崖前,身後是足夠他摔得粉身碎骨的無底深淵。

就差一步了、明明就差一步,她就能將他拉回身旁。

可她沒拉住。

那個她當年從魔域親手領回來的,一身白衣孱弱無辜的少年……

他墜下去了。

-

慕寒淵最終由九思谷與懸劍宗共同緝拿,羈押於仙域北疆,懸劍宗劍獄。

劍獄是懸劍宗戍守仙域北疆,專建起的用以關押試圖越界的魔域魔修的牢獄。這裏地處兩界山西脈,地勢為兩域最高,背靠被稱為“乾元天塹”的絕巔。

因而終年嚴寒,大雪蔽日,整個山峰連劍獄都如冰雕玉砌,不見一絲人煙。

也因此,這裏被稱為仙域的“天棄之地”。

仙域大大小小一眾仙門,如今盡數居於懸劍宗內。

所為的,自然是議浮玉宮舉宮攻上乾門,行“弒魔之伐”,卻全數覆滅於仙域西北之事。

“……慕寒淵入魔既是事實,又是定局!我看浮玉宮當日在天山所說分明不錯,他們正是為了剿滅這禍世魔頭,才冒行此舉——這分明是為天下大義!卻滿門上下慘遭魔頭屠戮!”

議事堂內,一個昔日附庸於浮玉宮門下的東域小仙門掌門怒不可遏地數著慕寒淵的罪行。

“胡說八道!”乾門弟子間有人惱恨出聲,“浮玉宮包藏禍心,那日分明就是要置我乾門滿門於死地!他們——”

“這話我卻是不信的。”

又有人站了出來,“如今世人皆知,這仙域第一人仍是乾門小師叔祖雲搖。即便按你們所說,小師叔祖那日不在山內,可浮玉宮哪來的膽子大舉行兇?他們是有什麽倚仗,能夠在雲搖動怒後全身而退啊?”

“他們……”

開口的乾門弟子自然不知終焉金蓮之事,登時便被問在了那兒,滿面漲紅。

一見此番,更有大著膽子出聲的:“要真是浮玉宮作惡,慕寒淵為何一個活口都不留,這分明是有些殺人滅口的意思嘛……”

一聽這話,連丁筱都氣得拍桌了:“何方宵小!藏頭藏尾不敢明議!?”

開口的人登時將脖子一縮,埋在人群間。

只是一聲按下,附議者卻更從眾,不滿的低議聲也比方才多了許多。

“乾門如今是一家獨大,看來想取浮玉宮而代之了。”

“可不是嘛,一門兩渡劫,好生威風……長此以往,誰還敢逆他們的不是?仙域豈非要成了他們的一言堂了?”

“可寒淵尊…咳,慕寒淵所殺,確是浮玉宮主動進犯。以此來定他殺生之罪,會不會有些……”

“你清醒些吧!沒見如今外面百姓們都如何議他了嗎?”

“沒錯,現在仙域皆知,他們大仙門裏竟然出了個禍世魔頭,鬧得滿城風雨人心惶惶!”

“慕寒淵可是從乾門一路殺到懸劍宗戍城下的,那數千裏染成紅土,魔焰差點把整座戍城的人都給燒死!就這會,還有戍城百姓在懸劍宗山下結伍請命,要處死魔頭呢!”

“唉,如此魔頭行徑,縱使他今日良知尚存——誰又能保證來日,他不會一個不順,就打殺我等無辜?”

“……”

在那高低連聲的稱道裏,乾門席間,眾人面色是又紅又白。

弒魔之伐後,掌門陳青木一病不起,師叔祖雲搖又不知何故數日閉門不出。

如今乾門幾乎是六神無主,就連參加這仙域議事,也是長老閣裏受傷最輕的唐音,代掌門陳青木出席。

眼見著這堂內風向,就如同近幾日的仙域裏的風雲湧動一般,丁筱快急成了熱鍋螞蟻。

她扒到唐音身後,小聲:“唐長老,您快說句什麽吧,或者請小師叔出關也行啊?”

唐音無奈:“不是我不請,是小師叔祖三日前閉門時就有言在先,不許任何人打擾,問話都不準,違者便視為違抗師命,直接逐出乾門。”

“……!”

丁筱臉色一白。

她身後,不知哪個跟來的小弟子不安地問:“莫非,連小師叔祖都覺著寒淵尊既入了魔,便是已無可救,打算放任他們處置了嗎?”

“胡說!”丁筱勃然大怒,“你把師叔當什麽人了!”

唐音將氣得要拿劍格打那小弟子的丁筱拉回來:“好了,你可不許生事,今日我來之前,去掌門房內問時,他特意囑咐過了。”

丁筱連忙回頭:“掌門怎麽說?”

“他說如今仙域人人盯著乾門,莫要再授人以柄——你沒聽他們方才所言嗎?浮玉宮一倒,數不清的中小仙門盼著共治仙域,偏我乾門如今是‘一門兩渡劫’,本就是眾矢之的,何況其中還有個被天下百姓人人喊打喊殺的‘魔頭’。”

丁筱臉色難看地問:“難道我們就真的要坐視不理?”

“不是不理,是理不了。”

唐音下一句改作神識傳音:“小師叔祖三日前,同我留下了一句話。”

“師叔怎麽說?”

“人言如海,能溺命,能毀堤,能踐天理,”唐音望向人聲鼎沸的議事堂內,輕嘆,“…亦能翻覆人間。”

乾門席間一片啞然死寂。

而丈外,議事堂內群情激憤——

“如此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魔頭,若是不早日除之,難道等著我們所有人步浮玉宮後塵嗎?!”

“……”

丁筱再聽不下去,怒而起身。

她一口氣提起,正要怒喝,就忽聽得耳旁一聲頗有些倦怠的神識傳音——

“省些力氣吧。”

“!”丁筱驟然憋氣,心底又驚又喜,“師叔?!”

“今夜戌時末,到劍獄外等我。此事不許告知任何人。”

“是!師叔!”

——

是夜,戌時末。

懸劍宗劍獄外。

雪色覆得山白萬頃,沈雲蔽月。

穿了一身黑衣的丁筱就在這恍惚的夜色裏,蒙著面神秘兮兮地出現在了雲搖面前:

“師叔,我來了!”

雲搖險些沒認出來:“…你這什麽打扮?”

“哎呀這不是怕被認出來嗎?”丁筱摩拳擦掌,“我們從哪劫獄?”

“……劫獄?”

“對啊!”

丁筱回過頭,蒙面下的笑容僵住,“難道師叔不是喊我來劫獄嗎?”

雲搖:“……”

雲搖嘆了聲氣:“退一萬步講,我若是來劫獄,要帶一個人也就算了——為何是帶你?”

丁筱眨了眨眼,表情頓住,然後慢慢睜大了眼,張嘴——

“啪。”

雲搖一把將她欲出未出的驚聲捂了回去:“傳、音。”

丁筱炸毛的傳音就在雲搖識海裏激蕩起來:“師叔!再不劫獄就完蛋了!那群怕死的瘋子們要在明日公審寒淵尊了啊?!到現在戍城外面還圍著一堆要眾仙盟負責到底、必須處死魔頭還他們太平盛世的愚民呢!!”

炸得識海都麻,雲搖才終於等到了她的空隙,輕嘆了聲:“劫獄簡單,我一劍就能劈開,然後呢?”

“然後,然後當然是將寒淵尊帶回乾門,藏起來!”

“你當世人癡愚至此,會不知是誰劫獄救人?”雲瑤無奈,“到時候眾仙門和仙域萬萬凡人齊聚山門外,天下激憤,要乾門交出魔頭,又當如何?”

“那有什麽,我——”

“你或許心志堅定,但乾門其餘弟子呢?一個問題問一遍時堅定,一日一遍問上千日萬日,你確定乾門弟子人人經得起這一問?”

“我……”

丁筱想說確定,卻不由得語塞。

何須千萬遍呢。

如今兩域弒魔之言滔滔,乾門內即便不說,早有親歷過那一日身周劍意淩頸、血流成河的弟子們不那麽堅定了。

能抵得住千言萬語而心性彌堅者,終究少之又少。

愈想,丁筱愈是有些絕望,但還努力撐著最後一絲希冀:“那師叔三日閉關不出,可是想到什麽為寒淵尊正名的法子了?”

雲搖眼神微晃了下,聲線卻平靜無瀾:“從他入魔,又當天下人面殺盡浮玉宮最後一人時,眼下局面就已然註定,再無挽回餘地。”

丁筱苦聲:“真沒辦法了?”

“沒有。”

“……那師叔還讓我來劍獄做什麽?”丁筱有些怨氣地問。

“給我當個擋箭牌。我去見慕寒淵一面,但不方便以自己的身份露面。”

“為何?”

“……因為我是乾門小師叔祖。”

雲搖回眸,那一眼下,近乎涼薄冷情得寒心,“所以,我不能跟世人認定的魔頭有半點牽系。”

“——”

丁筱楞在了原地。

半晌才回神,她有些難以置信地跟了上去。

-

對雲搖來說,裝作乾門裏一個愛慕師兄而來看望的小弟子並不難。而有丁筱這個近兩日在議事堂內動輒“舌戰群儒”的知名乾門弟子的臉作保,叫劍獄的守獄修者放行也簡單。

畢竟仙域人人省得,乾門若想劫獄,誰都攔不住。

——或許有人巴不得他們如此作為。

丁筱被雲搖留在了劍獄外。

雲搖隨著其中一位守獄修者,邁進了這座建在雪山之巔的森冷劍獄內。

今夜沈雲蔽了月色,劍獄中也昏寒更甚,雲搖隨在守獄修者的身後,一步步向著劍獄深處走去。所過的設了禁制的牢門內,關著的盡是些不見天日的魔修。血腥氣混著肅殺的雪意,撲面而來,叫她忍不住蹙眉。

……她實在難以也不願想象,慕寒淵那樣的人,要如何身處這樣一座骯臟昏黑的牢獄內。

“咚咚。”

守獄修者終於在一座牢獄前停了下來,他手中驚木敲了敲牢欄,一邊以特制的法陣靈匙解開牢門處的陣法禁制,一邊朝著裏面的昏黑處開口。

“慕寒淵,你師妹來看你了。”

“……”

這一聲在夜色裏尤為明顯。

牢門打開,守獄修者將牢門陣法重新合上,然後才對進去的雲搖道:“給你們半個時辰的時間,有什麽話想說,盡早說吧。”

那人有些同情地看了眼昏暗裏,“明日便是絕巔之上的仙域公審,你們大概也就見這一面了。”

“……”

說罷,守獄修者轉身離開。

腳步聲遠去後,原本安靜近死寂的劍獄內,頃刻便熱鬧起來。

臨近這座牢房的數間內,全都探來了不懷好意的目光。

紛雜言語隨之入耳。

“不愧是仙域鼎鼎大名的寒淵尊,都落魄到和我們關在一處了,竟還有師妹來探望?”

“哎喲,這名聲太大也不好,你看,他一入了魔,仙域裏多少人都巴不得他早些死呢。”

“明日仙域公審?嘿嘿,老子來劍獄這麽些年,還是頭回聽這陣仗。”

“了不得啊,了不得……”

那些言語雲搖盡皆入耳,也全不在意,她隨手扔下一道術法,起光罩隔音,跟著便走上前去。

直到臨近小窗,雲搖才借著三分透過沈雲的月色,望清了這座牢獄內的那人。

慕寒淵的身周被下了不知多少禁制,更有兩枚鎖靈釘穿過了他左手腕骨,將他困於那一隅方寸。

甫一看清他腕上血色,雲搖眼神登時就變了:“懸劍宗竟敢妄動私刑,他們想死——”

“是我要他們落的。”

慕寒淵偏過側首,雪似的長發拂過他魔紋滿覆的墨袍,將他失血的面色襯得愈發冰玉般冷白。

雲搖咬牙:“為何?”

“……”

慕寒淵沈默。

因為他神魂受損,無心旁顧,若那個慕寒淵再出來,他恐怕不得反制。

那就只有借助鎖靈釘困鎖靈脈裏自愈之力,繼而大量失血,他才能叫這副軀體保持在勉強續命的虛弱界線。也只有這樣,那道神魂才能確保在他識海內,不敢妄動。

可是他該如何說呢。

告訴雲搖,終焉火種,或說惡鬼相,根本不算什麽,他其實才是滅世罪魁、萬惡之源麽。

那她一定會後悔,當年為何要將他這個禍害從魔域領回來了吧。

“師尊便當作,”慕寒淵在傳音裏啞聲道,“我是在贖罪吧。”

“贖什麽罪。”

慕寒淵垂眸,慢慢收握指骨,“你應已猜到了。”

“……”

雲搖眼眸微顫了下。

她下意識地擡頭,去望他那襲雪瀑似的長發,金蓮玉簪早已不見。

而她所能感知的終焉火種……

就在他體內。

三日前趕到戍城上空時,她就已經猜到了。只是始終不願讓自己承認。

“…我不會問你原因,”雲搖闔了闔眼,再睜開時,她眸色清沈,“做了便是做了,錯了便是錯了。無論原因,理應受到懲戒。”

“……”

到此刻,慕寒淵才第一次微微揚起修長的頸,他仰眸看她,唇角似乎噙了一點極淡的笑。

“我知道。”

“我答應過你,不會再碰那些血色絲絡。雖非我願,但終究還是失言了一次。明日縱死,也不會有第二次。”

雲搖眼瞳微縮:“你能徹底控制它了。”

“…是。”

慕寒淵笑得輕淡。

——終焉若滅,那場焚世之火,想來便不會存在了。

那一笑,那個“死”字,還有那人的眼。

雲搖只覺剎那恍惚之後,她幾乎起了一身冷汗——他竟真是一心赴死償罪。

若不是身在劍獄之中,若不是明日便是仙域公審,若不是此刻她一言一行都要謹之再謹、慎之再慎——

雲搖切齒,雙手緊攥,忍住了沒流露情緒把這個逆徒狠狠抽一頓。

三次深沈呼吸之後,雲搖平覆心緒。

“我三日不曾來看你一面,你可曾有怨言?”

原本雲搖料定是一句“不曾”,然而。

“是有些。”慕寒淵輕聲。

雲搖:“?”

她下意識垂眸望向他,跟著便落入那情緒翻湧如海的眼底。

慕寒淵無聲望了她許久,才笑了起來:“不過今夜見了師尊,又沒有了。”

那一眼裏至情至深,雲搖不由地避開了眸。

袍袖下她微微攥緊了手。

“明日我不會救你。”

“……我知道。師尊身後還有整個乾門,怎能為我一人辱乾門千年清名、冒天下之大不韙。”慕寒淵垂眸片刻,“明日公審,師尊會去嗎?”

“你問這個做什麽。”

“若是可以,師尊不要去了。”慕寒淵清聲溫和,像說旁人的生死,“我不願師尊聽得動氣。”

“——”

她還用去聽?

他一句就能給她氣死!

雲搖袍袖下的手指攥了又松,松了又攥,終於還是忍無可忍。

穿著乾門普通弟子服的女子身影一動,便至慕寒淵身前。

她擡手攥起慕寒淵衣領,將人向後壓抵在了嶙峋的獄中巖壁上——

“事關你生死,你叫我不要動氣?”

慕寒淵似乎未曾料及雲搖會有如此之怒,略微怔忪地靠抵在冰冷的巖壁上。

他仰眸望她片刻,忽低垂下眼笑了。

雲搖的手不由地一松:“…你笑什麽?”

“笑師尊,明明是我為魔、為惡、為逆,為何師尊卻總對我抱有歉疚之心?”

“……”

雲搖咬牙,“大概是我前世欠了你的。”

“是麽,”慕寒淵眼神微動,“那師尊下一世還我好不好?”

“…什麽?”

雲搖幾乎是心頭一跳,險些以為他是看出了她眉心的仙格神紋了。

雲搖下意識想退開,卻被慕寒淵單手反握住了她的手腕。

“紅塵佛子開了往生目,能辨人前世來生,”慕寒淵近乎執念地握著她手腕,他眼底情緒掙紮,想將她拉近,卻最終還是克制下,“…師尊,若我仍有來世,你還願收我為徒嗎?”

“——”

雲搖僵在了那。

她從未如此被迫直面慕寒淵眼底足以將她溺入其中的情欲,明日在他看來便是末途,於是那些曾壓抑遮蔽的情緒,在此時此刻再毫無保留地盡是釋出。

它們洶湧,猙獰,不掩惡欲,叫雲搖如同被溺入海底,在窒息裏聽見最清晰而沈慟的心跳聲音。

連雲搖都不知過去了多久。

神魂間翻湧交織的氣息終於平下,她面色微紅,回過神不覺有些咬牙切齒:“來世?你就只有這點出息麽?”

慕寒淵微微一怔,繼而勾起薄淡笑議:

“師……”

那個“尊”字未能出口。

雲搖將慕寒淵的衣襟攥緊,向身前一扯,她單膝抵在他倚臥著的石榻邊沿,俯身吻了下去。

慕寒淵身影僵停。

一點冰涼從她舌尖滑入他喉中。

與之同時,雲搖耳邊,響起了聲術法靈力作祟下的寒蟬低鳴。

“……”

終於。

雲搖松了口氣,便欲退離。

只是一聲碎裂繃響,雲搖餘光瞥見,鎖靈釘連著的鎖鏈寸寸崩裂,如煙消雲泯。

——終焉之力。

雲搖眼皮一跳,下意識覺得不妙。

然而還是晚了。

她方離開他唇寸許,就被那人尚血色潺落的掌骨抵著後頸,壓了下去。

那是個壓抑在溫柔淺表下,近乎瘋狂暴烈的吻。

他以指骨摩挲過她頸後的細膩,柔緩卻不遺餘力,唇間廝磨更是仿佛要吞吃掉她所有的呼吸。

“雲搖……”

他在那一吻裏帶著顫音的喚聲,叫她五臟六腑都隨之顫栗。

直至慕寒淵側身將她抵在石榻上,修長指骨扯住她腰間束帶,欲將之撕碎的前一刻。

他忽地停下了。

那席長垂如雪的發落下,覆過她滿肩,慕寒淵一點點屈身,將額首埋在她頸窩,如泣如喟:

“……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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