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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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6
數日後, 周一。
君安療養院。
斯棠和錢岱一起吃過早餐，回臥室拿了手提包出來。
“就說讓你再多休息幾天，你這孩子就是不聽。”錢岱跟著斯棠送她到門口臺階上，“這兩天看著臉色好不容易才好了些！”
“我休息的夠久了。”斯棠把錢岱腿上的毯子掖了掖, 直起身子看他笑了笑, “倒是您，趕快回屋裏去, 雖然現在天暖些了, 但您不是跟我說了要春捂秋凍嗎, 可別著涼了。”
錢岱一臉“真拿你這孩子沒辦法”的表情搖搖頭, 甕聲妥協道, “那晚上可別加班在公司熬太晚, 到點我就讓徐進過去準時接你, 到時可別讓他見不到人，錢爺爺可還在家裏等你回來一起吃飯呢！”
斯棠應了聲, 下去臺階彎身坐進車裏。
她放下車窗, 對著依然等在臺階上的錢岱揮揮手，示意他趕快回去。
錢岱卻手背朝外擺了擺，讓她先離開。
斯棠無奈似的笑著沖錢岱搖搖頭，然後聽話地吩咐徐進開車, 把後車窗玻璃升了起來。
真是上慈下孝, 斯棠想。
就是不知道這樣的場面還能堅持多久了。
療養院外，斯棠換坐上了另外一輛車。
車子外觀看著就是一輛普通的奔馳商務轎車, 但斯棠人一坐上去, 便發現車裏的一切都跟掃墓那天她開得雷硯那輛車一樣, 被改裝過。
駕駛座上的徐進許是從後視鏡裏看到了斯棠掃視的那一眼，啟動車子的同時罕見地主動開口說, “這車是錢老前兩天剛托人加班加點給改裝的，車裏內飾都是頂配，車身加固，連窗戶都換成了防彈防爆的。”
斯棠看了眼徐進握在方向盤上的手，擡眸對上他中控鏡裏的一雙眼睛，聲音帶著一點笑，“錢爺爺真是有些太小心了。”
“錢老只是太擔心您了，”徐進音色總是帶著一種就事論事的疏離冷淡。
而斯棠語氣依然有笑，“嗯，我知道。”
……
他們今天出門不算早，郊外還好些，可車子一到市區裏，早高峰時段路堵的讓人懷疑人生。
斯棠臉上倒是看不出什麽焦急神色，車子一步一挪，她表情一直淡淡地。
又是一個紅燈，奔馳隨著車流緩緩停下。
和斯棠這輛車並排停下的是輛白色轎車，車子一停穩，後車窗降下，下一秒窗口探出兩只毛絨絨的腦袋。
一只看起來腦子就有些不夠數的哈士奇和一只一看就異常精明穩重的成年邊牧。
斯棠的這輛車車窗玻璃是單向的，那哈士奇許是從玻璃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充滿神奇和好奇地左右晃著腦袋跟“鏡子”裏的自己大眼瞪小眼，齜牙咧嘴嗷嗷叫。而旁邊的邊牧卻支著上半身聰明且沈靜地隔著一層玻璃和車裏的斯棠“對視”。
“……”
有那麽一瞬間，斯棠真以為它是能看到自己的，然而下一瞬，那邊牧卻滑下腦袋消失在車窗裏，少頃，又彈起上半身，兩爪子按住身旁那傻狗的腦袋將那傻狗的狗頭也重新按回了車裏。
“……”
車子重新平穩地滑動起來，很快，那輛白車就消失在斯棠的視線裏。她無聲呼一口氣，後背悄無聲息地貼向椅背，無意低頭一看，才發現食指關節不知何時被自己掐出了一道血痕。
——數十裏之外的電腦屏幕上，高清攝像頭將後座斯棠臉上從頭到尾隱秘的變化無所遁形地傳遞給坐在電腦前的渾濁雙眼裏。
斯棠盯著那道血痕，冷不丁地開口叫了聲“徐先生”。
徐進：“是。”
再擡頭時，斯棠臉上看不出絲毫異樣，閑聊般道，“……見過這麽多次面，好像也沒好好認識過你。徐先生以前是當過兵嗎？”
“……斯總叫我名字就行，”徐進回，“是，當過。”
“原來還真是……”斯棠聲音不大不小地喃喃一句，隨後半開著玩笑說，“怪不得總是看你做事說話一板一眼的。”
“……”
斯棠看著中控鏡裏的人笑了笑，“別介意，我就是好奇，隨便聊聊。”
徐進：“不會。”
“不過你怎麽會想來做看護？十幾年前……你應該也就三十來歲？”
“也沒什麽，”徐進語調平平地道，“十幾年前退役之後我在家閑過兩個月，可能在部隊裏日子天天過太滿了，突然閑下來特別無聊，後來親戚介紹了這份工作給我……錢老人挺好，我做起來也順手，就這麽待著了。”
斯棠了然地點點頭，隨即後知後覺抓住重點般地反問了一句，“親戚？什麽親戚。”
而這時車子卻穩穩當當地停了下來，徐進回頭看著斯棠平靜道，“斯總，到了。”
“什麽到了？”斯棠模樣看著像是有些沒反應過來。剛說完，只聽哢噠一聲，她這側的車門被人從外拉開，是周安的聲音，“斯總。”
斯棠聞聲扭頭，這才回過神一樣看著周安眨了下眼，隨後目光越過他身側，看到盛舟大樓底下的旋轉大門。
她像是轉眼就忘了剛剛那個沒聽到回答的問題，將手提包遞給周安，擡腳下了車。
*
專屬電梯門一合上，周安就再也掩飾不住般一臉焦急對斯棠道，“……孫奇耀，孫總他們在會客室等著您呢！知道您今天來公司，一大早就到了！”
“幾個人？”斯棠看著不斷變換的數字，一臉平靜地問。
“三個！”
“……”斯棠冷冷瞥旁邊一眼，“三個人把你緊張成這樣？”
“……”周安硬著頭皮小心翼翼道，“難道您真的不緊張嗎？！”
前兩天，勃艮第特級田酒莊的亞洲代理權已經被柏悅“順利”撬走了，而年前那場花費了盛舟巨大精力和費用的品酒會顯然成了一個業內笑話般的存在，而對方給盛舟的拒絕理由其中一個就是——這一個來月裏斯棠作為盛舟總負責人的身份卻一而再再而三的讓自己陷入險境，如此高的不確定性，讓他們非常擔心今後合作的順利與否。……雖然對方也禮貌地對斯棠的遭遇表示了遺憾，但生意是生意，他們並不能混為一談。
——而孫奇耀們此時顯然是來“興師問罪”的。
——更重要的是！還有不到一周就是股東大會了！
“我有什麽好緊張的，”斯棠聞言哂笑，“就算我真的被他們拉下馬，不算我那未蔔先知的親愛的父親給我留在維爾京群島上的巨額遺產，就是每年靠著公司股份拿到手裏的分紅也夠我吃到下輩子了，我有什麽緊張的必要嗎？”
“……”周安喉嚨哽了哽，心說可我有啊……你下馬了我怎麽辦？！
周安對自己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能去的公司不可能有這麽高的工資和待遇——因為不可能再有個像斯棠這麽瞎……這麽“慧眼識珠”的老板了，而有這麽高工資好待遇的公司憑他的實力他也進不去——就比如說柏悅！然而明顯自家老板飽人不懂餓人饑……周安嘴唇翕動，有苦難言。
“斯總。”“斯總早上好。”“斯總早安。”
從電梯裏出來，斯棠無視一路上跟自己小聲招呼的眾人，徑直往會客室走。她人高腿長，腳上蹬著高跟鞋也絲毫沒影響，反觀心緒不寧佯裝鎮定的周安，差點跟不上她腳步。
斯棠甚至沒等身後慢了自己半個身子的周安過來開門，直接握住會客室冰涼的金屬門把手往下一壓，猛地親自推開了門。
“……”
並不算大的會客室裏原本正低聲說著什麽的三人瞬間噤聲，下意識一同朝門口望過來。
斯棠不卑不亢地迎著那三道直勾勾的視線，嘴唇隱秘地往上擡了擡，“不好意思讓各位久等了。”
她說著話，筆直走到長桌主位上坐下，長腿交疊後背放松地靠著椅背將身子微微轉向右手邊三人。斯棠左手轉了轉右手小拇指上的銀色戒圈，對著三人友好地輕輕挑了挑眉：
“不知三位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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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 周一。
君安療養院。
斯棠和錢岱一起吃過早餐，回臥室拿了手提包出來。
“就說讓你再多休息幾天，你這孩子就是不聽。”錢岱跟著斯棠送她到門口臺階上，“這兩天看著臉色好不容易才好了些！”
“我休息的夠久了。”斯棠把錢岱腿上的毯子掖了掖, 直起身子看他笑了笑, “倒是您，趕快回屋裏去, 雖然現在天暖些了, 但您不是跟我說了要春捂秋凍嗎, 可別著涼了。”
錢岱一臉“真拿你這孩子沒辦法”的表情搖搖頭, 甕聲妥協道, “那晚上可別加班在公司熬太晚, 到點我就讓徐進過去準時接你, 到時可別讓他見不到人，錢爺爺可還在家裏等你回來一起吃飯呢！”
斯棠應了聲, 下去臺階彎身坐進車裏。
她放下車窗, 對著依然等在臺階上的錢岱揮揮手，示意他趕快回去。
錢岱卻手背朝外擺了擺，讓她先離開。
斯棠無奈似的笑著沖錢岱搖搖頭，然後聽話地吩咐徐進開車, 把後車窗玻璃升了起來。
真是上慈下孝, 斯棠想。
就是不知道這樣的場面還能堅持多久了。
療養院外，斯棠換坐上了另外一輛車。
車子外觀看著就是一輛普通的奔馳商務轎車, 但斯棠人一坐上去, 便發現車裏的一切都跟掃墓那天她開得雷硯那輛車一樣, 被改裝過。
駕駛座上的徐進許是從後視鏡裏看到了斯棠掃視的那一眼，啟動車子的同時罕見地主動開口說, “這車是錢老前兩天剛托人加班加點給改裝的，車裏內飾都是頂配，車身加固，連窗戶都換成了防彈防爆的。”
斯棠看了眼徐進握在方向盤上的手，擡眸對上他中控鏡裏的一雙眼睛，聲音帶著一點笑，“錢爺爺真是有些太小心了。”
“錢老只是太擔心您了，”徐進音色總是帶著一種就事論事的疏離冷淡。
而斯棠語氣依然有笑，“嗯，我知道。”
……
他們今天出門不算早，郊外還好些，可車子一到市區裏，早高峰時段路堵的讓人懷疑人生。
斯棠臉上倒是看不出什麽焦急神色，車子一步一挪，她表情一直淡淡地。
又是一個紅燈，奔馳隨著車流緩緩停下。
和斯棠這輛車並排停下的是輛白色轎車，車子一停穩，後車窗降下，下一秒窗口探出兩只毛絨絨的腦袋。
一只看起來腦子就有些不夠數的哈士奇和一只一看就異常精明穩重的成年邊牧。
斯棠的這輛車車窗玻璃是單向的，那哈士奇許是從玻璃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充滿神奇和好奇地左右晃著腦袋跟“鏡子”裏的自己大眼瞪小眼，齜牙咧嘴嗷嗷叫。而旁邊的邊牧卻支著上半身聰明且沈靜地隔著一層玻璃和車裏的斯棠“對視”。
“……”
有那麽一瞬間，斯棠真以為它是能看到自己的，然而下一瞬，那邊牧卻滑下腦袋消失在車窗裏，少頃，又彈起上半身，兩爪子按住身旁那傻狗的腦袋將那傻狗的狗頭也重新按回了車裏。
“……”
車子重新平穩地滑動起來，很快，那輛白車就消失在斯棠的視線裏。她無聲呼一口氣，後背悄無聲息地貼向椅背，無意低頭一看，才發現食指關節不知何時被自己掐出了一道血痕。
——數十裏之外的電腦屏幕上，高清攝像頭將後座斯棠臉上從頭到尾隱秘的變化無所遁形地傳遞給坐在電腦前的渾濁雙眼裏。
斯棠盯著那道血痕，冷不丁地開口叫了聲“徐先生”。
徐進：“是。”
再擡頭時，斯棠臉上看不出絲毫異樣，閑聊般道，“……見過這麽多次面，好像也沒好好認識過你。徐先生以前是當過兵嗎？”
“……斯總叫我名字就行，”徐進回，“是，當過。”
“原來還真是……”斯棠聲音不大不小地喃喃一句，隨後半開著玩笑說，“怪不得總是看你做事說話一板一眼的。”
“……”
斯棠看著中控鏡裏的人笑了笑，“別介意，我就是好奇，隨便聊聊。”
徐進：“不會。”
“不過你怎麽會想來做看護？十幾年前……你應該也就三十來歲？”
“也沒什麽，”徐進語調平平地道，“十幾年前退役之後我在家閑過兩個月，可能在部隊裏日子天天過太滿了，突然閑下來特別無聊，後來親戚介紹了這份工作給我……錢老人挺好，我做起來也順手，就這麽待著了。”
斯棠了然地點點頭，隨即後知後覺抓住重點般地反問了一句，“親戚？什麽親戚。”
而這時車子卻穩穩當當地停了下來，徐進回頭看著斯棠平靜道，“斯總，到了。”
“什麽到了？”斯棠模樣看著像是有些沒反應過來。剛說完，只聽哢噠一聲，她這側的車門被人從外拉開，是周安的聲音，“斯總。”
斯棠聞聲扭頭，這才回過神一樣看著周安眨了下眼，隨後目光越過他身側，看到盛舟大樓底下的旋轉大門。
她像是轉眼就忘了剛剛那個沒聽到回答的問題，將手提包遞給周安，擡腳下了車。
*
專屬電梯門一合上，周安就再也掩飾不住般一臉焦急對斯棠道，“……孫奇耀，孫總他們在會客室等著您呢！知道您今天來公司，一大早就到了！”
“幾個人？”斯棠看著不斷變換的數字，一臉平靜地問。
“三個！”
“……”斯棠冷冷瞥旁邊一眼，“三個人把你緊張成這樣？”
“……”周安硬著頭皮小心翼翼道，“難道您真的不緊張嗎？！”
前兩天，勃艮第特級田酒莊的亞洲代理權已經被柏悅“順利”撬走了，而年前那場花費了盛舟巨大精力和費用的品酒會顯然成了一個業內笑話般的存在，而對方給盛舟的拒絕理由其中一個就是——這一個來月裏斯棠作為盛舟總負責人的身份卻一而再再而三的讓自己陷入險境，如此高的不確定性，讓他們非常擔心今後合作的順利與否。……雖然對方也禮貌地對斯棠的遭遇表示了遺憾，但生意是生意，他們並不能混為一談。
——而孫奇耀們此時顯然是來“興師問罪”的。
——更重要的是！還有不到一周就是股東大會了！
“我有什麽好緊張的，”斯棠聞言哂笑，“就算我真的被他們拉下馬，不算我那未蔔先知的親愛的父親給我留在維爾京群島上的巨額遺產，就是每年靠著公司股份拿到手裏的分紅也夠我吃到下輩子了，我有什麽緊張的必要嗎？”
“……”周安喉嚨哽了哽，心說可我有啊……你下馬了我怎麽辦？！
周安對自己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能去的公司不可能有這麽高的工資和待遇——因為不可能再有個像斯棠這麽瞎……這麽“慧眼識珠”的老板了，而有這麽高工資好待遇的公司憑他的實力他也進不去——就比如說柏悅！然而明顯自家老板飽人不懂餓人饑……周安嘴唇翕動，有苦難言。
“斯總。”“斯總早上好。”“斯總早安。”
從電梯裏出來，斯棠無視一路上跟自己小聲招呼的眾人，徑直往會客室走。她人高腿長，腳上蹬著高跟鞋也絲毫沒影響，反觀心緒不寧佯裝鎮定的周安，差點跟不上她腳步。
斯棠甚至沒等身後慢了自己半個身子的周安過來開門，直接握住會客室冰涼的金屬門把手往下一壓，猛地親自推開了門。
“……”
並不算大的會客室裏原本正低聲說著什麽的三人瞬間噤聲，下意識一同朝門口望過來。
斯棠不卑不亢地迎著那三道直勾勾的視線，嘴唇隱秘地往上擡了擡，“不好意思讓各位久等了。”
她說著話，筆直走到長桌主位上坐下，長腿交疊後背放松地靠著椅背將身子微微轉向右手邊三人。斯棠左手轉了轉右手小拇指上的銀色戒圈，對著三人友好地輕輕挑了挑眉：
“不知三位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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