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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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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李媽媽是個完美的控場者,整個春華樓的氛圍調動和姑娘們的來去都要經過她的手,既要維持好在客人和姑娘們面前的話語權,又要有親和力,不僅說話的語速要控制好,同時她的眼睛,笑容,動作都必須完美地跟隨著對方。

除此之外,每每開張做生意的時候,李媽媽的眼睛還要隨時關註春華樓裏各處動態,以防止有客人喝醉了鬧事,或者是性子不合的姑娘當眾撕扯起來。

在畢袁思說出這番要見花魁的話以後,李媽媽就笑了,她說:“我們家花魁自然是有的,只是她一向不見生客,郎君要是不介意,我找位漂亮姑娘來陪您喝酒可好?”

今年的花魁大選還沒有開始,李媽媽口中提到的花魁指的自然是去年的花魁谷夌凡。

整個平康坊裏,妓子的身份等級劃分很嚴格,而來這裏消遣的熟客也知道根據自己的身份和財力選擇合適的姑娘,像谷夌凡和李春晝這種頭牌幾乎都只接待上層的達官顯貴,其他客人要見頭牌,往往需要提前很長時間預約。

所以畢袁思這突如其來的要求就顯得有些唐突,看他這幅不懂規矩的模樣,李媽媽也沒生氣,畢竟這位郎君還算有張風流倜儻的好皮相,老鴇好聲好氣地解釋道:“要想見我們家夌凡,郎君至少要提前來三次,等夌凡同意了,我才敢讓她見您啊。”

真正有如此財力的,才會被花魁奉為上客,更別說谷夌凡一向走的都是恃才傲物的才女路線,她的客人多是不知人間疾苦的少爺公子,向來不缺一擲千金的財力。

而即使有這樣的財力,如果入不了花魁的眼,老鴇也不會逼著花魁接客。

春華樓有二皇子做後臺,自然不怕得罪客人。

畢竟就算客人再怎麽有權有勢,難道還能大得過皇家?

畢袁思毫不猶豫地甩出一袋金子,強硬地問:“這些夠不夠?”

李媽媽賠笑著說:“這不是錢的問題……”

畢袁思又扔出一袋金子,繼續問:“現在呢?”

李媽媽不說話,他就一直掏錢,大有用錢撬開老鴇的嘴,讓她改變主意的意思。

周圍漸漸響起了起哄叫好的聲音,李媽媽的臉色卻漸漸難看起來,以前不是沒碰到過難纏的客人,但是大庭廣眾之下這麽無禮的人的確不多。

背後忽然傳來一陣小聲的議論聲,李春晝心有所感似的扭頭往後看去,果然是谷夌凡在一眾侍女的簇擁下走出來。

事情鬧得太大,堂下的消息也傳到了谷夌凡耳朵裏。

李春晝望著她那張熟悉的臉,哼了聲,裝作毫不在意地撇過頭。

李春晝對谷夌凡的感情其實有些覆雜,因為主動把兩個人之間的關系搞成這樣的人並不是她,而是谷夌凡。

曾經就連客人誤以為兩人關系不合,谷夌凡都會生氣,後來她對李春晝的態度卻忽然冷淡下來,不僅在各種場合主動說兩人不是朋友,而且只要別人一在她面前提起李春晝的名字,谷夌凡就會冷下臉。

而李春晝也說谷夌凡性子孤僻,心高氣傲,說自己跟她不熟,強調自己總有一天會將谷夌凡趕下花魁的位置。

兩人在外面都放過不少狠話,然而其實李春晝自己也說不清楚兩人的關系究竟為什麽會走到今天這種地步。

系鈴鐺的人不是她,所以她也解不開兩個人之間的結。

李春晝明明還記得自己小時候,她因為剛離開家,沒有安全感,總是跟在老鴇屁股後面到處跑,李媽媽不方便照顧她,便把李春晝交給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的谷夌凡。

谷夌凡牽著李春晝的小手,拍拍自己膝蓋,主動對她說可以坐在自己腿上,還誇李春晝乖,李春晝到現在還記得谷夌凡把自己緊緊抱在懷裏的感覺。

少女的懷抱真的柔軟又溫暖,李春晝始終都無法忘記那種甜甜的,像是掉進雲朵裏一樣的感覺。

京城裏愛看熱鬧的閑漢們也總拿她們兩人之間的事當樂子,津津樂道她們之間爭奇鬥艷的往事,臆測兩人之間虛與委蛇的姐妹情誼。

然而少有人知道,谷夌凡與李春晝曾經的關系是真的很好。

……只不過後來的恨也是真的,李春晝回過神來,谷夌凡已經從她身邊走過去了。

既然是吵著要見谷夌凡,那麽她肯定是要出來看看的,但是谷夌凡也只是站在樓上遠遠地看著,沒有要下去接客的意思。

她沒必要為了畢袁思自降身價。

眼看李媽媽和畢袁思僵持不下,李春晝幹脆走下樓梯,抱住老鴇的胳膊,眉眼彎彎地說:“媽媽,既然梵奴沒空兒,不如就讓我陪幾位公子小酌一杯?”

畢袁思幾人看到從樓梯上走下來的李春晝時,臉上都有一瞬間帶著驚艷之色的楞神。

但是回過神之後,畢袁思猶豫片刻,還是代表眾人堅定地拒絕了李春晝,他避開目光,沒有跟李春晝對視,警惕地說:“不用了,我們要見的是花魁,不是別人,她若是不願意見,我們就明日再來。”

李春晝有點意外,應該說,這是她第一次在美色上撞到南墻,看來在保命面前,什麽美貌佳人都不過是過眼雲煙罷了。

谷夌凡也走下來了,似有似無地瞥了李春晝一眼。

在走過李春晝身邊的時候,她臉上泛著一種微妙的神色,向李春晝微微笑了一下,不算自得,卻是十足的勝利者的意味。

至於李春晝,她則是內心迅速竄起一股無名火,但還是板起臉,沒有當場發作,只是留給谷夌凡一個面無表情的側臉。

谷夌凡在老鴇另一側站定,冷冷清清地說:“媽媽,只是喝盞茶而已,不誤事,請這位公子上來吧。”

阿平沈不住氣,用手指指了指自己,“啊?只請他嗎?我們呢?”

谷夌凡只是平靜地看了他一眼,並未多言,馬上就有身後的侍女上前來解釋:“對不起,這位小郎君,我們姑娘太忙了,能接待這位郎君就已經是耽誤其他客人的時間了。”

她說這話未嘗沒有替自家姑娘顯擺給李春晝聽的意思,谷夌凡神色未變,沒有附和,卻也沒有制止自己的侍女。

李春晝倒沒有因為侍女的話生氣,本來就是因為這些人外鄉人的身份而對他們感興趣,既然這邊不需要自己,她離開便是了。

只是這些外鄉人今天在大庭廣眾之下落了她的面子,又給了谷夌凡一個壓自己一頭的機會,不蒸饅頭還要爭口氣,李春晝不可能就這麽算了。

不知何時隱藏進圍觀人群中池紅走出來,來到李春晝身邊,低聲道:“姑娘……”

“不,”李春晝將手搭到了她肩膀上,制止了她沒說出口的話,輕聲說:“不需要你動手。”

今天是這次輪回的第三天,不出意外的話,“王八蛋”該來了。

隨著她話音落下,李媽媽恰好擡頭望向畢袁思身後的方向,她眼睛一瞬間亮起來,再也顧不上畢袁思一行人,驚喜道:“二爺您來啦!”

原本看熱鬧的客人們不約而同地收斂了自己臉上輕浮的神色,慌慌張張地站起來,齊刷刷向門口看去。

眾人目光聚焦處,二皇子只懶散地扯動唇角笑笑,當做對老鴇的回應。

他今天穿著一身月牙色的修身長衣,衣服上用金絲繡著繁雜華麗的暗紋,雲錦質地的料子襯得他十分俊朗,整個人器宇軒昂,有種漫不經心的隨意感。

幾名玩家心裏猜測他可能是出自名門的貴公子,但是春華樓的熟客都清楚,這位其實就是當今聖上第二子,也是先皇後所生的嫡子,梁長風。

二皇子身邊只跟了一個護衛,但隱藏在人群中的暗衛究竟有多少,怕是誰也說不清楚。

二皇子的視線穿過人群,淡淡地落在李春晝身上,他盯住站著老鴇身邊的李春晝,似笑非笑道:“真是把你心思放野了,還想跟別的男人喝酒?”

“二爺!”李春晝不心虛也不害怕,臉上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不管不顧地朝著二皇子沖過去,像是一只鮮艷的蝴蝶般輕巧地落進他懷裏。

二皇子擡手攬住她,玩笑般捏了捏她的臉,用帶著碧玉扳指的手指隨意蹭著她柔嫩的臉頰,然後把漠然的視線投向畢袁思一行人,臉上笑意慢慢冷下來。

不管笑不笑,梁長風臉上神情變化幅度其實都很小,因此他平時笑的時候會給人一種皮笑肉不笑的感覺。

毫無波瀾的臉孔,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眼神,與其說是怒意,不如說這才是虛假和善下他一直隱藏的真正表情。

二皇子一來,也就沒什麽人關心畢袁思一行人了,幾名玩家被擠到最外圈,眼睜睜看著原本看熱鬧的客人眾星捧月一般圍著那個貴氣打扮的男人,全都捧出一張笑臉,竭盡全力地巴結著他。

對於這個人的身份,一直沈默著打量周圍的施固心裏有了點猜測,他把同伴們拉到身邊,低聲對他們說:“這個npc應該就是梁長風,大梁的二皇子。”

籍和問:“那我們需不需要去他身邊打探一下消息?”

施固仔細考量片刻,還是制止了他的想法。

梁長風的性格是出了名的陰晴不定惡劣暴戾,可是憑著他把握著半個大梁錢袋子的強硬手腕,又叫皇上對他說不出什麽重話。

先皇後過世以後,梁長風身邊基本沒什麽人管他,各色男男女女趨之若鶩地往他身邊擠,有的是被背後人暗中授意,有的則單純就是貪圖他美色的酒肉之徒,梁長風被他們帶得整日游戲人間尋歡作樂,幾年下來,在盛京的名聲可以說是爛透了。

這些都是年輕時的事,後來梁長風年紀大了,性子逐漸沈穩下來後就開始經商。

做生意講究的是笑臉迎人,但是不管二皇子表面怎樣待人熱情,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本質上其實還是那個肆意妄為,咬住人就不會松口的瘋狗,只不過年紀一點點上來,偽裝得更好了而已。

梁長風用戴著扳指的那只手拍拍李春晝後腰,拉長了音調,輕笑著說:“走吧,帶爺去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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