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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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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許君赫坐起來的時候, 才感覺上身涼颼颼的,往胸膛上一摸,竟是沒穿衣裳。

他嚇一跳, 隨手將身邊的錦被拉過來遮掩, 說:“紀雲蘅,出去。”

“啊?”紀雲蘅想不明白為什麽,傻傻地站在床榻邊,見他將錦被往身上蓋, 神色頗為不自然, 便自告奮勇,“你冷了嗎?我給你穿衣裳。”

“來人。”

許君赫趕忙喊道:“將紀雲蘅請出去。”

平時對紀雲蘅樂樂呵呵的太監們剛一得到許君赫的命令,立馬就上前來, 做勢要一左一右將紀雲蘅給架出去。

她見狀,趕緊將自己的飯碗給捧上, 著急忙慌間自己絆了自己一腳險些跌倒, 一聲驚呼出口。

許君赫將頭一偏, 當即就呵斥宮人:“動作輕點。”

“他們沒碰到我,是我自己差點絆倒了。”紀雲蘅抱著自己沒吃完的飯碗, 一邊往外走一邊氣著說:“良學怎麽剛醒就翻臉不認人,你睡著的時候我守了很久呢。”

楚晴見狀, 也快步跟在後面出了寢宮。

許君赫無奈地扶額,聽見她碎碎念的聲音遠了, 便將手探進被子裏摸了摸,發現自己只是沒穿上衣, 這才暗暗松了一口氣。

赤身裸.體成何體統, 許君赫先前在宮裏近身伺候的都是太監,他長那麽大, 還沒在姑娘跟前脫過衣裳。

行宮裏的太監竟是如此不懂事,分明脫了他的上衣,還放紀雲蘅進來!

許君赫在床榻上坐了片刻,喚來了宮人更衣,將衣裳都穿好後就傳了禦醫。

兩個禦醫輪番為他診脈和檢查,確認許君赫身體沒有任何問題,不過是這兩日進食少,有些體虛罷了。

“為我醫治之人從何而來?”

許君赫詢問。

“回殿下t,是那個姓紀的姑娘找來的人。”

禦醫站在面前,恭敬回話,“在醫治前她與我們說了醫治的方法和用藥,我和周太醫仔細檢查過藥方,都覺得沒有什麽問題,加之殿下吩咐不可阻礙紀姑娘做事,我們便讓她醫治殿下了。”

幸而送人來的是紀雲蘅,若是換個人,許君赫只怕會勃然大怒,當場要掀房頂。

他沈著臉道:“民間的野路子都能看出的問題,你們卻看不出來,如何能當禦醫?”

“殿下恕罪。”兩個太醫嚇得齊齊跪下來,喊冤,“殿下身上的毒實在蹊蹺,臣等為殿下診脈查不出有任何問題,原想著只能等殿□□內的餘毒排出便可,沒想到那女子當真如此了得,能直接將毒逼出。”

周太醫也道:“殿下,那女子恐怕不是什麽簡單的郎中,那手針灸之術都要趕得上宮中太醫院最擅長針灸的鄭老,加之她好似對世間的萬種草藥極為熟悉,臣等更是聽她親口說過,她了解上千種□□和破解,這豈能是尋常人能夠辦到的事?”

許君赫聽後沈吟片刻,對紀雲蘅身邊藏著這種人物十分意外,剛想喊賀堯去調查此人來歷。

話快要出口的時候,才想到賀堯已經不再是他的部下。許君赫張了張口,最終將到嘴邊的話一改,說道:“讓紀雲蘅進來吧。”

紀雲蘅在門口守老半天了。

她吃飯慢,一口一口地扒著,加上時不時往裏張望,就幹脆捧著碗坐在寢宮的檐下。

太監們勸了幾句,她不聽,只換了個地方坐。

等傳她進去的時候,她就興奮地站起來,將碗順手遞給了身邊的太監,提著裙擺小跑進了寢宮。

許君赫已經穿著整齊,聽見她小跑時踩在柔軟的絨毯上發出的悶響,由遠及近。

光是聽著腳步,就能感受到她情緒裏不明顯的雀躍。

他本以為紀雲蘅跑到面前就會停下,誰知道她根本不停,直接往許君赫的身上撲。

許君赫眼睛看不見,有一瞬的慌亂,緊接著就被一個大大的擁抱給鎖住了。

紀雲蘅的兩條胳膊十分用力,擁緊了他的肩頭。

一瞬間,許君赫聞見她身上濃重的藥味,聞見那一縷極其淡薄的,從她身上飄出來的清香。

也聽見她頭上的流蘇相撞的聲響,聽見她在耳邊的呼吸。

唯獨看不見紀雲蘅的臉。

他不知是被紀雲蘅這一抱給嚇到,還是因為別的什麽,心臟在剎那間猛地一縮,緊接著飛快地跳動起來。

許君赫怔住,忘了推拒,任她抱著。

紀雲蘅的聲音就好像變成了山澗中奔流不停的清泉,偶爾撞在石頭上發出充滿生機的聲音,“良學,雖然你剛才醒了之後把我趕了出去,但我並沒有生氣,所以你也不要生氣,知道嗎?”

許君赫恍然回神,這才伸手將她推開,微微側頭想要掩一掩臉上的表情,“我何時說過要生氣?”

“是門口的下人說的。”紀雲蘅就挨著他坐下來,“他們說良學每次睡醒都要發脾氣,此事是真是假?”

“假的。”許君赫想也沒想,直接否定。

雖然來了泠州之後他的確經常生氣,並且大多時候都是在早上醒來之後,但那也是因為晚上變成小狗的事實在讓他惱火,所以醒來撒氣也情有可原。

並非他喜歡睡醒就生氣。

想到這裏,許君赫才想起自己先前昏睡過去時並沒有變成小狗,便問:“你院裏的小狗沒出什麽事吧?”

“沒有啊。”紀雲蘅以為他想念小狗了,閑不住一點,頓時又站起來說:“我去抱過來。”

許君赫一時腦子轉不過來彎,以為紀雲蘅這時候要下山回家去,正要開口阻止,就聽見紀雲蘅一邊跑一邊喊著“學學”。

“紀雲蘅!”許君赫急忙阻止她。

在行宮裏這樣喊,長耳朵的人都會誤會。

更何況他一點也不想讓宮人知道紀雲蘅養了一只叫學學的狗。

誰知紀雲蘅也就喊了兩三聲,就有狗叫的聲音傳來。

許君赫一楞,聽見紀雲蘅的腳步靠近,然後往他的腿上放了只身體溫暖又毛茸茸的小狗。

“是洗幹凈的。”

紀雲蘅特地強調,還說:“小狗長大之後就開始掉毛了,洗一次掉好多毛呢。”

小狗本就很喜歡許君赫,坐在他的腿上往他懷裏拱,用圓滾滾的腦袋頂他的手心。

許君赫稍稍睜圓了眼睛,透露出些許迷茫的神色,“狗怎麽在這裏?”

“是我帶來的呀。”紀雲蘅應道。

隨後她俯身拍了拍許君赫的手背,然後就牽住他的手,將人直接從軟椅上拉起來,帶著往前走。

許君赫自從醒來摔了一跤後,知道自己看不見,就沒有再主動起身走過路,偶有幾步從軟椅到床榻的距離,都要兩個宮人在側,小心翼翼地攙扶著。

可紀雲蘅拉他起來的時候動作很快,有一股莽勁兒,許君赫在剎那間有些慌亂,喚道:“紀雲蘅。”

雖說擔心紀雲蘅笨手笨腳可能會拉著他摔倒不太厚道,但她看起來確實不是那麽聰明伶俐的人。

被他喊了一聲,紀雲蘅才像是被提醒一樣,“良學,你站在這裏等等我。”

說著她就松手離去。

像一只翩翩蝴蝶,隨時落在他的指尖,又隨時飛離。

許君赫的手指動了動,沒有挽留,只微微低頭,用耳朵仔細聽著她的動向。

就聽她的腳步聲來來回回,偶爾發出悶聲,像是在搬什麽東西一樣。

半晌後,她喘著氣回來,又重新拉上許君赫的手,像是邀功:“前面的東西都被我搬走了,你不會再被絆倒!”

許君赫開始回想自己的寢宮裏有什麽。

一整塊鑲金的玉屏風,半人高的青銅香爐,養著冬梅的盆栽,還有瓷器擺件,實木桌椅。

紀雲蘅搬得動這些東西?

“可以讓宮人做這些事。”

許君赫被她帶著往前走,盡管聽她說了前面已經沒東西,可落下的每一腳都帶著試探。

“我自己搬就行。”紀雲蘅嫌他慢了,拉著他的手稍稍用力,“別走那麽慢。”

許君赫腿長,就算是正常邁著步子也比尋常人快一些,之前紀雲蘅跟在他身邊總要小跑兩步才能追上落下的距離。

現在的許君赫卻連邁腳都充滿猶豫。

許君赫嘗試走快兩步,斂著無神的眼睛說:“我看不見。”

“現在我就是你的眼睛。”紀雲蘅幹脆將他的手臂挽住,如此一來,兩個人的身體就親昵地靠在一起。

紀雲蘅不覺得有什麽,滿心只有照顧病患。

許君赫卻破天荒地不自在起來,他將頭撇到另一邊,“我只是看不見,不是瘸了腿,不必如此。”

“可是你走得很慢呀!”

紀雲蘅不聽他的,固執地抱住許君赫的手臂,半扶半推,總算是帶著許君赫來了偏殿。

她帶著許君赫走到床榻邊上,一把抓住他的手,帶著往前伸,隨後覆在柔軟的東西上。

“你猜這是什麽?”

許君赫不知道她哪來的興致帶他猜東西玩,但還是伸手將面前的東西摸了摸,遲疑道:“這是……行李?”

“對!”紀雲蘅應道:“是我的行李,良學,在你眼睛好之前,我都要住在這裏!”

許君赫詫異,“什麽?是誰讓你來的?”

“是我自己的決定。”紀雲蘅又扶著他往回走,“你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你的。”

“你照顧我?”本來許君赫的情緒沒有什麽波動,但聽著紀雲蘅接二連三地說一些不太靠譜的話,他不免笑了一下,“你是一個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笨蛋。”

“反正我東西已經帶來了,你要是趕我走,我就睡在你的寢宮門口。”

紀雲蘅將他扶回了軟椅上,自己在邊上坐下,撇著嘴道:“良學肯定不忍心看我受凍的,對吧?”

“而且,你先前說再也找不到殷大人那樣擅長醫毒之人保護你的衣食住行,那我不是給你帶來了一個嗎?晴姨也是很厲害的人!”

“她本是尋常人家,又怎會願意為我賣命?”許君赫反問。

紀雲蘅:“我有一個辦法。”

“你說。”

“晴姨的女兒在年幼時被人拐走,她尋找了很多年都沒找到。我想,可能是她一個人尋找的能力有限,但若是殿下願意幫忙,假以時日或許當真有找到她的女兒。”

紀雲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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