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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不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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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不死你

遇風雲似懂非懂。

他晃了晃巨大的龍頭, 兩綹遒勁的龍須在狂風中左右翻飛。

“所以歷史沒有被改變?”他問。

雲昭長長地嗯著,點頭:“應該沒有。”

她探出手臂,戳了戳那具一動不動的神身, “水鏡裏面發生的事情,他都不記得。他不記得厲鬼昭,也不記得我倆附身的‘弦月’和‘清平君’。”

鬼神冷笑:“沒腦子的東西。”

雲昭:“……”

她忍不住說出大實話, “這個東西就是你自己。”

鬼神:“我才不是東西。”

雲昭:“嗯嗯嗯。那你現在能感應到這個東西嗎?”

他沒好氣:“不能。”

雲昭:“哦……”

所以在解決通天塔的事情之前, 神身動不了。

遇風雲穿破崖下亂風,長身向著上方飛掠。

高聳入雲的冰火大斷崖正在褪色。

就像青金城破了水鏡後,整座鬼城很快失去青金色澤一樣, 破掉了崖間水鏡,冰壁上的赤紅烈焰也在熄滅, 崖縫中的青碧建木同時化為枯朽灰屑。

遇風雲驚奇:“青金城是開天斧, 那這又是什哞?!”

雲昭早已猜到了:“它也是!”

鬼神拎起指骨,戳她,然後指指上方。

雲昭用力拍打遇風雲的腦殼:“那邊, 上!”

巨龍穿風破雲,追向鬼神所指的方向。風馳電掣片刻, 便見兩粒非金非玉的光點掠出崖壁, 正欲遁往遠方。

遇風雲長尾一甩,騰身上前,揚起鋒銳前爪, 轟隆隆抓了過去。

這一爪的威勢何止萬鈞。

一赤一碧兩枚光點落入龍爪——火本源與木本源!

遇風雲吃力地把左前爪往後掰拗, 將這兩枚光點遞向雲昭。

雲昭:“……”

她剛覺得這個龍有點唬人, 它就擺出這麽滑稽的姿勢來。

她擡手接過光點, 把它們和青金城裏得到的金本源與土本源收在一起,貼身放好。

五行本源, 只差個水。

遇風雲龍身一卷,迅速掠過褪色的崖壁。他甕聲問:“我們去哪?”

雲昭道:“去炸最後三座太上廟。”

“好!”遇風雲一邊認路,一邊趕路,“沒有那個很吵的家夥指路,真不習慣。”

雲昭也感覺不習慣。

尤其是氣氛突然安靜之後,身邊那個鬼,存在感就變得特別強。

他側眸瞥著她,那目光很是不懷好意,唇角卻勾得燦爛。

他笑吟吟湊近了些,拎起指骨,敲她肩膀。

“嘶!”

她被他拎進了幻象。

還是崖畔半空,還是亂雲漫卷,一人一鬼依舊騎著龍。

只是沒有了“礙事”的神身,遇風雲也安靜得像個假龍。

“說說,”他揚了揚下頜,毫無殺氣地問,“你和他,還有多少事,我這個鬼都不知道?”

雲昭:“……”

知道他要算賬,沒想到算的是陳年老賬。

她微微後仰,和他拉開一點距離,一本正經道:“我就是想不通,所以才問你。隴陽道和青樓遇見我的事,你神身都記得。說不定炸完最後三座廟,你就能想起來。”

他挑了下眉梢:“行。”

雲昭解釋道:“破局的事,我是沒事先跟你商量,但其實也沒什麽好商量,你又不能死,那不是只能我死。就算商量過,結果也一樣。”

他彎起幽黑的眸,緩緩點頭:“嗯。”

雲昭驚奇:“……”

這麽好說話?!

她左右晃了晃身體:“那,你和我,就什麽誤會也沒有了……吧?”

他淺淺笑道:“是沒有誤會。”

雲昭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聽他補了句,“但是。”

她問:“但是?”

他很認真地告訴她:“我說過,等你回來,我弄死你。”

雲昭心跳漏了一拍。

像她這種讀多了話本的腦子,難免就想到了奇奇怪怪的地方。

“嗯……咳。”她盡量不讓自己目光躲閃,直視他漆黑的眼睛,假裝若無其事,“你打算,怎麽弄?就現在?”

他輕描淡寫地點了下頭:“怎麽弄,你馬上就知道。”

雲昭:嘶!

心跳加速,她有點慌。

“東方斂……”

他傾身覆了過來。

冰冷堅硬的身軀,根本不容得半點抗拒。

雲昭向後一仰,被他摁在了龍背上。

脊骨發麻!

只見他面無表情湊近,伸出雙手,摁住她的腰。

堅鐵般的修長手指緊扣,她一絲一毫都無法動彈。

雲昭神思錯亂:“不是,遇風雲還在……啊!”

她瞪大雙眼,難以置信。

他……

他居然在撓她,咯吱她。

雲昭:“不是……啊哈哈哈哈哈!”

他冷笑:“弄不死你。”

他手重,動作極快,她想躲,卻被他牢牢制住。

瘋狂咯吱。

雲昭:“……哈哈哈哈!咳哈哈哈哈!東方斂!”

他冷漠無情,摁著她,指尖自腰側往上,來來t回回、反反覆覆地撓。

肋骨和軟肉被欺負到不行。

雲昭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不是,誰家“弄死你”是這麽弄的?他又不是沒開過葷!

哪有這麽咯吱人的!

“東方斂!”雲昭氣急敗壞,“你放開我!”

他得意洋洋,把帥臉湊到她面前,輕聲吐字:“不、放。”

雙手動作更加利落,笑得她快要喘不上氣。

“不服氣?”他壞聲道,“你打我啊,隨便打,給你打。”

雲昭:“……”

他這身板硬得跟鐵似的,哪裏打得動。

她扭腰想躲,卻怎麽也躲不過。

他故意使壞,挑她肋骨側,扣弦一般,讓她半邊身子發麻。

眼淚都笑了出來。

雲昭其實很氣,叫他停,他置若罔聞,反倒咯吱得更狠。

這家夥向來沒輕沒重,此刻存心欺負她,手上更是沒有半點自覺。

就真正是,字面上的,把她欺負到哭。

雲昭都快氣死了。

她還手打他,他眉梢更是挑起壞笑:“來來,隨便打。我什麽修為,怎麽打也……”

話音未落,他臉色微微一變,停下動作,向後輕身一閃。

雲昭一腳踹了個空。

沒能踹到襠。

“不是,”東方斂急了,“這個不行!”

雲昭總算緩過一口氣,氣咻咻瞪他:“不是說隨便打!”

他一本正經地給她解釋:“修為再高也不練這個,知不知道?”

雲昭:“呵。”

他加重了語氣:“這個是天生的!”

雲昭:“……”

她瞪他一眼,撇走眼睛。

眸中帶淚,波光瀲灩。東方斂輕嘶一聲,整個鬼麻了一半。

他笑吟吟湊上前,擡手攬她的肩。

雲昭擰身。

他死皮賴臉:“媳婦。”

她再擰走。

他繼續追著她摟:“媳婦!我不氣了,你也不氣。我們打平。”

雲昭:“……?”

她實在是笑到沒力氣,往後一避,避開他的手,徑自躺到了龍背上。

他高高興興躺到她身邊,側身湊過來盯她,“哎,媳婦。”

雲昭沒好氣:“怎麽。”

“你是不是很累?”他好心好意道,“累你放心睡,我看著。”

雲昭:“哦。”

她閉上雙眼。

他的手指一下一下輕敲她的肩膀——大概能猜出來,他想做的是個哄睡動作。

只是因為手太重,起了反效果。

“東方斂。”她問,“在你眼裏,我是不是天下第一好看?”

東方斂動作慢了一拍,嘴硬:“……還可以。”

“哦。”她閉著眼睛笑,“在水鏡裏,他自己都承認了!”

東方斂嫌棄:“沒見過世面,色令智昏的東西。我才不像他。”

雲昭:“哦。”

哪不像了,都一樣,死鴨子嘴硬。

她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被叫醒時,已是黃昏,遇風雲飛到了最近一處太上廟。

雲昭揉了揉眼睛,嘴唇傳來一陣熟悉的麻疼。

“嘶……”

鬼神貼心地遞上遇風雲找來的水:“渴壞了?睡著了一直在咬自己嘴。”

雲昭:“哦……”

原來如此。

不單咬嘴,還咬了舌頭,舌頭也麻。

*

如今天下已然起了亂象。

時間緊,任務重,遇風雲幹脆現出真身嚇人,把太上廟周圍的香客全都嚇跑。

“吼哞哞哞——”

人群驚惶失措,四散逃命。

“開工。”

長龍轟隆隆鉆入地底,一路撞碎封印,地動山搖。

雲昭倒畫大封咒。

這間神殿鎮的是一截舊衣袖。

遇風雲搖頭嘆氣:“咱們人皇真的是兩袖清風。”

雲昭完全不給面子:“不,他就是窮。”

鬼神不服氣,想辯,忽然記起水鏡裏,兩個東方斂竟然都沒能湊出一壇子酒錢。

他悻悻閉住嘴,拎起指骨,悄悄在她身後比了個“掐死”的手勢。

一人一鬼一龍繼續上路。

遇風雲腦袋大,腦子卻不多。

他後知後覺發現了一個問題:“炸了最後兩座廟,咱們人皇就神魂合一了。晏家也不著急?居然都沒派人把守?”

雲昭與鬼神對視一眼。

他懶淡地笑笑,動了動手指:“先炸。”

雲昭抿唇:“嗯。”

最後兩座廟,都在亡淵。

亡淵那一帶,從前叫做不周山。

魔神推倒不周山,天崩地裂,山海倒懸。

傳說中,人皇便是在廢墟中斬殺魔神。驚天一戰,更讓亡淵變成了死地中的死地。

三千年之後,這裏仍然人跡罕至。

靠近亡淵,天色莫名便暗沈了起來,放眼望去,奄奄一息的枯樹、隱隱泛著水光的沼澤和大片大片的斷山,盡數鍍上了一層奇異的青黃顏色。

雲昭心跳加速了幾分。

三千年前的所有秘密,都藏在這處危險的深淵死地。

她緊張地戳了戳鬼神,問他:“拿回記憶,是不是就能看你推不周山?那得是多大的場面!”

鬼神眉眼驕矜:“還行,也就那樣。”

雲昭:“……”

他都沒記憶,說個鬼。

她又道:“也就知道你是怎麽死的。”

鬼神:“……”

他微微冷笑。

放心,那段記憶,必須不存在!

想看他丟臉?想都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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