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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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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27

任司遠和鄴欽開車在附近繞了一圈才在古鎮外沿找到空餘的停車位, 步行回剛才遇見談寧的橋頭。

青石板鋪成的路面平整,空氣裏飄著點炒板栗和糖葫蘆的甜香,往來都是像他們一樣的異地游客。

任司遠拿著相機,瞄準河道的一處風景, 按下快門說:“空氣多好, 早應該跟我出來多走走。”

鄴欽目光從沿街的店鋪掃過,不怎麽走心地回答說:“我出差去過的地方還少嗎。”

任司遠看鄴欽一眼, 覺得自己像在跟塊木頭講話, 他直接把相機揣進鄴欽懷裏說:“你來拍, 鍛煉一下發現生活美的眼睛。”

鄴欽接過相機的動作還有些遲疑。他一直認為相機是弱化人感受能力的罪魁禍首,大多景致隨著快門的一聲哢嚓直接封存進相冊,當下沒能感受,日後也鮮有重新打開回顧的機會。

不過為了避免再聽任司遠的長篇大論,鄴欽沒吭聲, 慢吞吞地舉起相機,像完成課堂作業一樣把取景框從左到右地移動。

周遭的景致全部濃縮在小小的顯示屏裏, 隨著鏡頭的轉動, 忽大又忽小。

都是些司空見慣的場景, 並沒有特別想記錄的畫面。

過了片刻, 鄴欽又覺得自己剛才的評價可能有失偏頗,因為他反應過來, 生活中總會遇到幾個想把當下的聲音、氣味、色彩全部保留下來的瞬間。

任司遠聽見身後喀嚓幾道快門聲,回頭就見鄴欽站在橋欄邊, 正一本正經地端著相機, 調整位置, 像在研究如何構圖效果更好些。在他觀察的間隙裏,又按了兩下快門鍵。

任司遠一直知道鄴欽做事都是這樣認真而不敷衍的, 他原以為鄴欽還需要再多花點時間才能找到想拍的東西,因此有點好奇鄴欽剛拍了什麽。

沒等他湊近看清鄴欽的相機屏幕,就聽橋下傳來談寧姑侄三人手忙腳亂的說話聲。

談寧、談初雨、談小澤三人壓根沒想過今天這趟能釣上魚,因此魚鉤被拽動時全無準備,劈裏啪啦一通手忙腳亂地擺弄。

談小澤狂喊:“姑姑你來,我不敢碰。”

談寧好不容易捏出兩根手指頭,又放棄:“初雨你來行不行……”

談初雨暴躁姐姐模式上線:“談小澤,你就直接把繩拽桶裏嘛。”

談小澤:“可是魚它會蹦啊。”

任司遠扶著欄桿看笑了,說:“孔融讓梨都沒你們三個能讓。”

他三兩步下橋來到平地,沒再繞路走臺階,就近撐地翻到河岸下沿的石臺上,動作熟練地幫他們把魚鉤松掉,把魚抓進水桶裏。

談寧松了口氣,感謝他幫了大忙,又問:“鄴欽呢。”

任司遠點了點下巴,示意橋上說:“還在感受你們懷城的美好自然風光呢。”

談寧擡頭,鄴欽正好放下相機。談寧笑著沖他招了招手。

今天的釣魚活動到此為止,談寧招呼談小澤、談初雨收拾滿地狼藉,好奇問任司遠:“你之前是經常釣魚嗎?感覺好熟練。”

任司遠幫忙拎起稍重的水桶:“早幾年海釣過幾次。”

談寧沒多想地點點頭,說:“跟鄴欽一起的吧。”

“那倒不是,”任司遠說,“海釣基本來回就一天了,他沒那個時間。”

“會嗎,”談寧想了想,“我看鄴尋就……”

後面的音被談寧自己給吞掉。

“他也就這兩年才開始閑一點,”任司遠笑笑說,“他們家啊,小兒子的十八歲成人禮是私人飛機和豪華三層大游艇,大兒子的十八歲生日禮物是百分之十的鄴氏集團股份,以及二十位名師1對1輔導,你能感受到其中的差別和可怕不?”

談寧一下子沒太反應過來任司遠話裏的意思,但任司遠好像也就隨口這麽一說,便結束話題,跨上了臺階。

鄴欽下橋與他們會和時,任司遠正在旁邊的公共洗水池洗手,感嘆說:“這麽迷你的小釣竿都能釣上大魚,你們今晚準備怎麽吃?”

此話一出,場上另四人的目光都齊刷刷朝任司遠投來。

任司遠還有些茫然地問:“怎麽了?”

鄴欽:“……你能不能保護一下小朋友的童真。”

任司遠楞了楞,心想總不會是要放生吧。

談寧是跟鄴欽一樣的“童真派”,正想解釋倆小孩應該要把魚帶回家裏養,就見談小澤舔著嘴唇,十分有見解地說:“我覺得魚頭可以做剁椒,魚身可以做金湯。”

鄴欽:“……”

談寧:“……”

任司遠品出鄴欽和談寧的表情,哈哈大笑說:“看來是你們倆的童真需要保護一下。”

談初雨還在補充建議:“要不魚身一半做金湯,一半用來做酸菜魚湯吧。”

小朋友嘴饞的心思一點藏不住,談寧想了想,問任司遠和鄴欽:“你們中飯吃了嗎?要不直接去附近找家飯店做了,吃一頓?”

任司遠、鄴欽上午十點四十的飛機到懷城,租了車後就一路往這兒開,還沒吃過東西。

兩人在食物上沒什麽忌口,談寧把釣竿和小馬紮寄放回談海天的店,便領他們去她小時常光顧的一家飯店。

懷城今天的天氣在冬季算十分宜人,風吹拂到身上也都帶了點太陽的溫度。

談寧走在旁邊,時不時給他們介紹一下周邊的特色景致和建築,遇到自己也不太熟悉、說不上的地方,就讓談小澤談初雨當導游助理,進行補充說明。

一行人抄近路穿進條巷道,悠長的巷風迎面而來。

談寧的帽子冷不丁被吹掀,下意識捂腦袋想要抓住。

擡手摸了個空,陽光沒有阻隔地落在她的皮膚上。

談寧正要低頭去找,視線側方映入鄴欽的身形,鄴欽說:“你的帽子。”

談寧感覺寬檐帽的陰影重新從她上方罩落下來,她低聲說“謝謝”,因為右手拿著水杯,只能空出左手揪揪前面的帽檐去整理,鄴欽又幫她一起拉了拉後面。

大概是怕再被風吹走,談寧感覺鄴欽的掌心從她頭頂移開時,還很輕地按了一下做固定。

一行人找到街頭的多年老字號飯店,因為已經過了中午飯點時間,店裏生意沒那麽忙,談寧把水桶交給後廚,又另外選了兩條大魚,讓廚師多炒幾種花樣。

大廳裏,談初雨、談小澤已經跟鄴欽、任司遠雙方自我介紹完畢。

談初雨手指頭搭在桌子上,波浪一樣高低敲著,頗有點大人模樣,她開口說:“叔叔,我覺得你們挺優秀的,其實我還有一個小麥姑姑,要不要一起介紹給你們認識認識?”

談寧走近,就看見任司遠在那兒捧腹大笑,問:“怎麽了?”

任司遠說:“你侄女在給我們拉郎配呢。說起來你還有一個叫小麥的妹妹嗎?”

談寧露出點無奈的神色:“她說的是麥欣。”談寧在談初雨身邊坐下,還沒忍住拍拍談初雨的腦袋,“你小麥姑姑要是知道你那麽貼心為她著想,一定很感謝你。”

談小澤對此知無不言:“是小麥姑姑自己說的,如果看見身高一米八五長得帥的男生,要幫她討聯系方式。”

談寧:“……那她難道沒告訴你們,這個行動要偷偷進行,不能在男方面前提起嗎?”

談小澤和談初雨對視一眼,像完全沒註意過這個問題。

任司遠樂得不行,大手一揮,抽了張紙巾,拿起點菜單上的筆說:“沒關系,這個行動,任叔叔配合你們。”

談寧還有些替麥欣不好意思:“她應該只是隨便開玩笑說說,沒想到被小朋友們當真了。”

“沒事,好玩嘛。”任司遠不拘小節。

談初雨摳摳手指,迫不及待,下秒眼珠子又轉到鄴欽身上。

鄴欽過了會兒才註意到她的視線,說:“我……”

談寧幫忙打斷:“這個叔叔不行,已經名草有主了。”

“噢噢噢。”

談初雨接受良好,搗蒜似的點頭說。

談寧還奇怪談初雨為什麽要連應三聲,談初雨已經扭頭和談小澤說起悄悄話,商量要不要把任司遠的聯系方式拍照,直接用電話手表給麥欣發過去了。

服務員端菜上桌,雖然都是魚肉,但做法不同,配菜豐富,色澤鮮艷,任司遠很有儀式感地拿相機拍了一張。

拍完照後他又想到什麽,招呼大家動筷子先吃,自己則翻看起相冊。

任司遠還記得自己中午拍的最後一張照片是什麽,期間鄴欽拍的有四張——他發覺鄴欽的拍照技術其實不賴,不過來回滾動地品鑒了一番,又覺出點不對勁來。

任司遠突然擡頭看了談寧一眼,過了兩秒,又去看鄴欽。

鄴欽正在幫小朋友們開飲料蓋兒,談寧摘了帽子,頭發被剛才外面的風吹得有些亂,正松了皮筋低頭重新抓,鄴欽便幫她把飲料蓋兒一塊兒給開了。

任司遠不緊不慢地盯兩人看了會兒,關掉相機吃飯,片刻又笑了笑。

飯後談寧借口上洗手間,去櫃臺結賬,接到談海天打來的電話。

談寧去談海天店裏存放東西時沒碰見談海天,談海天也是剛去了河邊沒找到人,才打電話過來問他們跑哪去了。

得知談寧兩個朋友到懷城旅游,談海天熱情招呼說:“知道帶人去哪玩不?銅西古巷不錯,古道裏和越峰山的玻璃棧道也還行……飛雁塔沒意思,金田大街也一般,可去可不去……實在找不到地方,晚上把人帶來到我這兒喝一杯也行。”

談寧一一應下,指尖玩著盆栽的葉子,餘光裏瞥見有人影靠近,側目看去,發現是鄴欽。他手上拿著錢包和已經抽出的信用卡,似乎是打算結賬,談寧用口型對他說:“我已經付過了。”

鄴欽視線落在談寧唇間,應該是辨認出了她的意思,把信用卡放了回去,然後站在旁邊,像是等談寧。

談寧搭在盆栽葉子上的指尖很輕地捏了捏,對電話裏的堂哥說:“一會兒我有不清楚的再發短信問你,現在先帶他們出去玩了。”

跟談海天道了再見,談寧把手機揣回口袋,又對鄴欽說了一句:“是我哥。”

鄴欽大概想起了之前在醫院和派出所見面的淵源,點點頭。

談寧問他:“一會兒去銅西古巷怎麽樣?還是你們有其他想去的地方。”

“我都行,等下問問任司遠。”

任司遠和鄴欽都沒做什麽攻略,談寧問完一圈,決定行程由自己來安排。

一行人走路回到任司遠方才停車的地方,談寧開車,鄴欽坐副駕,任司遠則和談初雨、談小澤在後面聊天說話。

談寧連接了車子藍牙導航,所以半路上麥欣打來電話的時候聲音是公放。

談寧只來得及開場說上一句:“我現在在開車,車裏有……”

最後一個“人”字沒能脫出口,麥欣已經嘖嘖同她吐槽起來:“你家寶貝侄子侄女,不知道從哪兒找來的old school老男人,說有一米八五,人很帥,留個聯系方式竟然是郵箱。”

“你說他沒誠意吧,他還有這個耐心應對倆小朋友。”

“你說他有誠意吧,留的又是串郵箱。以為談商務合作呢。”

談寧下意識通過後視鏡去看車裏的幾人。

車裏原本說話的大家在談寧接通電話時就安靜下來,原本是出於禮貌,但現在——

談寧認為更多的是尷尬。

談初雨和談小澤率先出聲叫道:“小麥姑姑!”

麥欣驚訝:“喲,你倆就在邊上啊?剛上哪幫我邂逅的黃金單身漢?”

麥欣說起話來一套一套,脫韁野馬一樣無邊無際,談寧頭皮略感發麻,有點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樣的場景。

後座的任司遠倒是樂得最開心的那個,一點不介意這麽被開玩笑。他往前靠了靠,說:“其實是有誠意的,只不過我最近剛換了新手機,號碼還背不太熟,怕寫錯了。”

麥欣那邊的聲音戛然而止,談寧甚至都能想象麥欣此刻表情微微崩裂、說不出話的樣子。

她直接伸手把電話按了掛斷,對身旁的幾位解釋說:“再聽下去,她該罵我播報不及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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