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釋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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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然P

“婉婉,煙花好看嗎?”一陣煙花過去後,沈知安將鏡頭懟在臉上,趁著片刻的安靜柔聲地跟2歲的小妹妹說話。

叼著奶酪棒的小妹妹揪著自己短短的小辮子,憨憨地笑著,冒出一個鼻涕泡。

“婉婉?”楚揚隨口問道。

“我妹妹叫沈知婉,”沈知安把鏡頭往左一偏,照到楚揚有些茫茫失措的神情。

“來婉婉,叫揚揚哥哥好。”

揚揚哥哥……楚揚全身上下的毛孔擴張,差點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揚揚哥哥好!”小姑娘有著和沈知安一樣的琥珀色瞳仁,鼻子頂到手機屏幕上,沒停留幾秒就被身後的媽媽扯著裙子,被抱到後面去了。

“揚揚哥哥你好帥啊!”

“你這麽小懂什麽帥不帥的?!”還沒等楚揚回應,沈知安拿著手機的手一甩,不讓鏡頭再照到楚揚的臉,“吃你的奶酪棒去吧!”

“婉婉也好漂亮!”楚揚笑著湊近,在畫面中露出半張臉,“跟你哥哥長得很像。”

“怎麽不叫我啊?”夏景行擠進來,對著小妹妹指著自己,“這個哥哥帥不帥啊?”

“不帥。”小姑娘的頭搖的跟個撥浪鼓似的。

三個人都被逗得笑起來。片刻之間,又一陣煙火綻放,比之前那陣更加盛大。彩色的星火滴在藍黑色的幕布之上,流淌在看不見的雲間。

沈知安驚嘆一聲,重新把手機舉得很高,彩色的光照在他純白的衣服上,染上一層塗鴉。

“又來了又來了!”

楚揚在距離他不到一米的地方淡淡地看著,煙火綻開的聲音沖擊著他的耳膜。沈知安嘴角釀著動人的笑,輕衣飄飄,蕓蕓的光暈輕柔地點在眼角。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人群的躁動,楚揚渾身熱得發燙。他的目光移向沈知安微微張開的嘴唇,一瞬間,他想傾盡全部去擁有。

他突然想起小時候過年的時候,他曾與父母一同放過煙花。那時市區的煙火管控還不像現在這麽嚴格,除夕夜快到零點的時候,大家都會圍在小區門口的廣場上放各種各樣的花炮。

坦白來講,楚揚其實一點也不喜歡放煙花。在人群中的時候,他總是戴著耳機,手裏揣著mp3隔絕煙花爆炸出來產生的噪音。每當看著別的小朋友興致沖沖地去小賣部買一堆煙花要來放的時候,他總會覺得很心煩。

煙花炸出來的時候還會帶著灰蒙蒙的一陣煙。他聽著耳機裏躁動的鼓點,目光追隨著淡去的煙塵飄向天際,散去。

他望向身邊目光冷淡的父母,這時候總會產生一種莫名的空虛感。前一秒鐘的煙火燦爛是如此的不真實,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

但這一次,身邊的人不再冷淡。他看到的,反而是人間煙火。

要是這一剎那能夠永遠定格該多好。就像照片一樣,被框在一個矩形方框裏,他能夠永遠觸摸,永遠擁有。

最後一朵花兒在天空中綻開。沈知安眼裏點綴著琉璃版的彩色,眼神緩緩地跟上楚揚,那汪深不見底的桃花潭,墜入繽紛。

“太可惜了。”結束之後,沈知安在楚揚跟前說著,“等到真正的七夕祭那天,我們早就走了。”

“不可惜啊。”楚揚悄悄偏向他的側臉,描摹煙火下的那一刻定格。瑩瑩的火光傾瀉下來,流到鼻尖上。晚風淡淡地吹著,沒什麽力度,只是微微撩開他的發尾,讓光暈漸漸深入,流落,下墜。

“今天的煙火也很美。”

“還是挺可惜的。”夏景行不知道從哪裏買了一根冰棍,“七夕祭的煙花可好看了,比這個好看很多。還會有不同形狀的出來,可漂亮了。”

“啊,”沈知安輕輕嘆了口氣,“還是好可惜。”

“沒事兒,”夏景行安慰道,“以後還有機會嘛,明年再來日本,哥哥再帶你來玩。”

“七夕祭你帶他來玩算什麽?”楚揚回懟。

“怎麽,未必你帶他來玩?”夏景行不以為然,“還剩一點時間,我帶你們逛逛校園吧。”

東北大學的綠化特別好,整個校區被山林環繞,空氣十分清新。夜晚,校園的路上點著幾盞路燈,顯得格外清冷。

“我還是想知道小沈是怎麽知道那件事的?”夏景行含著剩下的冰棍,眉眼帶著說不明的笑。

“就是那天……”沈知安盯著不遠處的路燈使勁看,眼角周圍的紅暈重新攀上來,“我看到了他手機裏一些東西……”

“什麽東西?”夏景行咬下最後一口冰棍,漫不經心地一問,“和男朋友的接吻照?”

“男朋友?”沈知安顰眉,“學長有男朋友嗎?”

“你別亂說,”楚揚此刻真的很像把夏景行摁在路燈下狠狠揍一通,“都跟你說了我現在沒有對象。”

“那也有可能是前任的照片啊。”夏景行毫不在意,“你長得這麽帥,肯定有前任吧。”

楚揚不再說話,他心虛地撇頭,鼻尖有些癢。

“不會吧?”夏景行來勁了,他快步走到楚揚跟前,在他眼前揮了揮手,“你真沒談過戀愛?”

“真沒有。”楚揚撓了撓鼻尖,一把推開夏景行胡亂揮舞的手。

“哈哈哈哈哈不會吧我操??!!”夏景行震驚地大叫起來,“你—你不會還喜歡你初中喜歡的那個男生吧?”

“你給我閉嘴!”楚揚裝作要去踢他,餘光瞟向落在最後的沈知安,“我才沒有!”

“初中喜歡的男生?”沈知安迎著氣氛,好奇地開口。

“那可是他白月光!”夏景行興致勃勃地走到沈知安身邊,眼神朝楚揚的方向努了努,“是叫那個什麽……季栩對吧?

楚揚什麽話也沒說,手指在手機上的各種分類歌單上劃拉半天,也沒有找到一首想聽的歌來逃避此時的窘境。他的手指頓了頓,移到了一個名叫“Swinger”的歌單上。

“季栩?”沈知安輕挑眉頭,“他不是那個,那個……小有名氣的原創歌手嗎?”

“原創歌手?”夏景行由於這幾年一直在日本,對華語樂壇幾乎一無所知,“不會吧,或許只是重名?”

“不是重名,”楚揚淡淡地開口,“就是他。”

夏景行“啊?”地疑惑一聲,立馬打開手機瀏覽器搜尋季栩的名字。

季栩其實更加被大眾所知的是他的藝名“Swinger”。音樂風格多變,什麽都能寫,但主要以後現代主義數字搖滾以及電子音樂為主。在崇尚自由與叛逆的小眾青年音樂圈非常火爆。

瀏覽器的界面上出現一張無比亮眼的舞臺照。長發快要披肩的季栩穿著滿是彩色塗鴉的大領口T恤,露出鎖骨上橫著紋著的一束淡紫色鳶尾花。他的面部五官十分精致,熒熒的彩虹光淡淡地灑在他微微翹起的眼尾上,深黑色的瞳孔裏藏著寶藏般的光。他的中間立著麥克風,雙手往兩邊的觀眾指著,嘴角掛著享受的笑容。

“我操……”夏景行嘴巴長得老大,“這是季栩?!我怎麽記得他初中的時候不那麽……不長得這麽瀟灑……?”

“這張是他在浙江一個小眾音樂節的直拍,”楚揚湊近解釋道,“我個人也很喜歡這張。”

沈知安在一旁翻著百度百科以及季栩的各種圖片。他雖然認識這麽一個人,但他對季栩的了解僅僅停留在朋友的狂熱介紹以及音樂軟件的歌曲推薦上,其他的一無所知。

“他真是你們的初中同學?”沈知安內心癢癢的,隱隱地還是有點不太相信,“學長真的以前還暗戀過他?”

“真的。”夏景行立馬替啞口無言的楚揚說話,“還是那種特別喜歡的那種,從初二到高一都很喜歡。”

“當時我們班上就他和季栩兩個人最受歡迎。他主要是長得帥又學習好,季栩嘛……跟我一樣不務正業,但是人家有才華,初中就玩音樂玩得很厲害了,長得也很好看。那時一堆女生喜歡他倆。”

“那,沈知安一動不動地盯著季栩瀟灑的面容,裝作八卦時的開心樣,“學長為什麽喜歡他啊?因為長得帥嘛?”

“那你就得問你學長了呀,”夏景行搖了搖楚揚的肩,“這個他連我都沒說過呢。”

楚揚聽到這話之後漸漸放慢腳步,背著挎包的影子站在路燈底下,拉得細長。

他停下來,與沈知安並肩。細細的灰塵在燈光下糾纏,繞圈,舞蹈。

“別問了。”他背對著路燈,倒著慢慢地走著,回望那對定定然看著他的桃花眼。

“我現在不喜歡了。”

楚揚那雙狹長的柳葉眼眸光顫動,路燈的輕光照在他下凹的小酒窩上。上坡的路很長,連同他的影子一樣。沈知安看到他越退越遠,熒光撼動,晃動著某顆躁動的心。

好想把他拉過來,到自己身邊來。

“真的嗎?!”夏景行嚷嚷著,“我才不信!你每次說不喜歡他,結果到頭來都會偷偷翻他以前的□□空間,還把訪客記錄刪掉。”

“這麽誇張?”沈知安被震撼了。

“真的不喜歡了,你說的那都是高中的事情了。”楚揚無可奈何地解釋道,“大學的時候就不喜歡了。之前私下還見過他好幾次,沒什麽特別的感覺。”

“我現在對他就相當於追星那種感覺,有的時候會追他的現場,聽聽他的歌啥的。”

“但是他確實長得很好看。”夏景行繼續翻著季栩的照片,感嘆道,“在你們圈子裏應該很受歡迎吧。”

“那肯定。”楚揚低頭撓了撓頭,鐵鏈狀的耳骨釘晃著發出清脆的聲響,“但是他應該不喜歡男生。”

“你怎麽知道?我覺得他看著就挺像的……”夏景行繼續追問。

“當時覺得丟臉所以沒和你說,”楚揚點開相冊,翻到他多年之前保存的聊天截圖,“初三畢業那天算是跟他表白了,他回我他是直男。”

沈知安湊近去看,旁邊還有八卦之魂在燃燒的夏景行。楚揚發的那一長串委婉的表白小作文映入眼簾,足以看出當時的他有多麽緊張和激動。

“哎別看我寫的這段話,”楚揚快速劃拉到下面,“呢,他回我的。”

——我是直男,對不起。

七個字,清清白白。

直到今天,楚揚還是覺得這件事情很好笑。當時他收到這條回覆是畢業典禮結束後的第二天,一大早上被楚煜文叫起來去上高中預科班。在廁所裏洗漱的時候,他打開自己偷偷買的新手機,看到了這條回覆。

那天沒什麽特別的。只不過是在上預科班的時候特意繞了一條遠路,MP3裏換了一首單曲循環的歌。

□□裏的特別關註依舊是那個人,他依舊刷到了那個人的□□說說——季栩和他的朋友昨晚去了Livehouse看演出,他們勾肩搭背,每個人的臉上都笑著,肆意瀟灑。

沒什麽特別的心情,那天黃昏的火燒雲依舊那樣耀眼。

楚揚站在路燈下,背部突然傳來一陣溫暖。

他偏頭,沈知安摟著他的背,輕輕地拍了拍。指尖的溫存摩擦著纖維,臂膀摟著靠近脖頸的位置,癢癢的。那雙桃花眼眸光定定地看著他,深邃而不可言說。

被觸碰的一瞬間,他恍然有點想哭。

這麽多年被厚雪掩蓋住的情緒現出原形,冰雪消融,春光乍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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