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所見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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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見真相
滿室黑暗，商蕪伏在床邊，胳膊失去了知覺。
她沒有動，先是用感官去體會身體的感覺。胳膊上如同針紮的刺痛，被壓麻了。
她聽見風聲，竹林沙沙，浪聲，無盡海在月色下溫柔拍岸。
她緩緩坐起來，坐在地上，涼意從磚石漫到她身上，她看著自己的右手。
匕首柄部是溫熱的，刀尖沒過心口半寸，她從眼前的場景中清醒，大驚之下松開手，手讓他握住。
她要怎麽形容他的眼神。金眸盛滿溫柔，悲哀如海。
“如果這是你想要的。”
刀刃全數沒入胸口。
她搖頭: “不，這不是我想要的。”
他問: “是你嗎”
在無數的曾經裏出現。
“是我。”她說。
“那日的汜水畔是你。”
“是。”
“狼女亦是你。”
“……是。”
“還有呢”
還有她不說話。
她是誰呢
他握著她的手，緩緩轉動匕首，血流如註，他剖開他的胸口。
一顆如銀蓮瓣般透明的心就在那裏。
他的語氣如此溫柔，他說: “看見我的心麽阿蕪，為何不為我留下”
她驚醒，睜眼是竹屋的夜。
如果這是夢，這簡直是頂級噩夢，但直覺告訴她，這不是夢。
到底怎麽回事!
她要找個人問清楚。抖抖胳膊站起來，她拉開門，金團還在院子裏刨坑。
她從坑裏把金團逮出來，金團很訝異: “你怎麽這麽快就醒了”
“快個屁。”
鬼知道她經歷了些什麽。
看她氣急敗壞的樣子，金團明白了，左扭右扭從她魔爪裏掙脫出來，它跳到一邊竹欄桿上。
“你都知道吧。”
“你到底是誰”
“我是孽火呀。”
金團的無辜狀一秒破功，商蕪撲上去揪住它兩邊，準備把它甩成印度飛餅。
“停停停!我說!”
商蕪抱胳膊，金團把自己從墻上扣下來，在地上彈了彈，恢覆原狀，他清清嗓子。
“好久不見，小姑娘。”老頭笑道。
“我日你大爺!”
商蕪火冒三丈，一腳將金團踩成雞蛋餅。
“耍人很好玩是不是!老娘現在就跟你同歸於盡!”
同歸於盡是不能同歸於盡的，商蕪將金團揉圓踩扁，一頓胖揍，人都清醒了，坐在石墩上直喘氣。
金團嘭恢覆原狀，小心翼翼問: “姐你氣消了嗎”
“沒有!”
“那我給您解釋解釋”
商蕪又飛去一腳，金團躲開，又被商蕪揪住。
“解釋，”商蕪咬牙切齒， “你給我解釋。”
金團的小黑豆眼誠懇地看著她，問: “你知道世界的真相是什麽嗎”
商蕪蹲在藥圃邊上發呆。
靈宛君拿著小鋤頭蹲在藥圃裏種仙靈芝。黑芝麻大小的種子，需置於三尺深坑中，每日晨昏以仙露灌之。
商蕪這幾天胳膊都不太好，於是時常來找靈宛君針灸。針灸完就蹲在藥圃邊上看他種草藥，她收獲了久違的平靜。
姬汜還沒醒，那竹屋她是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
她壓根不知道他醒了之後該怎麽面對他。
她是誰，他又是誰，他們什麽關系，夢境裏的那些事到底是誰幹的。
這些堪比終極哲學難題的問題讓她的腦子一刻都不能停下。
至少現在，她連商蕪是誰都不能確定了。
金團問她世界的真相是什麽。
是什麽
要去哪裏找真相
她喃喃: “你知道世界的真相是什麽嗎”
靈宛君聽見了，拿著鋤頭轉身，問: “你在說什麽”
她兩眼發直: “我想知道我為何會在這裏。”
靈宛君楞住，放下鋤頭，走出藥圃，蹲身到她面前探了探她的額頭。
“阿烏你發熱了。”
商蕪搖頭。
靈宛君紫葡萄般的眼睛望著她，忽然問: “你不是阿烏，對嗎”
商蕪呆呆看著他。
“阿烏不會問這樣的問題，”他說， “即便你不是阿烏，若有難題，我亦願幫助你。”
不知道為什麽，被這雙眼睛看著，商蕪輕而易舉相信了他。
她將他帶到竹屋，指著榻上的人。
“他一直不醒。”
靈宛君並非沒有聽過魔族的傳聞，見那人的銀發心頭一驚，但他掩飾過去了。
靈宛君讓她在屋外稍等，關上門診療片刻，開門，他額頭有虛汗。
“這位內傷已愈，他不醒似是因為不願醒來。”
商蕪又呆了呆，看向屋內的人。靈宛君嘆息。
她送他回去，路過無盡海，在礁石上他停下腳步。
無邊無際深深淺淺的紅，靈宛君說: “阿烏此時應在這裏。”
“什麽意思”
“仙族的神魂離體後，經無盡海水洗濯後會再次降生為新生仙族。”
商蕪皺眉: “你不會是對阿烏有意思吧”
靈宛君臉紅。
商蕪納了悶了: “那你怎麽還幫我”
“我見你面容親切……”
“這是阿烏的臉，我占了她的身體，我不是阿烏，你既然喜歡阿烏為什麽非但不生氣還要幫我”
商蕪一口氣說了一大串話，給靈宛君說蒙了。
商蕪情緒激動眼冒淚花，說得有點缺氧，深深呼吸了口氣。
靈宛君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她話裏的意思，解釋道: “仙族的神魂只會一次次重回，不會消亡，即便阿烏不在這個身體裏，也會在某個地方，我終會再見到她。”
他對待她充滿耐心，一瞬間，她悟了。
他對她大概是愛屋及烏，看她如同看一件心上人珍愛的器皿。
器皿。
身體是器皿。
她問: “那你知道神族的神魂是什麽樣的嗎”
靈宛君笑了: “這就未可知了，神族早已湮滅，世間只遺神族傳說，我曾在古籍中得見，若說神族的神魂，大抵像眼前的無盡海一般無邊無際罷。”
她望向海，又望向天，天上是翻騰的雲氣。在夢裏她曾是那團雲氣，無所不知，無所不感，同海與天一樣無邊無際。
不，海與天尚有邊際。
那是一種更為廣闊的感覺，她不在一處，卻又無處不在。
“你找到世界的真相了。”
突然身後傳來金團的聲音，她和靈宛君轉身，一道黑影閃現，嘩啦，靈宛君被撞進海裏。
“你幹嘛!”商蕪驚呼。
金團癱在她肩膀上，說: “別擔心，淹不死他，我是為了他的命著想，你看看是誰來了。”
其實金團還沒說，她就察覺到了。
無盡海的海水沒有味道，海風也不像尋常的海風帶著鹹腥味。
在日落的無盡海邊，她聞見風裏淺淡的香味，是山間銀蓮的味道。
他沒有走近，站在不遠的地方，蹙眉，好似大夢將醒。
她如何知道此時的她是誰呢他就站在這麽近的地方。
而她見過的他又是誰
是她年少無知時匆匆落筆的角色，是春雪中蜷縮的孩子，他是真的還是假的，她如何來到他面前。
也許只是路過罷，是神路過暮春的汜水河畔，見到一個將死去的孩子。
是先有的不忍。她不忍。
不忍從何而來，神亦不知，如果說是因為那日的風吹過長著小小白花的草地
她走到他面前。
金瞳，銀發，她抱住他如同抱著自己曾經的夢境。而他微微發抖。
世界的真相是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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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動，先是用感官去體會身體的感覺。胳膊上如同針紮的刺痛，被壓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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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緩坐起來，坐在地上，涼意從磚石漫到她身上，她看著自己的右手。
匕首柄部是溫熱的，刀尖沒過心口半寸，她從眼前的場景中清醒，大驚之下松開手，手讓他握住。
她要怎麽形容他的眼神。金眸盛滿溫柔，悲哀如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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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 “是你嗎”
在無數的曾經裏出現。
“是我。”她說。
“那日的汜水畔是你。”
“是。”
“狼女亦是你。”
“……是。”
“還有呢”
還有她不說話。
她是誰呢
他握著她的手，緩緩轉動匕首，血流如註，他剖開他的胸口。
一顆如銀蓮瓣般透明的心就在那裏。
他的語氣如此溫柔，他說: “看見我的心麽阿蕪，為何不為我留下”
她驚醒，睜眼是竹屋的夜。
如果這是夢，這簡直是頂級噩夢，但直覺告訴她，這不是夢。
到底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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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小姑娘。”老頭笑道。
“我日你大爺!”
商蕪火冒三丈，一腳將金團踩成雞蛋餅。
“耍人很好玩是不是!老娘現在就跟你同歸於盡!”
同歸於盡是不能同歸於盡的，商蕪將金團揉圓踩扁，一頓胖揍，人都清醒了，坐在石墩上直喘氣。
金團嘭恢覆原狀，小心翼翼問: “姐你氣消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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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蕪又飛去一腳，金團躲開，又被商蕪揪住。
“解釋，”商蕪咬牙切齒， “你給我解釋。”
金團的小黑豆眼誠懇地看著她，問: “你知道世界的真相是什麽嗎”
商蕪蹲在藥圃邊上發呆。
靈宛君拿著小鋤頭蹲在藥圃裏種仙靈芝。黑芝麻大小的種子，需置於三尺深坑中，每日晨昏以仙露灌之。
商蕪這幾天胳膊都不太好，於是時常來找靈宛君針灸。針灸完就蹲在藥圃邊上看他種草藥，她收獲了久違的平靜。
姬汜還沒醒，那竹屋她是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
她壓根不知道他醒了之後該怎麽面對他。
她是誰，他又是誰，他們什麽關系，夢境裏的那些事到底是誰幹的。
這些堪比終極哲學難題的問題讓她的腦子一刻都不能停下。
至少現在，她連商蕪是誰都不能確定了。
金團問她世界的真相是什麽。
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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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喃喃: “你知道世界的真相是什麽嗎”
靈宛君聽見了，拿著鋤頭轉身，問: “你在說什麽”
她兩眼發直: “我想知道我為何會在這裏。”
靈宛君楞住，放下鋤頭，走出藥圃，蹲身到她面前探了探她的額頭。
“阿烏你發熱了。”
商蕪搖頭。
靈宛君紫葡萄般的眼睛望著她，忽然問: “你不是阿烏，對嗎”
商蕪呆呆看著他。
“阿烏不會問這樣的問題，”他說， “即便你不是阿烏，若有難題，我亦願幫助你。”
不知道為什麽，被這雙眼睛看著，商蕪輕而易舉相信了他。
她將他帶到竹屋，指著榻上的人。
“他一直不醒。”
靈宛君並非沒有聽過魔族的傳聞，見那人的銀發心頭一驚，但他掩飾過去了。
靈宛君讓她在屋外稍等，關上門診療片刻，開門，他額頭有虛汗。
“這位內傷已愈，他不醒似是因為不願醒來。”
商蕪又呆了呆，看向屋內的人。靈宛君嘆息。
她送他回去，路過無盡海，在礁石上他停下腳步。
無邊無際深深淺淺的紅，靈宛君說: “阿烏此時應在這裏。”
“什麽意思”
“仙族的神魂離體後，經無盡海水洗濯後會再次降生為新生仙族。”
商蕪皺眉: “你不會是對阿烏有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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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蕪納了悶了: “那你怎麽還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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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蕪一口氣說了一大串話，給靈宛君說蒙了。
商蕪情緒激動眼冒淚花，說得有點缺氧，深深呼吸了口氣。
靈宛君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她話裏的意思，解釋道: “仙族的神魂只會一次次重回，不會消亡，即便阿烏不在這個身體裏，也會在某個地方，我終會再見到她。”
他對待她充滿耐心，一瞬間，她悟了。
他對她大概是愛屋及烏，看她如同看一件心上人珍愛的器皿。
器皿。
身體是器皿。
她問: “那你知道神族的神魂是什麽樣的嗎”
靈宛君笑了: “這就未可知了，神族早已湮滅，世間只遺神族傳說，我曾在古籍中得見，若說神族的神魂，大抵像眼前的無盡海一般無邊無際罷。”
她望向海，又望向天，天上是翻騰的雲氣。在夢裏她曾是那團雲氣，無所不知，無所不感，同海與天一樣無邊無際。
不，海與天尚有邊際。
那是一種更為廣闊的感覺，她不在一處，卻又無處不在。
“你找到世界的真相了。”
突然身後傳來金團的聲音，她和靈宛君轉身，一道黑影閃現，嘩啦，靈宛君被撞進海裏。
“你幹嘛!”商蕪驚呼。
金團癱在她肩膀上，說: “別擔心，淹不死他，我是為了他的命著想，你看看是誰來了。”
其實金團還沒說，她就察覺到了。
無盡海的海水沒有味道，海風也不像尋常的海風帶著鹹腥味。
在日落的無盡海邊，她聞見風裏淺淡的香味，是山間銀蓮的味道。
他沒有走近，站在不遠的地方，蹙眉，好似大夢將醒。
她如何知道此時的她是誰呢他就站在這麽近的地方。
而她見過的他又是誰
是她年少無知時匆匆落筆的角色，是春雪中蜷縮的孩子，他是真的還是假的，她如何來到他面前。
也許只是路過罷，是神路過暮春的汜水河畔，見到一個將死去的孩子。
是先有的不忍。她不忍。
不忍從何而來，神亦不知，如果說是因為那日的風吹過長著小小白花的草地
她走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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