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0.好多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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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事啊

南江月這話說得頗為酷炫狂拽,然而,商蕪並沒有get到。

商蕪說: “麻煩先解釋下通天劫是個啥玩意兒。”

南江月的聲音不疾不徐,似乎全然沒把這個通天劫當回事。

然而他話裏的意思恰恰相反。

通天劫,是每任鳳主登位之時天降的劫難。

傳說鳳凰是神族的使鳥,神族湮滅,鳳凰成為萬妖之王,通天劫便是神族遺落的神識對鳳凰的試煉。

此劫至親同脈方可分擔,也就是說,鳳主的婿郎,歷來就是替她分擔劫難的。

商蕪問: “如果我不當這個鳳主那是不是就什麽事都沒有”

“你不能。”南江月說。

商蕪沒有反駁。

她跟南江月是扯不清了,她現在最應該找商延玉聊聊。

她當即去文鳳殿找商延玉。

太陽很曬,商蕪站在殿前的樹下。

一行侍女手持果盤茶水路過樹前,商蕪本想變身跟在其後,想了一想作罷,還是老老實實等人通報。

通報的侍者一去不回,商蕪等得有些焦躁。

清風吹來,商蕪鼻子一激靈,下意識往旁邊一躲,差點撞樹上,一只手拉住她。

冰涼潮濕的掌心,來人隨即松開手。

“五公主。”南江望對她行了一禮。

商蕪受寵若驚。

她第一次光明正大跟南江望對上。前面見過他兩面,都是他在明,她在暗。

可以說,南江望對商五全無好感。

如今更是。她拆了商羽的臺,他看她更如眼中釘。

然而商蕪從他的身上並沒感覺出半點對她的惡意。

他整個人輕飄飄的,像一朵風吹過的雲。

一朵,虛弱的,下一秒就要被吹散的雲。

上兩次都在藏經樓,光線不好,她竟然沒看出來南江望臉色這麽奇怪,臉上像蒙了一層灰,下一秒就要撒手人寰的樣子。

這就是南江氏族盛名在外的家主

“五公主可是來找鳳主”南江望問。

“是。”

南江望說: “堂前例會還沒結束,五公主可先隨我到偏廳等候。”

在南江望的目光中,商蕪難得局促,行至偏廳,她找了張離南江望最遠的椅子坐下。

南江望看出她不正常的反應,他什麽都沒說,高居主位,從袖中拿出一本小冊翻看。

落針可聞。

不知道怎麽了,商蕪對南江望這號人物莫名犯怵。

他長得就像一個厲害的……癆病鬼。

南江氏家主怎麽會是這個樣子

商蕪心裏蹊蹺,好在沒跟南江望獨處多長時間,共處一室還沒說一句話,商延玉就走了進來。

晨會剛罷,商延玉一身黑色滾金朝服,走進偏廳,她先是看見南江望,視線隨即轉到商蕪身上。

商延玉看她有點煩,又不能表現得太明顯。

於是,不食人間煙火的菩薩微不可查地蹙眉,冷漠道: “此處不便議事,隨我來。”

說著便向外走了,商蕪反應過來跟著往外走,走出兩步停步,轉頭,南江望還坐在那裏,執筆勾點手上的書冊。

怎麽回事

怎麽感覺他們兩個關系不太好的樣子

兩個身影離開後,執筆的手攥起青白指節。

筆尖懸停太久,在棕黃書卷上暈開一片朱紅。

跟著商延玉一路走,路上碰到的妖紛紛行禮,商延玉腳步不停,穿過幾條廊道,眼前青綠更甚。

她們在向山的深處走。

商延玉說: “跟上我。”

轉身化成金鳥繞山而上,商蕪緊跟著變成鳥身。

一路盤旋,最後落在一片青苔上。

眼前藤蔓枝葉纏繞,隱約可見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有點眼熟。

沒等商蕪仔細辨認,商延玉開口: “你生於此處。”

商五在鳳凰族地位尷尬。

這份尷尬來源於鳳凰族神奇的血脈繼承傳統。

傳說鳳凰是神族的使鳥,在神族湮滅後,鳳凰廣受妖族其他族群認可,被共同推舉為妖族首領。

一當就是數千年。

鳳凰族每任鳳主,不光是鳳凰族的首領,也是妖族的王。

妖族生性隨意,鳳凰族卻族規森嚴。

問題出就出在鳳凰族嚴禁本族與外族通婚的鐵律上。

商五就是這麽個跟外族通婚的結果。

商五她娘商清瑟與外族私奔,被抓回賜死,商五本也該死。

沒死是因為妖族長老當年蔔卦,說商五會是三百年內,托生鳳孽真火的唯一一人。

荒謬至極。

商延玉一再詢問: “卦象可有異她分明血脈骯臟,怎麽會有孽火之兆”

胡婆手裏的龜殼已摔過三遭,她說: “不可能有異。”

黑暗的禮殿,月光穿過殿頂的縫隙落在地面上,恰成六星矩陣,龜殼一正一反,落在陣中。

商延玉仰頭片刻,嘆息: “罷了,既是神諭如此,便把她接回來罷。”

血脈骯臟的商五被母親混著血淚產下,自出生便被藏於山中。

從荒山中接回來的商五,靈力低微,連鳳凰族初生的凰鳥都不如。

靈力低下,還長著傾國面容。

商延玉從來看不慣這樣的同族。

鳳凰族以強者為尊,商五偏生長得像她空有皮囊全無大用的娘親,只怕最後也落得一個身殞靈滅的下場。

山間時有鳥雀鳴啼。

商蕪與商延玉站在雜草叢生的荒地上,商延玉將她看了很久,像是已經將商蕪看穿了。

商蕪處於極限防禦狀態,商延玉那張菩薩般的臉卻是笑了。

她說了句話,商蕪瞬間放棄所有防備。

商延玉說: “我知你非五兒。”她看著商蕪, “她遠未有你的膽識。”

商蕪皺眉,捧一踩一不太好吧

商延玉看向她空空的右手腕,說: “你毀壞鳳羽,還傷了神木樹靈,論罪當誅。”

隨著她的聲音,商蕪喉頭一緊,像被漁網死死勒住,她突然被外力捏住喉管。

“無論你搭上魔族何等人物,在我妖界地盤,怕是等不得那些魔物來搭救你。”

商延玉兩手還放在身前,商蕪已經被不知名的力量掐住喉嚨舉到半空。

蹬腿掙紮全無作用,她從喉嚨裏卡出幾個字: “你……到底……想,想怎麽樣!”

商延玉靜靜看著她: “以孽火之靈繼位,同南江氏結親。”

日你大爺的!

“行,行,我答應。”

啪,商蕪摔到地上。

她知道她是誰嗎!

這麽隨隨便便就把位置交給她不怕她反間計啊

商延玉好像聽見了她心裏的話: “不論你是從何處來,為何來,妖族的興衰此後將全托於你手。”

“就因為那狗屁孽火”

商延玉不語。

答案自明。

異界的生靈搶占了商五的妖體,商延玉並無憤怒,卻像是等這一刻等了很久。

“我的時間不多了。”

商延玉臉上浮起一笑,像朵幽靜的白曇花。

這個世界要壞掉了。

商蕪不止一次發出感嘆。

從魔族到妖族沒有一個正常的!

當日,鳳主商延玉昭發告族人書,新生孽火降世,舊火將熄,鳳主之位擇日易主。

舉族嘩然。

商延玉治下的三百年,各族雖私下有紛爭,面上都是其樂融融。

如今易主,新主能否頂上這個位置,尚未可知。

媽的,這女的真是妖狠話不多。

商蕪被商延玉威脅著答應了她的要求。

她心裏知道商延玉看不上她,從她這一身混種血脈,到她行為處事,她沒一樣能入商延玉的眼。

奈何她能召喚神叨叨的孽火。

說出來可能會被人打,她對當妖王還是鳳主什麽的一點興趣都沒有。

她現在最想做是的回到自己的出租小屋,在懶人沙發上狠狠躺一天。

她現在就像被迫入局一個劇情瘋癲的劇本殺,只能照著別人給的角色往下

鳳主接班人可不是那麽好當的。

詔令一下,商蕪衣食住行全方位受到監視,還要被迫參加妖族無聊的例會。

旁聽了幾次,商延玉直接讓她坐到會議主持人的位置上。

第一天晨間例會,一幹長老站了兩排自報家門完了,然後——開始吵架。

第二天,吵架。

第三天,還在吵。

商蕪頭都要讓那幫老妖怪吵炸了。

她揉著太陽穴,聽見旁邊垂簾中的咳嗽聲。

商延玉最近身體不太好。

底下長老各吵各的,壓根沒把她當回事,實在忍不住,商蕪偷偷傳音給商延玉。

“以前都是這樣嗎”

片刻後,收到商延玉淡定的回覆。

“三百年間,從來如此。”

“……”

商蕪無語了。

下面依然群情激昂。

鶴老杵著龍頭杖,腳底下地板都要讓他戳裂了,他吼得唾沫星子亂飛: “不行!絕不能容忍魔族在城外虎視眈眈!必派兵退之!”

胡婆腦袋頂上換了一朵淺紅的山茶花,兩手攏著袖子,皮笑肉不笑: “鶴老真是老當益壯,派兵派哪族的兵誰人領兵”

鶴老眼皮子一掀: “獸族長老為何一直無話”

被點名的獸族長老正在打哈欠,嘴長大還沒合上,以袖掩唇,她露出一雙圓溜溜的虎眼: “我無話可說。”

“我有話要講。”

角落一少年弱弱發聲,少年皮膚雪白,一頭深藍卷發草率綁在腦後,頭上還掛著一根草繩。

眾長老的目光霎時聚集到他身上,他摸鼻子一笑: “此季正是萬物匯集,繁衍生息的時候,不宜動武。”

鶴老鼻子一聳,連回話都不屑。

他看不上這個新上任的魚妖長老。

聽了半天,只有這條魚講了句人話。

商蕪欣賞地望著他,魚族長老察覺到,對商蕪彎唇一笑。

爭論停歇片刻,終於輪到商蕪上場,她和顏悅色道: “都吵累了吧,要不咱們先喝杯茶”

盯著鶴老的眼刀,她繼續打圓場: “我向來主和不主戰,咱們妖族族類眾多,靈氣勃勃,講究的就是一個生態循環,既然這段時間是各族繁衍生息的好季節,要不要向魔族出兵的事,咱們下個季度再議哈。”

咚!地板又遭了龍頭杖的殃,商蕪看見鶴老挺胸深吸一口氣,適時伸手堵住耳朵。

“五公主!!!不可啊!!!”

縱使有準備還是被嚇一跳,這老頭中氣還挺足。

商蕪擠出笑: “鶴老有何見解”

“那魔兵在城外蓄勢待發,若是突然出兵,玲瓏城堪危啊!”

“他們應該不會突然出兵的。”商蕪勸他。

鶴老痛心疾首: “魔族喜怒無常!居心難測!強盜本性!”

喜怒無常是因為太隨性,居心難測因為想一出是一出,像強盜是因為窮山惡水沒飯吃。

商蕪心裏這碗水是端不平了。

她耐著性子說: “我見那魔兵在營地裏種瓜點豆,自得其樂,似乎是為咱們妖界的旺盛靈氣折服了,若是我們不去招惹,短期內應不會生事端。”

“五公主是不知道那些魔族秉性……”

鶴老正要科普魔族那些作惡多端的行徑,商蕪擺擺手打斷他: “我知道。”

她比任何妖族都更知道。

“這樣吧,”商蕪站起來, “我約他們領導聊一聊。”

一眾妖怪像看神經病一樣看她。

商蕪說: “鶴老當時不是還要因為我勾結魔族大動肝火嗎”

鶴老被她說得表情一變,商蕪接著笑: “實不相瞞,我在魔族那段日子,跟他們領班頗有幾分交情。”

眾妖啞然。

喋喋不休的例會終於結束了,眾妖散去,鶴老留在最後。

簾子撩開,商延玉走出來,鶴老神色莫辨,問道: “主上難道當真由得她胡鬧”

商延玉咳了聲,只說: “神降孽火,不容懷疑。”

“可她……”鶴老咬牙,才吐出那兩字, “不配。”

商延玉只是望著商蕪離去的方向,目光悠遠。

商蕪回去歇了一會兒,等到晚上,遣散宮殿的侍從,站在窗邊動動身子,她化成一只黑鳥,飛進夜色裏。

密林外的空地上亮著火光,火上架著肥羊,下午剛捕的。

只有妖界才養得出如此肥嫩的羊羔。

炙烤出的羊油落到火堆裏,劈啪炸開一朵火花。

一眾魔人圍坐在火堆前對肥羊虎視眈眈。

奚琴表情懨懨,抱臂坐在一旁,黃鵠拿著酒袋坐到他身邊。

“怎麽了這幾日都像丟了魂似的。”

奚琴沒答,接過酒袋先痛飲一口。

他很煩,已經煩了半個月。

從千花樓出來,被繁千花明裏暗裏撩撥了那麽一下之後,就沒遇上過一件順心事。

先是被煩人的金翅雀圍攻,圍攻完,魔尊的妖丟了。

丟了到現在還沒找回來,他預備在魔尊面前以頭搶地負荊請罪,結果連魔尊也不見了。

他這護法當得真是半分顏面都不剩。

想著,又喝了口酒。

黃鵠問: “你聽見消息了麽”

“什麽”

“妖族鳳主要換人了,”黃鵠說, “我聽見探子回報,就是這幾日的事,商延玉預備退位,讓五公主當新鳳主。”

奚琴被嗆了好大一口: “咳,咳,你說誰要繼位”

“鳳凰族五公主。”

“五公主!”

黃鵠不大理解奚琴的神色驟變。

此時突然從一旁樹梢上傳來一陣鳥啾聲。

“啾啾,啾啾。”

奚琴視線跟一只綠豆眼的黑鳥對上,黑鳥盯著他,眼珠子不停轉。

“沒什麽,只是有些驚訝罷了。”奚琴搪塞。

隨便找了個借口說要先回帳篷,他起身離開,走到帳篷邊腳步一轉,走到了營地旁的溪邊。

黑鳥一路尾隨他。

待到四下無人,黑鳥從樹梢輕飄飄落地。

“奚琴是我!”商蕪打了一個熱情的大招呼,然後,熱臉貼上冷屁股。

奚琴冷冷看她。

那啥,幾天不見,他認不出她了

商蕪正要說話,唰,青鋒劍再度出鞘!

這回沒抵上她脖子,甚至沒能近她身就被彈開,沖力太大,奚琴手一松,青鋒劍掉到地上。

不光奚琴被嚇到,商蕪自己也被嚇到。

她現在這麽牛逼嗎

奚琴神色不定: “你……”

商蕪打斷他: “廢話少說,我是偷溜出來的,我問你,尊上現在在哪我聯系不上他。”

奚琴皺眉: “你尚不知,我如何知道尊上在哪”

商蕪心想完了,魔尊是真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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