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4.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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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同身受

又是大半夜,又是山頂。

涼風一吹,商蕪瞬間從鳥變人的喜悅中清醒過來。

她是不敢拿這事亂開玩笑的,萬一姬汜真把南江月嘎嘣了怎麽辦

南江月幹的缺德事雖然令人發指,但至少讓她變成真鳳凰了。

而且,上次他說的那些話,她沒覺得全是假的。

商蕪決定轉移話題。

瞥見姬汜右手,她驚呼道: “這道傷口怎麽還沒好”

姬汜右手手掌中間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在千花樓的時候她就看見了,這都快一兩個月吧,傷口非但沒愈合,模樣甚至更恐怖了些。

她要抓起來看,姬汜抽開手。

“無妨。”

商蕪問: “你之前為什麽突然消失了”

“聽聞故人音訊,去見了幾個故人。”

姬汜說得輕描淡寫,商蕪才不信像他說得那麽簡單。

她動了動鼻子,明顯聞到一股血腥味,混雜在銀蓮淺淡的香氣裏,一瞬間,商蕪感到心口銀蓮滲出血。

“你受傷了!”

商蕪不由分說,趁姬汜來不及反應湊近他用力聞了聞,血腥味更明顯。

“你受傷了!”她肯定。

“我說了無妨。”

姬汜不想提這事,耐不住商蕪變回真身後的升級版感官。

她不但聞到微弱的血腥味,還明銳察覺到魔尊狀態有點不對。

要換在之前他不樂意她還離他這麽近,他早一袖子給她甩飛了。

他今天沒甩飛她,一部分原因是他看起來,有點虛弱。

原來只是沒有血色,今天可以說是臉色煞白。

指甲扣掌心,商蕪偷偷看他,姬汜冷著一張臉,眸裏一片暗色,不知道在琢磨什麽。

姬汜突然轉過頭,偷窺的視線被抓個正著,商蕪淡定迎上那片淺金。

“你不是說想回去麽”

“哈”

“我帶你回去。”

話畢,姬汜摟上她肩膀,唰一聲又轉場了。

久違的瞬移。

商蕪習慣了,落地後理了理被吹亂的頭發。

依舊是夜。

鳥叫蟲鳴,溪水潺潺,樹影間露出宮殿飛翹的檐腳,好似偏斜雨燕。

他們往前走過羊腸道,走上小石橋,驚動三兩只夜鳥。

夜色裏,門前幾級淺淺石階,門環上竟生出綠苔。

姬汜一路領著她向前,擡手門開,風拂過,暗色天幕下白色花瓣紛紛揚揚。

庭院裏青板磚被夜露沾濕,黏一地落花。是春海棠。

妖族五公主雖平素不受待見,總歸還是有自己的宮殿,融在山水間,琉璃青木,並不奢侈。

落腳的地方而已。

從商五記憶裏,商蕪看見藍天下飛翹的檐腳。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五公主的目光不知道將那檐腳擦拭了多少遍。

這是商五以前住的地方。

他帶她回到妖族王宮。

這是商蕪第二次到妖族王宮,上次她藏在南江月袖子裏,並未見全貌,但也知道王宮不是想進就能進的。

“不是很想回來麽”魔尊說, “你回來了。”

商蕪一時語塞。

她真的有被酷到。

要是他不一說完這句話就暈倒的話。

商蕪眼睜睜看著姬汜在她面前倒下。

夜風吹下海棠落花,一片擦過鼻尖,一片落進她懷裏。

她心想還好,還好她變回鳳凰,還好她能接住他。

*

睜開眼時,姬汜些許怔楞。

身周全然陌生的氣息讓他不適,他已經很久沒有過完全失去知覺的時刻。

他甚至閉上眼睛回味了片刻。

剛才的黑暗十分純粹,他斷開了存在的感知,五感也好似不存在。

感受不到存在,痛也不存在了。

清醒瞬間熟悉的痛感排山倒海而來,同時耳邊響起那個溫柔淬毒的聲音。

“你的命是我給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給的,姬汜,你害我至此,我以我心立咒,唯願你永生永世,親友喪盡,苦海不渡。”

那時的他對這咒誓不屑一顧。

若說親友,他無一人可信,若說苦海,他早已嘗盡。

如同這日覆一日附骨的寒痛,只要時間夠久,未嘗不能習慣。

又為何讓他有片刻解脫

等熟悉的痛感滲透四肢百骸,姬汜拉開被子坐起來。

繡著百鳥的被子,簡樸整齊的閨房。

視線淡淡掃過房間裏的一切,他放出神識,感知到殿外一角。

穿著淡金衣裙的小妖正坐在廊下,兩腿一晃一晃,面前站了一排鳥。

“你們跟我老實交代,是不是以前老有人欺負我”

她手指點到哪只鳥,哪只鳥便口吐人言。

“不敢啊五公主,我們怎麽敢欺負五公主”

每只鳥都這麽說。

商蕪陰森森道: “要是不說實話,我一把火把你們全烤了!”

一向唯唯諾諾的五公主出去一趟回來之後,不但法力變厲害,人還變壞了。

被嚇唬半天,一只灰麻雀戰戰兢兢說: “二,二公主與您常有爭執。”

“還有呢。”

“鶴,鶴老對您似是不喜。”

商蕪在小本本上一個個記下名字,正要再問,灰麻雀鳥眼睜大,一下栽倒在地,暈了。

剩下的鳥通通圍上去。

“啾啾!啾啾!”

商蕪表情抽搐幾下,正要坐起來,餘光瞥見旁邊的影子,喜道: “尊上你醒啦!”

那只麻雀怕不是給他嚇暈的。

正要拍拍屁股站起來,姬汜卻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於是商蕪繼續坐著。

庭院一地落花,她半倚柱子。

看見宮墻上邊的藍天,有鳥雀撲翅過,落在墻棱上,又飛走。

一看便是一整天。

這樣的記憶常有,商蕪到這裏好似故地重游,卻又分明知道那不是她的記憶。

感覺很奇妙,她能體會到商五之前的感覺,所以她才決定給她出氣。

灰麻雀悠悠轉醒,小眼睛轉了幾圈。

淡金的眸子從它身上掠過,它嚇得差點又暈過去,兩爪打滑逃命般撲騰走了。

商蕪說: “尊上,你嚇到它了。”

本以為姬汜會毒舌幾句,誰知只聽見一聲輕笑。

商蕪詫異看過去,他確實在笑,輕輕的,浮雲般悠淡的笑意,似乎下一秒就要散去。

“尊上你心情很好”

“你心情很好”他反問她。

商蕪想了想,點頭: “還不錯。”

姬汜淡淡看著她。

她心情確實還不錯。

不用再被關在籠子裏,雖說吃了點苦,但也因此變成會飛的大金鳥。

束縛解除,恢覆了法力,雖然暫時完沒還全掌握使用的方法。

她確認姬汜現在心情真不錯,得寸進尺的好時機。

她抱怨: “尊上你昨天晚上突然暈倒嚇了我一大跳,我不知道怎麽辦,就把你搬到床上,沒想到你這麽快就醒了。”

“只是因為靈力耗竭,無礙。”

居然還回答她。

商蕪心頭一喜,繼續說: “我聞到你身上有血腥味,就擅作主張給你處理了一下傷口。”

她指指他左心口的位置。

“我看見了傷口,”小心翼翼, “誰能把你傷成那樣”

昨晚上姬汜突然倒地,她手足無措接住他,只能先把他搬進最近的房子裏躺下。

她拉開他胸前的衣服,看見他左胸處破了一個血肉模糊的洞,大概半個手掌大小,還在淌血。

那些若有似無的血腥味就來自此處。

也是這時候她才發現姬汜衣服材質的特殊,就算身上血一直在流,也沾不上衣服,甚至都被衣服吸進去了。

從外面看一片白,毫無受傷痕跡。

她在宮殿裏翻箱倒櫃找到一些瓶瓶罐罐,不知道是什麽藥,也不敢拿給他亂用。

他閉著眼,身體冷得像冰,一點活氣都沒有。

她想起他之前給她心口種的銀蓮,再一看,那銀蓮也要枯了,耷拉的花片結著冰霜。

實在沒辦法了,她想起一些玄學,靈機一動,用金焰去煨烤銀蓮,使了好久的勁,終於化了冰霜,花片像是漸漸蘇醒過來。

心裏的聲音告訴她,這個做法是對的。

她一邊給銀蓮續溫,一邊翻出被子給他蓋上。

一頓忙活,銀蓮這才漸漸活過來。

灰雀恢覆氣力飛上屋檐,檐下廊前兩人伴坐。

商蕪問完,姬汜看了她一會兒,沒說話。

她擺擺手: “不想說就算了。”

“是我師尊。”姬汜說。

商蕪驚訝: “你不是說她……”

“她沒死,”姬汜說, “我原以為她早已魂飛魄散,近日又感知到她的存在。”

商蕪恍然大悟: “你前些日子就是去找她”

姬汜笑了下: “去殺她。”

商蕪: “……”

“不過又讓她逃了。”

能在姬汜手裏逃掉還把他傷成這樣,這位師尊也是個狠角色。

商蕪大概知道一些他和他師尊的深仇大恨,關於他身世背景的模糊設定再一次被細化。

還有捉摸不透的劇情。

她一直在想,如果這是漫畫裏的世界,那劇情是由誰來設定的呢

顯然不是她。

可是除了作者,還有誰有設計劇情的權力

商蕪不知道。

她已經入戲太深。

但她總感覺快摸到線頭了,只要再深處走一些,她就能摸到這個世界的線頭。

扯下線頭,遮掩在這個世界前的帷幕將轟然落下。

姬汜是一個關鍵角色,還有南江月,以及商五本人。

故事,不在無意義處發生。

商蕪作者屬性覺醒,還想獲得更多背景信息,姬汜沒給她這個機會,他轉了話題。

他說: “你救了我。”

額……是她。

他這麽鄭重其事的語氣是怎麽回事

商蕪等他接下來預備振聾發聵的話,卻聽見他問: “你為何救我”

那雙淡金瞳仁望著她。

他其實有一雙很純粹的眼睛,像她掌心的金焰一樣。

商蕪被看得別開眼,小聲嘀咕: “救你有什麽奇怪的,不救你才奇怪吧。”

那道視線一直沒移開,商蕪被盯得面孔耳熱,迫不得已又轉回來。

“從一開始我就說過仰慕尊上,”商蕪硬著頭皮說, “我沒說謊,若非要說仰慕,不如說是愛。”

“愛”語調上揚的疑問, “何為愛”

“為你經歷的痛苦哭泣,想與你感同身受,情願你不遭受這一切,但是又深知若非這一切,你不會是現在的你,我也不會遇見你,”商蕪說, “這種覆雜糾結的情緒叫愛。”

她愛他,如同他的親媽。

姬汜聽完這套說辭沈默了片刻,問: “你真想感同身受”

商蕪配合小雞啄米點頭。

她並不知道這個下意識的舉動會為她帶來什麽。

姬汜說: “伸手。”

商蕪伸手。

“一只手。”

商蕪放下左手,右手平張伸在兩人中間。

姬汜將手覆上去,冰冰涼涼一塊玉。

“抓住我的手,忍不住的時候就松開。”

聽到前半句,商蕪立馬握住姬汜半個手掌,他手大一圈,她努力握緊。

等等,忍不住是什麽意思

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她實實在在體會到什麽叫冰火兩重天。

上一秒的疼痛如火灼穿肺腑,這一秒是有千萬根寒冰針從內往外紮。

不知道痛在身體哪一處,哪一處都在疼,無時無刻不在疼。

商蕪沒有松手,她滿額冷汗,想分辨這痛的來源,是姬汜拉開她的手。

“夠了。”

商蕪如大夢初醒,還有些恍惚: “剛才……”

日光如金灑在廊前,為他的銀發鍍上一層淺金。

“是你說的,”姬汜淡聲, “想與我感同身受。”

他只有無邊寒痛,二百年來的日日夜夜,無一刻安寧。

商蕪本來還傻著,突然臉皺成一團,比剛才最疼的時候表情還誇張。

姬汜放下手,幾分無奈: “怎麽哭了”

嗚嗚嗚嗚。

他好慘,她好壞。

她到底是個怎樣心狠手辣的劊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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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蕪:謝邀,親媽人設一秒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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