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深夜造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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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造訪(√)

商蕪以為自己死了。

睜開眼一片黑,眨眨眼才發現是臉上蓋著東西。

原本蓋在額頭的濕帕子,被她睡覺的時候左動右動,不知道什麽時候滑到了眼眶上。

她扯下濕帕子,床頂的樣式有幾分熟悉。

淺粉的紗帳,是小粉要求替換的。

這個院落原本多年無人居住,她住進來那幾天,小粉帶著人把裏裏外外都捯飭了一遍,通通整成了她最愛的粉色。

她又回到了千花樓。

商蕪有些斷片。她陷入回憶。

記憶中最後的畫面是一角青衫。是奚琴救了她!

商蕪試圖坐起來,體力不支又倒下去,摔在床上。

跨進門來的粉衣少女聽見床上動靜,忙幾步奔到床邊。

“小五你醒啦!”

床帳撩開,小粉欣喜看著她。

商蕪看見熟人同樣激動,由於身體虛弱,她只能努力抓著小粉胳膊。

“小粉我有件事要問你。”

“何事?”

“奚琴和千花娘娘是什麽關系?”

小粉柳葉眉微挑:“你是說奚琴大人和千花娘娘?”

商蕪用力點點沈重的頭。

小粉輕輕吸了口氣,摸著下巴思索:“應該是仇人?”

仇人?!

仇人他給她□□趾?!

我信了你的邪。

商蕪也不知道自己脫口而出為什麽是這個問題。

也許是那天的畫面給她帶來的沖擊力太大了。

那天她被小粉帶著飛到紅樹上,看見奚琴和千花娘娘茍且,然後被千花娘娘發現。

她們逃到街上,她買了炭筆和白紙,還給小粉畫了素描像。

商蕪覆盤記憶。

然後……

回憶打住。

她問小粉:“今天是賞燈節第幾日?”

“第四日。”

她才離開三天。

也就是說,她被姬汜強行塞銀蓮、關寢宮,溫泉後高燒,這一系列事情發生之後,才過去三天。

商蕪恍如隔世。

這麽一想姬汜還真不是個東西。

小粉來了,小粉又走了,小粉留下一瓶丹藥。

商蕪拔開塞子倒在手心,她沈默望著手心裏的小粉丸。

連藥都是粉的……

她吞了一顆小粉丸,繼續在床上躺著。

一躺又是半天,也許是小粉丸起了作用,她的身體沒有之前重了。

她穿鞋下床扒拉旁邊凳上那一堆衣服,衣服是嶄嶄新的套裙。

她的東西都不見了。

畫軸,炭筆,素描本。

全都,不見了。

毫無疑問,它們落在了魔尊那個空得只有一張床的寢宮裏。

商蕪坐在凳子上咬指甲。

姬汜應該不會無聊到拿她的東西吧。

紙筆沒了可以再買,那張畫……

她都還沒來得及打開看過。

商蕪決定裝死。

反正上面沒寫她名字,就當她從沒買過那幅畫。

窗外月上中天,竹影沙沙。

商蕪感到久違的舒適。

雖然才離開三天,她怎麽覺得像在聖明山那破地方待了幾年?

那地方真不是人呆的。

她倚著窗邊,望月嘆氣。

距離她來到這個世界也才半個多月,半個多月,也不知道三次元的自己怎麽樣了。

如果那個身體已經死了的話,半個月的時間該臭了吧。

照A市夏天的炎熱潮濕程度,不出三五天,估計屍臭能飄得滿樓租戶作嘔。

商蕪在心裏說了聲sorry,希望給她收屍的警官不要被嚇到。

早知道她就先洗個澡了,死還要蓬頭垢面地死。

不過應該沒什麽人來參加她的追悼會。

她媽再婚了,沒什麽親戚,攏共幾個朋友,五只手指都能數清。

商蕪望著月亮又嘆了口氣。

希望她的朋友不要為她的死亡難過,其實她只是穿到了她中二期作的孽裏。

那時的她怎麽會想出這麽多奇怪設定呢?

商蕪奇怪,她現在都不見得有這麽豐富的想象力。

回想起魔尊那一頭白裏透銀的長發,可以追溯到小學每天下午四點準時轉播的島國動漫。

那個小小電視機,幾乎是她尚存記憶的兒童期裏為數不多的色彩。

回憶一開始便如同開了閘的洪水,擋也擋不住。

商蕪告訴自己不能再想下去。

她原來的生活本就沒有多少期待,讓她來到這裏,期待多了一點。

想到本子裏夾著的那張紙,商蕪心頭一動,走到桌子旁,手指沾了一點茶水。

她在桌上點出東漠大陸的地圖。

除開西北魔界,還有妖、人、冥、仙四界。

各界各自為政,由於她給姬汜強加金手指,冥界和人界已經向魔界俯首稱臣。

她穿過來的時機正是魔界要跟妖界開戰,所以她才會被誤認為妖界奸細抓起來。

商蕪開始盤點信息。

盤過來盤過去,她發現最大的bug竟是她自己。

她對她這具身體的功能來歷一無所知。

頭好痛,她跟桌上水跡幹瞪眼。

作為一個只知道局部設定的作者,她的優勢微乎其微,更何況她還和姬汜強行靈魂綁定了。

無論如何……

商蕪堅定,妖界不能回。她現在要做的是牢牢抱緊魔尊的大腿。

他是金手指拉滿的主角,他不牛逼誰牛逼。

跟主角作對唯有死翹翹。

她可還不想死呢!

就在暗下決心的同時,窗欞輕響了下。

背後被風吹得冷嗖嗖的,商蕪搓了搓胳膊,準備關掉窗戶睡覺。

一轉身,她又差點被嚇死。

打開的窗戶邊突然多了一個人。

夜風吹拂,竹影搖動,來人銀發紛飛,眸光暗金如星辰。

風吹起他寬大的白色廣袖,燈火昏暗的房間都亮堂了幾分。

每次都被魔尊大人裝到怎麽辦。

商蕪又看呆了。

姬汜走到商蕪面前,商蕪依然原地石化狀。

姬汜的視線從商蕪癡呆的表情轉向她的胸口,看了會兒,他撫向自己的心口。

兩人忽然持續對視。

鑒於姬汜的目光比她的還要赤裸裸,商蕪謹慎地扯了扯胸前的衣服。

又鑒於那雙金瞳太純粹,她並沒有被冒犯的感覺。

商蕪後退一步。就算不冒犯,老被人盯著胸口也很奇怪好不好。

“你的心,跳得很快。”魔尊說。

商蕪不願承認其中大部分是因為他靠得太近。

“哈、哈,是嗎?”

還看!他還在看!

魔尊說:“跳得更快了。”

商蕪露出一個顫抖的微笑:“自是因為尊上突然出現,我欣喜不已……”

“是了,”魔尊淡淡點頭,“你說過,你自幼仰慕我。”

“……”

商蕪咽下這口氣,繼續保持微笑:“不知尊上深夜造訪,意欲何為?”

魔尊淡金色的瞳仁從她的胸前,轉向粉色床帳遮罩的木架子大床。

“上去。”

“上哪去?”

“上床。”

商蕪覺得她和魔尊的認知產生了偏差。

她問:“你說的上床的意思,是不是讓我去床上待著?”

魔尊眼神冷冰冰,但商蕪意會,迅速脫鞋滾上床,順便把粉紅被子牢牢裹在身上。

正好她也在下面站得有點冷。

姬汜走到床前,床帳自動掛到兩邊,露出裏面裹成粉紅粽子的商蕪。

商蕪牢牢裹著被子,讓她松開是不可能松開的。

姬汜擡起手,寬大衣袖滑落手腕,修長蒼白的手掌中靜靜躺著幾只漆黑炭筆。

商蕪猜測他的意圖,手伸出去抓起炭筆,又飛快縮回手。

對於一個畫手來說,畫筆,就是武器。

指尖輕觸的熱如金焰燎過。

他手指微微動了下,緩緩收回手。

而後,又從袖中拿出一樣東西。

落下金紅手印的畫軸!

商蕪緊了緊身上的被子,熟練露出無辜表情。

姬汜開始笑,結了霜的清風朗月掛在唇角,他笑得商蕪縮了縮頭。

既然決定抱大腿,自然不能不識趣。

他既然不喜歡別人畫他,她就萬萬不能承認這東西是她的。

姬汜問:“你可知這卷軸內畫了什麽?”

商蕪搖頭。

她真不知道。

魔尊笑得更開懷,笑著笑著,笑容漸止。

“如若你真知道……”

他沒有往下說,不知為何,商蕪自動補全下半句。

如果她真的知道卷軸裏畫了什麽,他會殺了她。

姬汜站在床前,暖色燭光落在背脊,驅不散他周身寒意。

他不笑的時候,恍如雪山神像,比起瘋癲的魔,更像無悲無喜的神。

“留在本尊身邊。”

銀灰長睫下的金色眼瞳一片淡漠。

“妖界虧欠你的,本尊會一件一件幫你討回來。”

姬汜說完轉身便走,身後商蕪嗓子有些啞。

“我死的話你不會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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