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同學會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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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老友記》散場了,新一和小蘭官宣了……7年前最大的謎團終於水落石出——只是還帶出了另一個問題。

“那……楊老師現在怎麽樣了呀?”一個女生說。

“哦,上周我看我姐跟她視頻,楊老師胖了點,臉圓了,還在計劃過年去迪拜玩,”小結巴說,“她們倆聊天的時候,她兒子一直在背景裏吵,特別鬧——可能下半年就要上幼兒園了吧,我猜的。”

……也好,李珍檬點點頭,和其他26個人一起。

“一見楊過誤終身”什麽的,只在故事裏——尤其是別人的故事裏,才顯得動人罷了。

(而且就那個直男……還能跟楊過比?)

馬甲全部爆完之後,接下去的氣氛輕松了不少,大家順勢又說起了當年班上的事,比起剛才討論畢業,討論前路來,下半場的話題更讓人心情愉快。

畢竟大家可能會有不同的未來,但在某一個時間節點上,他們有過一樣的過去。

李珍檬伸手揣進口袋,摸了摸那張小紙條。

上面是和手機備忘錄上一樣的內容——是她整理出來,想和大家一起討論的當年的事。

雖然現在看來又傻又幼稚,但7年前的他們,確實對這些傻事熱衷過,投入過……認認真真地對待過。

李珍檬又把那張便簽搓了搓,口袋裏發出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話說李珍檬,你在生大哥的氣?”小結巴突然湊過來悄悄問她。

“……怎麽你又知道?”李珍檬一時口快,說完才反應過來,“不是,什麽生氣?我跟他又不熟!”

“大哥跟我說的。”小結巴一臉“少來”的表情。

“……原來你們關系這麽好的嗎?”

“那畢竟同桌呀。”

李珍檬又瞥他一眼,張了張嘴,沒說話。

原來那人都知道。

原來對“單方面吵架”的認知……也是她自己單方面的。

哼。

然後菜都上完了,飯也吃完了,餐後水果也被瓜分幹凈,剩下兩桌光亮亮的空盤。

高一(18)班的同學會要進入最後一項議題了。

“那我們這就出發去絳陽山吧,”班長說,“挖盒子去!”

——但他的提議並沒有得到想象中的熱烈響應。這話說完之後又過了一會兒,才陸陸續續有人笑出聲來。

笑得班長不知所措,臉上紅紅,蘋果肌僵硬地鼓起,像兩塊亮亮的小石頭。

看來大家的想法都差不多,李珍檬想。畢竟這種類似公開處刑的事——

“好呀,挖盒子去。”唐卿卿帶頭站了起來。

“走走走,趁著大家都在,一起丟人。”陳俊文也跟著說道——雖然他的表情並不如語氣那麽灑脫。

有人起頭之後,剩下的事就容易多了。於是二十幾個人又一起出發,前往本地中小學生春秋游勝地。

自從7年前那次春游結束之後,這之中的許多人就再也沒去過絳陽山。李珍檬倒是幾度想回去看看,但不是沒有時間,就是事到臨頭,又“近鄉情怯”。

七八輛小轎車組成的車隊浩浩蕩蕩沿路開去,又浩浩蕩蕩占領了山腳停車場。二十幾個光鮮亮麗的年輕人齊齊下車,上山,一路“嘰嘰喳喳”吵個沒完,就像當年的春游隊伍。

但春游隊伍才剛到了半山腰的景區門口,就被小屋裏的管理員攔了下來。

“你們是哪個旅行社的團?”管理員大爺皺著眉頭問,“這山正在開發,那邊采石頭呢,很多區域都不開放了。”

“……我們是本地人啊,就……放假了過來看看,”班長楞了楞說,“什麽時候開始開發的?”

“前天,”管理員說,“前天開始炸山的。”

聽見這個“炸”字,大家一下子圍了上去。

管理員擰著眉頭把人打量了一遍:“你們是本地的,怎麽會不知道這裏要再開發的事?”

班長扁扁嘴:“知道是知道……只是沒想到這麽快——那現在還能進去嗎?”

“不建議你們進去,別去了,”管理員說,“太危險了,出事怎麽辦?”

說話間,遠處又響起一片“隆隆”的炮聲,還有隱約的山石崩裂聲夾在其中。

“開放的區域最遠到哪兒?”段響劍出聲問道。

管理員大爺瞟他一眼:“你這小夥子怎麽不聽勸?我都說別進去了!”

“我們就進去看看,不走遠,一會兒就出來了……”唐卿卿委委屈屈地皺了眉撅了嘴說,“就一會兒……讓我們去看看吧……”

她的話剛說完,又是一聲炮響,嚇得她“啊”一聲勾起腦袋,腳下的地面都隱隱有些震動。

沒什麽商量的餘地,管理員不由分說地把一群人趕了出去。

從半山腰到山腳,上山只花了15分鐘的山路,下山卻變得格外難走——難走得都沒人說話了。

李珍檬走著走著,在半路站住,轉頭朝著那邊的山坡望去。她看到一大片半禿的山崖,像被挖走一勺的蛋糕。

就晚了兩天而已,采石炮轟起來了,山坡被炸沒了,她們年少時那點微不足道的小熱血小浪漫,想必也早就在炮聲裏灰飛煙滅了。

……也對,李珍檬想,7年前的那一次,也就只晚了一小時而已呢。

“咱們把今天的照片發到班級群去吧,”陳俊文突然說道,“就林老師的那個班級群。”

李珍檬下意識地轉頭朝他一望。

陳俊文也沖她笑笑:“那群我沒屏蔽啊……我還把它置頂了。”

“怎麽會屏蔽呢,”旁邊的蕭雲說,“我也時不時就要點開看一眼。”

“今天出門前我還看了——群成員47人,一個沒少!”

“阿林那個號我也沒事就看看,真怕什麽時候就被回收了……”

“……那你們幹嘛都不在群裏說話呀?”李珍檬說,“冷冷清清的。”

“因為……因為在那群裏說話的話,阿林的留言不就被刷掉了嘛,”小結巴說,“所以那時候我也是一個個敲你們,沒敢直接在群裏圈。”

……好吧,李珍檬抿抿嘴,自己又錯了一次。

今天同學會的照片被發到林落焰的群裏了,緊挨著他7年前的那張傻笑的臉。這一段聊天記錄也許會一直停留到明年——然後被新的聚會照片刷掉。

大家一邊慢慢聊著,一邊慢慢走著。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轟隆隆”的聲音,幾輛運著砂石的土方車從工地開出,顛簸著朝這邊過來。

旁邊的人拉了一下李珍檬的袖子:“小心,站裏面點。”

李珍檬朝他一瞥,對方也正好看他。

……哼。李珍檬抿抿嘴,把自己的衣袖扯回來。

更多的土方車“轟隆隆”地從面前經過。大家就站在路邊默默地看著,目送這些滿載的大車慢慢開走。

最後一輛土方車也從面前駛過去了,車隊即將消失在山路那頭。

“咱們也回去吧,”唐卿卿說,“再過會兒就天黑了。”

“……怪我,”班長說,“事先沒有仔細查清楚,結果浪費大家時間……”

“不過也不一定,”唐卿卿說,“搞不好盒子其實還在呢?”

“不可能吧,”李珍檬說,“山都快沒了,難道那盒子還能從天上掉下來——”

“嘩啦!”

從車隊離開的方向傳來一聲動靜,有什麽東西從最後一輛車的車鬥裏掉出,摔到地上,又彈跳了幾下,正好落在大家面前的這段山路上。

是一個方方正正的鐵皮盒子。

盒蓋上生銹了,滿是塵土,根本看不清圖案——但李珍檬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蔣子迪幾步沖過去把那盒子撿起來,然後抓著盒子一晃,裏面立刻傳來“沙啦啦”的聲音——像是許多紙片碰撞摩擦發出的聲響。

……完了,李珍檬想,自己這隨口插旗的屬性是洗不掉了。

“快!快把它打開!”班長也一邊叫著一邊跑了過去。

蔣子迪把盒子撣了撣,吹了吹,然後用手摳著盒蓋使勁一掰——“嘩——”的一聲,滿是鐵銹的盒蓋被掰開了,一股煙塵從盒子裏冒出。

頓時,所有人都圍了過去。

盒子裏是一個老化發硬的塑料袋,袋子已經沒那麽透明了,但還是不難看出,裏面裝了一包紙條。

大小各異,顏色不同,被對折,三折,風琴折……甚至折成千紙鶴的小紙條。

“糟糕,那只千紙鶴是我的……”語文課代表小聲嘀咕了一句。

其他人也紛紛認出了疑似自己的手筆,人群裏頓時有些騷動。

蔣子迪“哈哈”大笑著扯開塑料袋,伸手進去,抓了一張紙條,往空中一晃:“我們來看看是誰這麽幸運——”

“不要念出來!”有人緊張地大喊。

但那張紙上是大片大片的水漬,和斑駁的墨印。

蔣子迪楞了下,又換了一張——還是一樣,每一張都是這樣,當年寫下的文字被糊成不同顏色的墨跡,什麽都看不清。

當初寫下這些東西的時候,大家只想著,也許因果線很快就會重啟,很快就要去把這存檔點挖出來,所以沒有考慮太多。

沒有考慮天氣,濕度,時間……以及墨水本身的保質期。

所以7年後的現在,盒子裏只剩了一包模糊不清的小紙片。

“還行……也不是啥都看不清……”蔣子迪皺眉瞇眼,對著手上的紙條仔細辨認了一會兒,然後開口大喊,“劉一墨!這張是你的!”

劉一墨在人群裏“啊”了一聲,伸手把紙條抓了過來:“還真是……”

“蕭雲!”

“哦……是我的。”

“這個……是小黃人的紙,是蔣雨辰的。”

……

多虧當初少了個心眼,7年後的這番場面才沒有過於尷尬。大家很快各自找到了自己的紙條,還順帶圍觀了一下別人的。只是一直等到塑料袋被掏空,李珍檬還是沒有找到當年自己認真寫下的“重生備忘錄”。

她記得自己把那張紙條折了四折,還用小豬佩奇的貼紙封上口子,生怕被人偷看。

……難道被誰拿錯了?李珍檬想,不過反正字都糊成這樣了,也不怕丟人。

於是她湊過腦袋,悄悄去看旁邊唐卿卿的紙條。

——一片藍紫色的水漬中,只能隱約看到幾道歪歪扭扭的橫豎撇捺,就像被削下來的鉛筆屑似的。

“……你這寫的什麽?”李珍檬忍不住開口問道,她只能勉強認出一個“清”字。

唐卿卿沒有回答,只是又看了幾眼,然後突然把紙條揉成一團。

再然後,她朝著天空仰起腦袋,張嘴大喊:“林老師——!”

這聲音清澈嘹亮,驚起旁邊林子裏的一片山雀兒。

其他人也是一楞,紛紛轉頭往這邊看過來。

“林老師!”唐卿卿像沒註意到似的繼續大喊,“我沒考上清華!但是,我現在要去比那更好的學校了,學應用物理!你還覺得我在吹牛嗎!”

……這就是她在“重生備忘錄”上寫的東西?

李珍檬正想問些什麽,下一秒,碧澄的天空突然風起雲湧。雲絮匯聚成雲朵,雲朵又從四面八方圍攏團聚,轉眼間,這一方天空被翻騰滾湧的雲海遮蔽。

重重雲幕中,一個風眼旋轉著敞開。

才不過下午三四點的時間,但天際竟然霞光四射,那些厚重的雲團被映成深淺不一的玫瑰紫,仿佛旭日初升之時,海面上起伏的浪花。

“……怎麽了?”

“什麽情況?”

“……是那個儀式,”葉黛突然恍然大悟地說道,“當年那個儀式我們沒有完成——還差了最後一步,要叫出對方的名字!”

“可是……那時候不是接通信號了嗎?”有人問她,“而且阿林還跟我們發了消息?”

“可能是因為我們自作主張地改了很多東西,”葉黛說,“我和那個編輯聯系的時候,她說我們胡來——本來那個儀式的效果就是5分鐘的溝通,但我們又是拼湊又是簡化,所以她也不知道會變成什麽樣。”

“那現在這是什麽情況……”李珍檬說,風越來越大了,她的劉海被吹得撲在臉上。

“……他在。”段響劍吐出這兩個字。

他在……?李珍檬擡頭望向天空。那個巨大的風眼還在不停地旋轉,仿佛其中正醞釀著一個風暴。

他在——他透過天空在看著這裏?

他能看見,能聽見?

7年前差了一聲呼喚,而沒有完成的儀式,在7年後陰差陽錯地收了尾?

“林老師!”課代表突然也大聲喊道,“我沒給你丟人!我高考的語文成績是全校最高分!”

又是一陣疾風貼地而來,在眾人的頭頂上方聚攏騰空,像龍一般盤旋而起,沒入那個旋轉的風眼。

兩旁的樹木在風中一陣搖擺,枝葉颯颯作響,驚起成群的鳥雀。

“林老師!”蕭雲把手攏在嘴邊,對著已經被染成絳紫的天幕高喊出聲,“你走了之後,我錄了首歌給媽媽聽——她終於誇我了!”

“我現在會三步上籃了!我……我還長高了!”另一人緊跟著開口,“可惜不能和你打球!”

“林老師,我也要做老師了,”陳俊文擡頭朝著天空喊道,“你當年雖然說了不少傻話……但是少數那幾句有道理的,我會教給我的學生!”

“林哥,我現在自己開公司,雖然只有四五個員工,但是大家都願意跟我幹!”蔣子迪說,“你說得對,那些老師煩我厭我,只代表他們和我合不來——世界這麽大,總有人能跟我合得來,幹嘛非得討他們喜歡!”

“林老師!我不口吃了!”小結巴瞇著眼睛說,“我上周還做了學校晚會的主持人!”

李珍檬突然覺得,這一段蜿蜒的砂石山路似乎獨立在當前的時空之外——頭頂的霞光也好,耳旁的松濤和鳥鳴也好,至少在眼下,都不屬於這個世界。

而面前這些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似乎也只是藏在一具長高長大了的軀殼裏。

“林老師……”班長伸手揉了揉眼睛,“我要繼承我爸爸的公司,要帶著幾千號人賺錢養家……我有點怕……但我會努力的!”

“……我也沒有那麽想和那個人結婚,我還有些自己想要做的事,”葉黛說著,也擡起頭來,“我會再去爭取一下——就說是我們老師說的!”

……這還是一場過家家,李珍檬想。

但不是扮演大人。

這裏的每個人,都在扮演7年後的自己。

確切地說,是7年後想成為的自己。

在這裏的每個人也許長高了,長開了,穿上了成年人的衣裝——但這具軀體裏的內核,和7年前並沒有多少改變。

雖然成長或許最終是一條殊途同歸的道路,年少時的短暫經歷或許無法改變註定的方向,某一人曾經來過的痕跡,也不過像石頭落入湖底——但即便只能掀起短暫的波瀾,這塊石頭也會一直沈落在那裏。

只要有陽光落下,它就會在水面之下熠熠閃爍。

他曾經來過,就不會再離去。

“林老師!”李珍檬也擡起頭,對著天空大聲喊道,“蔣雨辰她現在可厲害了,又唱歌又拍戲,學校成績也非常優秀!就像你說的,她對得起自己的努力!”

旁邊的人都笑了起來,還有人輕輕鼓掌。

“……還有我,”李珍檬停了停,更大聲地說道,“我……之前有些想不明白的事,但現在……反正,我也要去更大的世界,看看更高的天空!”

她吸了一口氣,直直地仰起腦袋,視線深深地望入那個翻湧的風眼。

“林老師,我已經23歲了!”李珍檬說,“現在,要做個為自己而活的大人!”

——同一時間,所有人的手機同時震響。

李珍檬一楞,抓起手機低頭一看——一條新信息。

林落焰:[大笑][大笑]

林落焰:加油

當前時間是晚上6點,正在討論同學會是否需要續攤的晚上6點。

雖然大部分同學都準備留下來繼續吃飯敘舊,但李珍檬說,來之前和家裏招呼過,要回去吃晚飯;其他人挽留了幾句,看她主意已定,也就放她回去了。

7年後的李珍檬,不騎小電驢。她穿上外套提著小包徑直走到停車場,在一輛墨藍色的摩托車前站了站,然後一屁股坐下。

“先起來,”段響劍說,“我還沒插鑰匙。”

小車穿過傍晚的街道,在車流中穿梭前進,就像一尾逆流而上的游魚。

7年前的時候,李珍檬也坐過這個人的後車座——不過當時,還是一輛半新不舊的自行車。

李珍檬想起剛才自己說要走,段響劍馬上拿了鑰匙站起來的時候,還有人後知後覺地一楞:“你們什麽時候……?”

“當初高一的時候,不早就是‘弄壞你房間的鬧鐘,所以賠你一個’的關系了?”馬上有人代替回答。

……哼。

“現在不生氣了?”前面的人突然開口。

“……你知道我為什麽生氣?”

“你希望我知道還是不知道?”段響劍說。

李珍檬想了想:“……不了吧,被你說出來的話,感覺很羞恥……”

“哦,那我不知道。”

摩托車拐了一個彎,駛上一條小路。這是當年李珍檬每天上下學的路;但她一連走了三年,直到有一次大學放假回家,才突然發現,這路兩邊種著的都是柚子樹。

可能正因為太過熟悉,所以才沒有特意留心。

現在,行道樹的枝頭已經掛滿了金亮亮的柚子。

李珍檬想了想,還是開口:“當年填志願的時候,我一直很後悔沒填你的學校。”

“我知道,”段響劍說,“但你現在那學校不是更好?”

“所以這次考研,我也想去你的學校。”

“我也知道。”

“……那你還跟我說你不考了?”脫口而出之後,李珍檬馬上反應過來,臉上一紅,腦門一熱,“當我沒說,快忘記!”

“哦,已經忘了。”

摩托車在路口停下了,紅燈;很快就有車流在眼前魚貫而過。

“你上次面試的那家公司怎麽樣?”李珍檬說。

“比較湊合,”段響劍說,“我再看看。”

李珍檬“嗯”了一聲,不說話了,默默等紅燈。

生氣也好,別扭也好,她這一回的小情緒,說來說去,不過是“我想去找你,你卻已經先走了”。

就這麽簡單,簡單到她都不好意思跟人說。

但今天鬧了一番之後,她有些明白——沒有誰找誰,誰等誰,誰為了誰;她的路是自己要走的,面前的這個人也是一樣。

他沒有等她,她也不必去找他。

同行並不是陪伴,而是“我正好也要去”。

“那你就準備考我們學校了?”段響劍說。

倒數結束,信號燈轉綠,摩托車轟鳴著竄過白線。李珍檬在他背後撅了個他看不見的嘴:“考啊,你們學校那個專業對我比較合適——不過也是湊合,我就一邊覆習著,一邊看看有沒有更好的。”

前面的人好像笑了笑。

“雖然之前決定考研,是為了和你一個學校……不過現在,我想去看看更大的世界,”李珍檬說,“越學越覺得天地遼闊,還有那麽多有趣的未知的事……我想多看看。”

摩托車突然“吱——”一個急剎車,李珍檬措不及防,一頭撞上前面那人的後腦勺,在頭盔上磕了個響。

“……幹嘛呀你!”

墨藍色的摩托在路邊停下了。段響劍也沒回話,直接跳下車去,轉身上了人行道。

李珍檬幫他扶著車,看他進了路旁的一家小店,伸手從貨架上拿了個什麽,交給店員。

粉紅色的,長條形的圓罐——綜合以上情況判斷,似乎是小豬佩奇的奶片。

……呵。

“你醒醒!”,李珍檬對著他大喊,“雖然我已經不生氣了,但生氣也不是一管奶片就能哄好的!”

聽到這句話,剛要出門的那人腳步一頓,然後轉身折回店裏,又拿了一管奶片。

……呵。

兩管粉嫩嫩的小豬佩奇,一只正在散步,一只坐在地上看雲——7年過去,這豬精早成了過氣網紅,市面上很少再能看到它的吹風機臉了。

“你先拿著,”段響劍說,“等會兒在你媽面前別說我壞話。”

……哼!

然後他跨上摩托,重新發動,小車又沿著馬路“嗡嗡”地開去了。

李珍檬信手晃了晃糖罐,覺得聲音聽著和當年似乎有些不太一樣。於是她拆了一罐,三兩塊雪白的那片一下子滾了出來。

“現在別拆呀,”前面的人說,“車上晃。”

“哦。”李珍檬一邊說,一邊就要擰上蓋子。

——“嘩啦”,一聲極輕極細的金屬聲突然從罐子裏滑出。

是一條燦亮的手鏈,像水一樣滑落在李珍檬掌心。

細巧精致的銀色鏈子上墜了幾朵小花,幾粒愛心,還有一個銀光閃閃的……小豬佩奇。

“都說了別拆,”段響劍說,“掉了可不好找。”

李珍檬咧嘴“嘿嘿嘿”地笑,把鏈子套上自己的手腕,然後她把下巴往前面的人肩頭一擱:“怎麽,現在買奶片還能中獎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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