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三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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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臺很快被收拾整理完畢, 下半場比賽如期開始。

當前比分58:58:57。

當前比分59:62:60。

當前比分63:64:63。

當前比分69:66:70。

……

和上半場幾乎無二的賽況,不過這一次,是三支隊伍的同時競爭。18班的分數穩定上升, 甚至幾度領跑全場。替換上場的張彥明雖然有些怯場,小圓臉繃得通紅, 但進入狀態之後, 他表現出驚人的穩健,目前為止, 一分未丟。

“叮——”,又被搶到了。李珍檬轉頭一看,班長兩眼放光,剛剛收回按在搶答器上的手。

“d, 海岸線最長的國家是澳大利亞。”班長說, 小圓臉興奮得泛紅。

回答正確,18班2。

“叮——”,這一次是唐卿卿——“英國第一艘航空母艦是暴怒號,1918年4月由暴怒號巡洋艦改裝而成,。”

雖然提問的沒有那麽詳細, 但正確答案也包含在她的敘述當中,18班2。

半決賽中還出現了視聽題, 播放一段音樂或者畫面,由此搶答作者或者出處。

“叮——”, 音樂被打斷了。

“你們選題也太不講究了, ”蔣雨辰說, “作詞我,作曲我——這是我寫完發在網上的小練習。”

回答正確,18班2。

下半場的題目明顯以課外知識為主,並且正如賽前所預計的,有很多問題都曾在林落焰的練習卷中出現過——從其他兩班時常慢半拍的反應看來,確實是18班的獨家優勢。

又一番你追我趕的角逐之後,三個班級的分數先後上了80。

然後是90。

然後是95。

距離終點線越來越近了,停頓的間隙裏,李珍檬轉頭看了看臺下。

舞臺的光線太亮,從這往下望觀眾席,她只能看到暗蒙蒙一片影子。

不知道陳俊文在不在這片影子裏。

“叮——”,1班搶到了一個問題。

“人的全身有……206塊骨頭,”戴眼鏡的男生猶豫了一下,突然又改口,“不對,是207塊。”

“確定嗎?”主持人問。

“……確定。”

“嘟——”,回答錯誤。

當前比分94:96:94。

陰影中的觀眾席上傳來一陣遺憾的噓聲。

距離終點越近,錯誤的影響越大,一分之差,可能直接導致出局。

又一聲“叮——”之後,94:96:96。

96:97:96。

98:99:98。

三個班幾乎都貼在了終點線之前,下一題不管是哪一邊搶到,都只有兩種可能——一擊制勝,或者無緣冠軍。

“請聽題。”主持人的笑容雖然熟練,但維持了一個多小時之後,也顯露出一絲疲態。

臺下前所未有的安靜,舞臺燈光也適時轉換,只剩下最中央的幾盞照明;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舞臺上。

然後主持人開口,念出了本場比賽的最後一道題:“問世間情為何物——”

……這麽有名的句子?李珍檬一楞。

這一題也在林落焰的練習卷上出現過,如果她沒有猜錯,接下來問的就是金庸小說的內容!

沒有什麽好猶豫的,李珍檬的手指條件反射地往下一落——

沒有聲音。

她一楞,又按了一下——還是毫無反應。

搶答器壞了?

主持人已經念到了第二句話:“直教生死相許——”

——一模一樣!肯定是那一題!李珍檬又氣又急,她擡頭看看對面,1班的五個皺著眉瞇著眼,旁邊兩個已經把手貼在搶答器上,眼看就要按下去了。

……要不幹脆舉手搶答?

這個念頭從腦中一閃,李珍檬當機立斷地就要舉起手來——

“金庸筆下的李莫愁時常把這句話掛在嘴邊,”主持人突然話鋒一轉,“那麽它最初——”

“叮——”

全場比賽最關鍵的一題,被搶到了。

李珍檬幾乎心跳一停。

那一聲“叮”……是從自己旁邊傳來的!

“摸魚兒,雁丘詞,”段響劍說,“作者元好問,原句是感慨大雁殉情的故事。”

大屏幕上,題幹已經全部顯示完畢。段響劍說完最後一個字之後,選項也被一一列出。

“叮——”,正確選項被標紅:a詞人趕考途中,路遇大雁殉情而死。

這一番簡潔又全面的回答直接避過了兩個設題陷阱——回答正確。

電子屏上,高一(18)班的分數率先跳成了三位數——贏了!

舞臺燈光“唰——”的大亮,慶祝勝利的音樂驟然響起。

半秒的停頓後,觀眾席上炸開一片歡呼和掌聲,直接蓋過了主持人的聲音。1班和9班的選手神情覆雜地從站臺後走出,互相說了幾句,過來與18班一一握手。

李珍檬還在看著電子屏發呆,旁邊的蔣雨辰推了她一下:“走呀,來握手了!”

“……哦!”李珍檬趕緊跟著她走出站臺,擡頭挺胸,換上勝利者的微笑,接受面前的對手們不情不願的祝賀。

“恭喜恭喜”“哪裏哪裏”——這一類的交流,總是令人愉快。

大廳裏歡騰的慶祝持續了大約3分鐘,就漸漸散場了。選手和觀眾陸續離開,很快有工作人員上來打掃場地——下午還有另一場半決賽,稍微打掃就行,不需要太大的收拾。

“走吧,”唐卿卿說,“明天還要來學校參加決賽,好煩哦 ~”

這話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幾個還沒離場的別班同學聽見——頓時引來幾束怨恨的目光。

“林老師怎麽沒來?”班長突然說了一句。

“沒看見他,”段響劍說,“可能又去哪裏溜達了吧。”

他們說著話就前前後後地走下臺去。李珍檬剛跟著走了幾步,突然又想起什麽來,轉身折回到自己的站臺上,試著按了按搶答鍵。

燈亮了,站臺小桌上的音箱傳來“叮——”一聲脆響。

“幹嘛呢 ?”蔣雨辰回頭看她。

“……沒事。”李珍檬趕了兩步,跟著她一起下去了。

出了藝教中心之後,18班的小隊原地解散,各回各家。雖然一時沒找到林落焰,但明天上午就是最終決賽,他肯定會主動聯系。

於是李珍檬和大家道了別,徑直朝車棚過去。

——剛剛試過了,搶答器正常工作,完好無損。

……那最後一題搶答的時候,是臨時的突發故障?

無論如何,多虧那一下故障……李珍檬松了口氣,不然這第一名怕是要毀在自己手裏。

——“謝搶答器做什麽,為什麽不謝我?”

腦內突然就冒出這個聲音來了,好像有條魚吐了個泡泡。

“……謝謝斬滄師叔祖。”李珍檬小聲說。

——“要謝就好好謝,認真謝,別口頭上說幾句漂亮話就算謝了!”

這魚還挺不高興。

“我是真的不知道翔……你們掌門的事,”李珍檬說,“我也幫你問了,段響劍他不肯說,我有什麽辦法。”

——“哼。”

“不過你怎麽知道下一題是什麽……”李珍檬說,“你還知道我會答錯?”

——“我不知道。”

李珍檬皺了皺眉。

——“我只是不想把最後這出風頭的機會留給你。”

李珍檬的眉頭更緊了。

——“雖然響劍是個傻的,但好歹也是我們紫陽宗門下弟子,怎麽可以輸給你?!”

……好吧。

李珍檬不理這魚,繼續朝車棚過去。

突然又是一陣狂風大作,兩旁的行道樹“嘩啦啦”地搖晃,落了一地樹葉。李珍檬措不及防地被吹來的沙子迷了眼,只好站住揉了揉。

——“這風……有點奇怪。”

腦子裏的魚又說道。

“你也覺得奇怪?”李珍檬瞇著眼睛說,“不會是什麽妖風吧——”

她突然聽見有人在旁邊說話,聲音被風吹來,斷斷續續的幾個詞聽得清清楚楚。

“重要”……“能力”……“別怕”……

是林落焰的聲音。

李珍檬一楞,然後立刻循聲轉頭,看到灌木樹墻的另一邊,林落焰正站著和什麽人說話。

她又朝旁邊走了兩步——看清了,是陳俊文。

……比賽都已經結束了,兩人又在這裏說什麽?

李珍檬想了想,左右看看,沒有別人。

——“你又要聽墻角?”

“閉嘴!”

李珍檬貓了腰,輕手輕腳地朝樹墻靠過去,走到還有兩米左右的時候,兩人說話的聲音就非常清楚地傳來了。

“醫生說……這個短時間內沒法根治。”陳俊文說。

看來兩人在討論他的焦慮癥。

“那你想治好嗎?”林落焰問。

“……我當然想,但是大家都勸我不用管,慢慢來,不用逼自己……”陳俊文說,“我稍微努力一下,馬上就有人勸我放棄……”

“我知道,他們都是嫌我沒用,所以才這麽安慰我……”陳俊文說,“努力了也沒用,還不如不努力,至少有塊遮羞布。”

說話的聲音停了一下。

李珍檬想起之前對陳俊文說的話……“放輕松”“不要緊”,這一類的安慰,也許對他來說,就像宣告無能的鑒定書。

所以他才對林落焰的囑托那麽開心?

——“那個人想要幹嘛?”斬滄突然在腦內開口。

李珍檬一楞,輕輕扒開面前的樹枝,但從她的角度,只能看到兩人面對面站著——

不對,林落焰的一只手好像正在發光,淡淡的銀白色光芒。

……這種時候,他亮出這五毛特效來做什麽?

陳俊文又開口了:“林老師你上次說要靠我拯救世界,我很開心……但是果然靠我還是不行的……”

“我沒有說錯,你本來可以更出色,”林落焰打斷了他的話,“只是有些東西阻礙了你。”

陳俊文一楞。與此同時,他那只微微發光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李珍檬立刻意識到了什麽,想都不想地直接大喊出聲:“住手!”

樹墻對面的兩人頓時一楞,紛紛轉過頭來。

“李珍檬?”林落焰頓時皺了眉頭,“你在這兒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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