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節 課依然缺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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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對,他去哪兒了?

李珍檬突然想起早上葉黛還說過一句話:等會兒你去和林老師解釋。

如果被抓的是葉黛的話……為什麽是段響劍去解釋?而且聽她的語氣,反倒把自己置身事外了?

剛剛第二節 課就是語文課,所以段響劍沒去課間操,是去“解釋”了?

她又回憶了一下,確實課間操的時候也沒看到林落焰出現……

——不太對,更不對了。

李珍檬趕緊看了眼時間——這節課才上了一半,距離下課還有將近20分鐘。

嘖!

旁邊的蔣雨辰突然拿胳膊肘悄悄撞了她一下:“快看群。”

李珍檬一楞,馬上低頭去看手機。

班級群裏只剩下二十幾個人了,比昨晚似乎還少了一些;但是群裏的消息正刷得飛快,李珍檬直接點了查看全部,馬上跳轉到第一條信息。

——小福蝶:同學們,出事了!

小福蝶:大哥好像要去找阿林自首了!

微風泡泡:???什麽自首?

小福蝶:他說作弊是自己的鍋,因為這次成績要記入平時成績,他看不下班上同學不及格,所以主動發消息報答案!

甜甜甜桃子:???

鋼鐵白兔:真的假的??

天道酬勤:……不過大哥平時也是面冷心熱……會很認真幫我們改錯題……

天道酬勤:……搞不好是真的……

圓圓朵朵:我不信,不可能

——後面的內容不用看了,李珍檬二話不說,高高舉手:“老師,我不舒服!”

然後她不等臺上講課的老師說話,在全班同學的註視中,直接大步跑出教室去。

當前時間是上午10點過半,距離下課還有15分鐘。李珍檬出了教室,直接大跨步爬樓梯上樓,去找林落焰。

林落焰的辦公室門關著,裏面傳來兩人說話的聲音。

——不是段響劍的聲音,說話的是一個成年男人,然而這聲音李珍檬也覺得有些熟悉,應該在哪兒聽過。

但眼下沒心情回憶這個。

李珍檬在林落焰辦公室門口站了站,往臺階上一屁股坐下,決定等門一開,馬上沖進去。

雖然不知道段響劍去哪兒了……但他師兄肯定有辦法!

辦公室裏的聲音小了一點,隔著門有些聽不清了。於是李珍檬拿出手機,繼續看剛才沒看完的聊天記錄。

微風泡泡:所以大哥現在在阿林那兒?

甜甜甜桃子:我還是不信[抓狂][抓狂]

小福蝶:大哥在楊老師那兒

圓圓朵朵:??

小福蝶:他下課去找阿林,但是阿林正好有客人,他就在走廊上站著等,被楊老師看見了

小福蝶:楊老師問他怎麽不去做操,又問了幾句,才知道這些事

小福蝶:現在他應該還在楊老師辦公室裏

……已經被楊老師知道了?李珍檬不由吸了一口氣,立刻從臺階上站起來,要沖下樓去找楊老師。

身後辦公室裏的說話聲突然提高了一些。

“我覺得不會,”林落焰的聲音,“我對這位同學的了解,可能比你對葉黛的了解還深——他不可能會幹這種事。”

“那如果他自己承認了呢?”

李珍檬停下腳步。

“那我也不信,”林落焰說著,聲音頓了一下,“哦,我是不信他會作弊——但你要說他替人背鍋,這個我是信的,他就是個傻小子。”

……雖然聽明白了在說什麽事,但他在跟誰說話?

李珍檬回憶了一下那個聲音——是那天的助理,葉黛叫他“周叔叔”的那個男人。

她立刻走到辦公室門前,貼著門板仔細聽。

周助理沈默了一下,然後再次開口:“所以林老師是不考慮了?”

“為什麽說‘考慮’?”林落焰說,“難道我還需要考慮?根本想都不用想啊。”

“自己班上的學生作弊被抓,說出去,林老師你也沒面子吧?”周助理說,“當然我們也不想看別的同學被連累……所以不如徹底息事寧人——你放心,學校那邊,我們會處理。”

“這話不對,”林落焰說,“我那天確實很沒面子——但沒面子不是因為我班上有學生作弊被抓……是因為我班上有學生作弊。”

周助理又頓了一下:“如果林老師堅持的話,那第一個受影響的,可能是那位男同學——”

“他不會這麽幹的,”林落焰說,斬釘截鐵,十分篤定,“如果他一時糊塗,還要替人背鍋,那我就只好從另一方面打醒他——順便要求學校徹查。”

“正好校方還有一個集體作弊的事沒有查明白,說不定兩件事放在一起,會有新的線索。”之後的補充,聽起來像是威脅。

辦公室裏安靜下來,周助理沒有再說話。又過了一會兒,有腳步聲轉向門口。

辦公室的門被打開了,李珍檬來不及躲,和周助理打了個照面。

對方十分煩躁地朝她瞥了一眼,似乎沒有認出她來,然後他側頭沖屋裏說了聲“告辭”,就匆匆忙忙朝樓下走去。

——“李珍檬,”屋裏那個人叫她,“你又聽墻角。”

李珍檬扁扁嘴,認了:“對不起。”

“為了響劍的事?”林落焰朝她望了一眼,“進來吧。”

李珍檬馬上一步走進他的辦公室,林落焰跟著帶上了門。

“林老師,剛才那個人來幹嘛?”李珍檬說,“是不是葉黛作弊被抓了,說是段響劍幹的?”

“他讓我把葉黛的事抹了,說就算我不肯,他們也能讓學校高層壓下來,反而弄得我不好看,”林落焰說,“騙鬼呢,如果他們上面有人能擺平,還特地來找我這實習班主任幹嘛?我才不怕!”

……好像有幾分道理,李珍檬稍微放心了一點:“那剛才你說另一件集體作弊的事,是孫老師那個事?你有把握了?”

“沒有,我瞎猜的,”林落焰十分幹脆地否認了,“我只是覺得,能得到家長支持的作弊,還能讓家長發動下屬來找老師說情——那肯定不是第一次,我對這個瞎猜很有把握。”

……好吧。

李珍檬剛要開口,問他知不知道段響劍正在楊老師那兒的事,外面突然傳來下課鈴聲——第三節 課上完了。

樓下很快傳來吵吵鬧鬧的聲音,各班的學生都出來放風了。

“李珍檬你回去吧,一會兒就上課了,”林落焰說,“我等下找響劍聊聊——再找葉黛聊聊,先把事情弄清楚……不管怎麽樣,總能有辦法的。”

聽他這麽一說,李珍檬立刻就松了一口氣:“我就知道林老師肯定有主意能解決!”

“那是自然。”

“‘爾等無需操心,林某自有辦法’。”

“過獎過獎。”

“林老師你怎麽那麽厲害,早知道我就先來找你了,”李珍檬說,“搞不好段響劍媽媽也不用背那十萬塊的債了!”

“……什麽,什麽十萬塊錢的債?”林落焰一楞,得意的笑也僵了一下。

“林老師。”辦公室的門又被推開,進來的是18班的物理老師。

“怎麽了,徐老師?”林落焰一轉頭,臉上僵硬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起。

“你趕緊去教室看看吧,”徐老師皺著眉,翻了個能反光的大白牙,“你們班學生要造反了。”

李珍檬跟著林落焰急急忙忙地下樓,還沒走到18班教室門口,就聽到裏面傳來怒氣沖天的叫罵聲。

“您可真了不起!有錢能使鬼推磨!”

“花錢讓大哥給你背鍋?多少錢?我也能背啊!”

“酒店大亨家的白富美還在意一個補考成績?直接捐樓入學不就行了,這麽麻煩幹嘛?”

罵聲裏有男有女,有成語有俗語,還有些更難聽的話夾在裏面。

李珍檬臉色一白——難道陳俊文沒忍住把事情說出來了?

兩人馬上跑到教室門口,林落焰一拍大門,“咣”的一聲,教室裏的罵聲被蓋過,安靜下來了。

李珍檬站在他身後,看到班上同學圍在一起,烏壓壓一個圈。看到林落焰來了之後,其他人朝邊上讓了讓,讓出圓圈中心的葉黛。

葉黛雙手抱胸,靠坐在椅背上,撇頭看著窗外的方向。

看上去還是又高傲又默然,但眼眶有些紅。

抱著自己的雙手,指節發白,校服被抓出又深又長的衣褶。

“林老師!葉黛考試作弊!”有女生尖著嗓子報告道。

“我知道,”林落焰說,“是我抓到她作弊的。”

“……她讓段響劍給她背鍋!”另一個男生說。

李珍檬飛快地四下一看,沒看見段響劍。

“我也知道,”林落焰說,“你們先回座位吧。”

沒人動。

林落焰又說了一次,才陸陸續續有人離開,坐回到座位上。李珍檬也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了。

葉黛還是撇頭看著窗外,視線像焊死在窗欞上。

上課鈴響了,徐老師在門口探頭進來:“林老師……”

走廊上傳來腳步聲,段響劍急急忙忙地從那一頭跑來,跑到門口的時候,他看到教室裏的陣仗楞了一楞,然後似乎反應過來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林老師……”徐老師又說,“可以上課了嗎?”

“葉黛,你來我這兒一下。”林落焰說。

葉黛再回教室的時候,午自習已經快要下課。她的表情看不出什麽異常,就像平時一樣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掀開桌板——然後措不及防的一聲尖叫。

抽屜裏大概被放了些蟲子,或者別的嚇人的東西……剛才李珍檬看到班上幾個男生圍在她桌前,原來是在幹這個。

“……幼稚!”葉黛的嘴唇抿了半天,只憋出這兩個字。說完她“啪”一聲摔上桌板,往椅背上一靠,生了會兒悶氣,還是開口:“誰幹的?”

“我幹的,”後排一個男生高高舉了手說,“我幹的,我敢認——你幹的,你敢認嗎?”

“我也幹了。”另一個男生舉手。

“天冷蟲子少,抓了好半天呢!”又一個。

教室裏“呼啦啦”地舉起好一圈胳膊來。

“對不起,葉黛同學,”蔣子迪也靠在椅背上大咧咧地說,“嚇唬你是我們不對,我們道歉——那你是不是也有什麽事,要對我們大家,對大哥道歉?”

“有嗎?什麽事需要道歉?”葉黛哼笑一聲,“你說作弊?作弊違反的是學校制度,學校如果查明了,自然會處理我——你們又代表什麽要我道歉?代表校規?我看你們平時也不怎麽在意校規嘛。”

蔣子迪那幾個說不過她,只能瞪著眼哼哼唧唧。

“你們是來給段響劍出頭?那怎麽不去問問他,到底是怎麽回事?”葉黛說,“我可沒有拿刀逼他——要記過的事,他要是不願意,誰還能強迫他?”

說完,她站起來,大步走出教室去了。

“爾等無需操心,林某自有辦法”。

“區區小事不足為慮,林某自有辦法”。

“今日暫且退下,林某自有辦法”。

……

李珍檬又把《響劍傳》的前半本翻了幾遍,滿眼都是這樣的臺詞。

不管遇到怎樣棘手的敵人,出現如何兇險的狀況,只要林落焰出場說完這句話,就總能在關鍵時刻扭轉局勢,出奇制勝。

他就是定海神針,只要有他在陣,大家就不慌不亂,也不害怕,仿佛什麽問題都可以克服。

第一次看的時候,李珍檬完完全全把這“林落焰”當成小說人物,

後來知道了這個“林落焰”就是那個林落焰,她又想,這之中肯定有作者美化的成分——出於對逝者的緬懷尊重,或者其他死心。

她想,也許林落焰自己心裏也很沒底……為了維持“大師兄”的牌面,才不得不硬著頭皮上陣吧。

她一度是這麽想的。

現在她發現,自己也成了“林某自有辦法”的信徒。

……林老師肯定有辦法的。

雖然她也不知道是什麽樣的辦法。

葉黛的事過去已經兩天——但只是“過去”,並沒有“解決”。

沒人去找葉黛的麻煩,也沒人再和她說話。不過她本來在班裏也沒什麽朋友,上下學都是車接車送,有沒有被冷落,有沒有被孤立,對她來說,也許還不如明天的天氣對自己的影響更大。

李珍檬原本以為她會不來學校,沒想到她根本不受影響,第二天又來上學,該做什麽就做什麽,完全沒有把旁人的冷眼放在心上。

也許從她的角度,是她冷落了其他同學。

那些退群的人倒是陸陸續續加回來不少,但班級群裏還是死氣沈沈;大多數時候都沒人說話,就算有人主動挑起話題,也極少有人接茬,三四回合之內就能結束對話。

……所以葉黛的事現在處理到哪一步了?

作弊名單報上去了?馬上要出通報公告了?

李珍檬下意識地朝外面望望,走廊上只有幾個男生在追逐打鬧。

當前時間是周五上午7點過半,距離家長會還有12個小時。

家長會的通知兩天前就發送到家長手機,所有同學的監護人都要出席;除此之外,因為在期末考以及前次的摸底考中表現突出,李珍檬還要作為學生代表在家長會上發言。

這件事讓爸媽知道之後,又是好一頓誇,從家裏誇到單位,誇得隔壁科室的同事都知道了。

要不是一來考試成績不能算真實,二來——

反正……反正李珍檬差點被誇得飄飄然。

李珍檬悄悄轉頭,另一個學生代表正轉著筆看窗外;小組長收作業收到他,剛要出聲,他旁邊的小結巴就把他的作業遞過去了。

小組長拿了作業本立刻就走。

“劍在匣中”一直沒有加回群裏,可能有不少同學已經拉了他……但他就是沒有加進來。

也沒有跟班上的其他人說過話。

晚上家長會一開……他的媽媽會不會和葉黛的爸爸碰面?

助理都來過學校了,葉黛的爸爸肯定早就知道這件事……那他會不會和段響劍的媽媽……有什麽沖突?

而且也不知道林落焰的“點名公告”會講到什麽地步——這個人說起話來滿嘴跑火車的本事,李珍檬也不是沒有見識過……如果事情被他弄得更嚴重了怎麽辦?

……算了,李珍檬感覺自己簡直操碎心,有這工夫還不如擔心一下自己的發言稿;何況,就算林落焰要故意找事,憑自己的一己之力也是阻止不了的。

就當林某自有辦法吧。

一上午心不在焉地過去了,一下午又心不在焉地過去了。李珍檬感覺自己的心思比老房子梁上的蛛絲還飄忽,老師在上面講,她在桌子底下翻翻自己的發言稿,刷刷手機,什麽都幹,又什麽都幹不下去。

她的發言稿大概八百來字,平時只要讀幾遍就能記住的文字量,這一次怎麽也沒法流利地背出來。

“別緊張呀,”偶像小姐姐說,“就當等會兒上去吹個牛給大家聽唄——你想想你爸媽是怎麽跟別人吹你的。”

……又不是緊張這個。

不對,不光是緊張這個。

又一節下課鈴聲響了,下節是自習。李珍檬從椅子上站起來,伸個懶腰,出去溜達。

但也沒什麽好溜達的,放風範圍無非是樓上樓下。

李珍檬沿著走廊走了一圈,看到隔壁班幾個男生擠在一起校對試卷,看到樓下班級的學生正進進出出地布置教室,再往前走一段,看到16班的化學老師在講臺上一邊拍桌一邊訓話,“啪啪啪”震天響,她都看得手疼。

距離家長會還有2個多小時,這棟樓就仿佛雷雨到來前的螞蟻窩,忙忙碌碌,坐立不安。

李珍檬看到楊老師的窗臺上曬出新的多肉來了——盆子挺大,各種圓嘟嘟的葉片眾星拱月似的圍簇著那塊石頭。

……不是說都雷霆震怒了嗎,怎麽還供著這東西……李珍檬想。

她就在楊老師門口附近站了那麽一會兒,辦公室門開了,李珍檬趕緊挪開步子要走——

出來的是段響劍。

李珍檬腳步頓了頓,看他走到面前了,叫了他一聲“大哥”。

“嗯。”一個字。

“你在楊老師這兒啊……”李珍檬說,“她……跟你說什麽了?”

“嗯。”就是不說。

“大哥你……你晚上的發言準備得怎麽樣了?”想來想去,只想出這句話來。

這一次沒有“嗯”,段響劍直接往前走,朝著教室的方向。

算了,有啥好問的,李珍檬想。

爸爸不是講了——“人家不願說的事,就當沒有發生”。

於是她繼續踱著方步放風。

——“段響劍。”前面的人突然被叫了名字。

李珍檬下意識地轉身一看,葉黛在樓梯口把他叫住了。

“馬上就開家長會,你跟老師講了嗎?”葉黛走到段響劍面前,直直地看他。

“……我知道。”段響劍說。

“趕緊去說吧,”葉黛說,“再拖就來不及了。”

“我知道了。”段響劍說,語氣有些不耐。

……什麽情況?李珍檬剛要過去,葉黛突然朝這邊轉過頭來。

兩人視線相觸的瞬間,葉黛似笑非笑地瞇了眼,似乎“哼”了一聲,然後快步走開了。

李珍檬沒管她,直接走到段響劍面前:“難道你還要替她背鍋?”

段響劍不說話,看她一眼,看“小孩子”的眼神。

“阿林不會信的,”李珍檬說,“你……你小心他打死你!”

“我等會兒去找年段長,”段響劍說,“名單要匯總給年段長才上報的。”

……竟然還真是這麽回事!?

“可是你媽媽會來啊,”李珍檬說,“難道你要讓她聽到阿林報你名字,說你作弊記過?”

段響劍眼神一怔,立刻皺了眉頭:“……你別說了。”

昨天的時候,李珍檬悄悄去過一趟小吃街,在段響劍肯定不會出現的時間段。她站在街口,遠遠地看到段響劍的媽媽在攤位上,手勢熟練地翻動鏟刀,煎炸烹煮……臉上的笑容很淡,但十分輕松。

她大概還只知道那十萬塊補漆費被好心的車主免賠了的事。

“你媽媽如果知道你為了還那十萬塊的人情,自願替人背黑鍋,她會心安理得地收下支票?”李珍檬繼續說道,“這可是要記過的!你這不是讓她更為難?”

“你管這麽多做什麽?”段響劍說,“我會沒想過?我是當事人,我會沒想過?用得著你好心好意提醒我??”

李珍檬閉嘴了,比他更快地轉身離開。

距離家長會還有1小時。

教室裏已經徹底打掃過一遍,窗明幾凈,一塵不染。

黑板上畫了裝飾畫,寫了藝術字,兩邊墻壁上貼著班上同學的書畫作品,優秀作業;教室後面的展示墻上是上學期教學活動的照片集錦——本來大家還高高興興地討論過,要不要把林落焰的裙裝照偷偷放上去……

現在……算了。

李珍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雙手托腮,感覺自己一撒手,腦袋就會“骨碌”滾下來。

教室裏還有其他三四個同學和她一起留下來,他們要做家長會的接待工作。

大家都很沈默。

李珍檬看過了,另一位要發言的學生代表不在教室裏,可能正在對年段長陳情——管他呢,別人家的閑事。

距離家長會還有30分鐘。

第一個到教室的是班長的媽媽,班長和她一起來的。到了之後她和在場同學揮手致意,恍如太後鳳駕出巡。

第二個到教室的是劉一墨的爸爸,看到教室裏空空蕩蕩,沒幾個人在,他又轉去走廊上抽煙了。

第三個是唐卿卿的媽媽。

蔣雨辰的媽媽。

蕭雲的爸爸。

……

家長們陸陸續續地都來了,女士們恰到好處地珠光寶氣,香氣襲人;男士們個個西裝革履,袖口還必然露著一環亮閃閃的名表。

李珍檬的爸爸也在開始前15分鐘的時候到了教室,然後用音量不大,但正好能讓教室裏所有人都聽見的聲音喊了她一聲:“檬檬,你等會兒什麽時候上臺發言啊?”

李珍檬默默站起,把自己的位置讓給爸爸。

“所以你什麽時候上臺發言?”爸爸坐下說,“我給你錄像!”

“……別了吧,又不是小學生文藝匯演……”

又過一會兒,林落焰也來了——特地收拾了西裝和發型,很是器宇不凡,儀表堂堂。他和教室裏的家長簡單招呼了,然後讓幾個接待的同學去走廊上候著。

李珍檬也跟著一起出去了。她站在走廊上朝教室裏掃了一眼,感覺似乎沒看見段響劍的媽媽。

倒是一眼就看見葉黛的爸爸了,難為葉董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參加這小小家長會。

“時間還早,”裏面的林落焰說了一句,“還有幾位家長沒有到場,我們再稍微等等就開始吧。”

七八分鐘過去,又有兩位家長急急忙忙地趕來教室,一邊和班主任打招呼,一邊連聲抱怨車位都滿了,停車就停了半天。

教室裏的座位差不多都滿了——段響劍的媽媽還沒有來。

林落焰看了看時間,說了聲“那我們先開始”,然後朝門口走去,準備關門。

——走廊上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的。

李珍檬轉頭一看,一個人影幾步跑到18班門前,伸手擋住了即將合上的門板。

“……不好意思,家長會沒開始吧?”

林落焰楞了一下:“你是……?”

來人松了一口氣,然後有些緊張地拉了拉身上半新不舊的西裝。

“我是……段響劍的……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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