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八節課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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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珍檬也覺得自己運氣很好, 一直都很好 。

小時候爬高摸低砸碎了很貴的花瓶,結果花瓶裏掉出媽媽丟了很久的戒指,讓她免了一頓罵。

幼兒園的時候因為午睡太皮被老師罰站不許吃點心,結果當天的點心不幹凈,除了她以外的小朋友全拉肚子了。

小學上學忘記帶課本,幸虧那節課講試卷,而自己因為全對滿分的成績被實實足足表揚了一節課。

初中逛街丟了錢包,自己的錢包哭唧唧沒找到, 找到一個裝了巨款的密碼箱, 交給警察叔叔之後沒兩天,失主帶著錦旗來學校謝她了。

還有最近, 不幸被一個千年熊孩奪舍, 然而對方對女高中生生活意外充滿熱情, 不但替她收拾房間,哄好親媽, 還一不小心考了個年段前十。

……雖然仔細想想,好像都是先禍後福, 因禍得福的樣子——不過總比光有禍祟沒有福強。

這一次也是, 雖然電瓶車沒電,又天降大雨,還肩負著要給失聯的緋聞對象送作業的艱巨任務——但正好就遇到了又善良又有錢的大小姐。

大小姐還讓她上了自己家幾百萬的豪車,從車載小冰箱裏拿出印著外文標簽的飲料給她喝, 並且親切詢問她家住哪兒, 怎麽走。

“那就先送你回家吧, ”葉黛轉向前面的司機說,“去完那個小區,再去小吃街。”

大奔的車燈在雨幕裏亮起,安靜平穩地駛上馬路。

“這麽大的雨,還去小吃街呀?”李珍檬“滋溜溜”地吸著果汁,順嘴問了一句。

“對呀,黛黛你先回家去吧,”坐在副駕駛的助理說,“小吃街那兒我去一趟就行了。”

“也行,那麻煩周叔叔了。”說完,葉黛往椅背上一靠,打了個秀氣的呵欠。

“是有什麽事?”李珍檬又問。問完她也覺得這話有些多餘——明明跟葉黛也不是太熟,又瞎打聽什麽八卦。

“一點小事,沒什麽,”葉黛說,“前兩天家裏另一輛車被人蹭了,對面賠了錢,車也已經返廠補漆去了——結果不知道誰告訴我爸,說蹭車的是個擺小攤的大姐,家裏就幾千塊的積蓄,這十萬還是找高利貸借來的。”

李珍檬被果汁噎了一下。

“我爸聽說之後,心裏過意不去,非要把這十萬塊還給人家,”葉黛說,“對面非不要,他非要——所以今天讓周叔叔直接給人當面送支票去了。”

副駕駛座上的助理彎了眉毛笑笑:“董事長就是心善。”

“……那,你們現在是去小吃街送錢?”李珍檬問。

“我下班正要過去,突然天下雨了,黛黛來電話說今天放學被老師留了一下,比平時走得晚,讓我順便去接她,”助理說著,從後視鏡裏朝李珍檬一望,“沒想到還能順便再捎上一個小同學。”

“黛黛這方面也像董事長,心地好。”兩頭誇的雙效馬屁,但聽起來十分真誠。

只是小同學完全沒聽見後半段話,弄明白這件事之後,她差點要從車座上跳起來說——“那我跟你們一起去”。

但她又想了想——不管這會兒在攤上的是段響劍還是他媽媽,自己出現……好像都不太合適。

畢竟這種事,少一個熟人看見,就少一分尷尬;段響劍想必也不願意在她面前接過那張支票。

“現在還真有這樣的家庭啊,連十萬塊閑錢都拿不出?我以為有本錢擺攤做生意的,至少也是小康以上了吧。”葉黛突然冒出一句。

“……小本生意沒多少錢的,”李珍檬說,“還要起早貪黑,又辛苦,又難賺。”

“這樣啊,”葉黛點了點頭說,“如果真是這樣,那確實不能要他們的錢——我們這兒‘哧哧哧’噴幾下漆,人家好幾年就白幹了。”

“黛黛真是懂事又體貼,到底是董事長的女兒。”助理不失時機地誇讚道。

……雖然說起話來總讓人覺得高高在上,但這姑娘本心不壞,李珍檬想。

畢竟對她這種錦衣玉食的大小姐來說,早出晚歸擺攤謀生的單親家庭,根本就是另一個世界——沒見過的東西,當然無法想象。

像之前說的一樣,大奔先把李珍檬送到了家,然後載著葉黛轉頭回去了。李珍檬上了樓,放下書包拿出手機,從林落焰的扣扣群裏找到葉黛,給她發了條信息,謝謝她的“順風車”。

葉黛40:客氣什麽[ok]

雖然只是普通的簡單客套,但腦中浮現出葉黛淺淡的笑容,平靜到有些高傲冷漠的眼神之後,李珍檬還是覺得——似乎被她從雲端俯視了。

不行,不能這樣,李珍檬想,只是生活環境不同而已,為什麽要對別人有這種毫無根據的猜忌呢,過分,不行,不可以!

何況人家今天才剛剛做了件好事呢!

想到這裏,李珍檬又看了一眼聊天列表——段響劍還是沒有回覆。

元氣小檸檬:你的作業在我這裏,本來今天要給你送去的,結果下雨了,我的車也沒電了[尷尬]

元氣小檸檬:明天你去學校嗎?或者我給你送到攤上去?

李珍檬等了會兒,沒等來回覆,只有媽媽在樓下催自己下去吃飯。

元氣小檸檬:[敲頭][敲頭]

12小時過去,最新一條信息還是[敲頭][敲頭]。

教室裏,小結巴旁邊的位置依然是空的,昨天放學的時候什麽樣,今天上學來還是什麽樣。

……也許他是覺得,反正自己請了兩天假,要是提前回來,豈不是吃虧?

李珍檬又朝教室另一邊望去,葉黛倒是來了,一邊玩著手機,一邊吸溜杯裝酸奶。

(但她總不能直接過去問:你昨天見到段響劍了嗎?)

李珍檬扁扁嘴,剛要回頭繼續看書,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劍在匣中:謝謝你,你把作業放我桌上吧

劍在匣中:我下午回學校

元氣小檸檬:[驚訝][驚訝]

元氣小檸檬:大哥你昨天做什麽去了?

劍在匣中:已經沒事了

元氣小檸檬:???

元氣小檸檬:你現在在哪兒?

劍在匣中:沒事,已經解決了,我下午就來

劍在匣中:[摸頭][摸頭]

元氣小檸檬:???

然後對話中斷,李珍檬再刷更多的問號,那一邊也沒動靜了。

李珍檬把上面這幾句話來回看了幾遍,除了段響劍下午回學校,什麽也沒看明白。

她都還沒說是什麽事,他就說已經解決了?

李珍檬放下手機,想不出來。

(但臉上好像有點熱……難道因為那兩個[摸頭]?自己又不是小孩子!)

下午第一節 課上課前,段響劍終於出現了,正好和午自習下課鈴聲一前一後。

他剛背著書包走進教室,馬上有後排男生大聲起哄:“歡迎大哥回來!”

“好。”段響劍說。

表情十分冷淡,仿佛在跟路燈說話。

“……大哥昨天幹嘛去了?”有不怕死的繼續追問道。

“沒。”

“大、大哥……你的,作業……”小結巴把李珍檬放下的本子遞給他。

“嗯。”

……只剩一個字了。

他剛轉學來的時候至少還能說上兩個字。

李珍檬轉頭看看他的表情——從額頭到下巴,整張臉都在說“滾”。

已經不是“老子很酷”,而是“老子很兇”。

看來事情不但沒有解決……反而好像更嚴重了?

很兇的那個人剛剛在自己位置上坐下,突然又站起來,朝李珍檬一望。

李珍檬下意識地一縮腦袋。

對方的眼神比剛剛的“老子很兇”稍微緩和了一些,變成了“老子偶爾沒那麽兇”。

然後他走過來,在全班同學的註視中,把一個東西放在她桌上。

“你的手機,我幫你拿來了,”段響劍說,“殼也有點裂開,但是型號太舊了,店裏沒有合適的替換殼……我就給你貼了一下。”

“……哦,謝謝。”李珍檬把手機翻過來,看到背殼上貼了一只小豬佩奇。

還難為他特地去買這豬頭的貼紙了。

旁邊的偶像小姐姐突然湊過頭來,朝那貼紙看了一眼,意味深長地“噢”了一聲:“你們——”

“沒有!”李珍檬斬釘截鐵地打斷她的話。

“……我還什麽都沒說呢。”

“不說都沒有,說了更沒有!”

蔣雨辰瞇了一只眼,從眼角裏看她,然後輕“哼”一聲,轉回頭去了。

下午的兩節課上完,還是沒有人敢去和段響劍搭話。

他也什麽話都沒說,眼睛看著窗外,手裏轉著鋼筆——和剛來的時候一樣,明明和大家坐在同一個教室裏,卻仿佛身處不同的空間,無法進行信息交流。

李珍檬拿到小豬佩奇限定版諾基亞之後,也再沒有和他說過話。

雖然她倒是有很多事想問。

李珍檬的手指在屏幕上晃來晃去晃了一圈,還是決定點開那塊空白的扣扣頭像。

元氣小檸檬:大哥[尷尬]那天你走了之後,顧叔叔跟我說了些事

劍在匣中:……

劍在匣中:沒什麽

劍在匣中:不管他說了什麽,你都不用管

李珍檬還在輸入的手指頓時就停了下來。

說的也是。

她只不過正好路過,正好在場,正好知情罷了……幹嘛對人家指手畫腳問東問西。

還真以為自己是……哼。

李珍檬掀開桌板,要把手機扔進抽屜去,一瞥眼看到抽屜角落那本書——《沈默之道》。

……哼!

自習課的鈴聲響了,李珍檬抽出課本翻開練習冊,“哢噠”一聲按下筆頭,在空白的練習試卷上寫上自己的名字。

別人家的閑事,哪有自己的作業重要。

她一口氣“唰唰”寫完一面試卷,剛要停筆看看時間,突然聽到教室後門“吱呀——”一響。

然後旁邊的蔣雨辰拿胳膊肘撞了她一下:“你看外面……段響劍怎麽和葉黛出去了?”

聽到這話,李珍檬想都不想地擡頭朝走廊上一看——只看到一前一後的兩個背影。她又回頭看看教室,段響劍和葉黛的座位確實空著。

“就正好一起出門,有什麽奇怪的?”李珍檬說。

“就是奇怪。”蔣雨辰說。

“可能……可能一起被老師叫了?”

蔣雨辰不說話,轉頭看她。

瞇著眼睛看,挑著眼睛看,左看右看。

“……你幹嘛?”李珍檬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了,“你想什麽呢?”

“我在想……你在想什麽。”蔣雨辰說。

李珍檬確實想了什麽,但估計多半不是蔣雨辰以為的那個什麽。

……也許也有一點那個什麽,她自己也說不清。

“空間墻裏那個視頻,你和大哥他——”

“……別說了,要臉!”

李珍檬立刻捂住耳朵轉過頭,做作業。

又過了一會兒,段響劍和葉黛一前一後一起回來了;再過一會兒,自習課結束,放學鈴響,李珍檬一邊收拾書包,一邊下意識地回頭一看,段響劍走到葉黛的桌子前,正在和她說話。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看到葉黛眉梢一揚,唇角一勾,笑著說了聲“好”。

……什麽“好”?他們在說什麽?

她可極少看到這位大小姐這樣笑,笑得彎眉細眼……好像屈尊從雲端下落凡間。

然後兩人又一起從教室後門出去了。

所以……葉黛已經知道蹭了她家賓利的是段響劍的媽媽了?

段響劍也知道……日行一善地免了那十萬塊補漆費的,幫他媽媽解了燃眉之急的,是葉黛家了?

講道理這並不是什麽壞事——但李珍檬感覺十分奇怪,一點都不好。

然而這個“不好”又來得飄忽莫名,既不知道是從哪兒冒出來,也不知道能放到哪兒去……既不理直氣壯,也不名正言順,偏偏又強硬又蠻橫,仿佛一蓬被風吹來的蒲公英,隨隨便便地就往她心上一落,生根發芽,賴著不走了。

於是李珍檬感覺更不好了。

就連晚上段響劍發消息給她,說有張昨天的作業試卷沒找著,是不是被她夾在哪兒了——她都懶得回覆。

劍在匣中:[疑問][疑問]

劍在匣中:人呢?

劍在匣中:不在?

劍在匣中:我去問問周亮,你忙吧

李珍檬看著這幾行字,一直看到屏幕自動熄滅,然後她在書包裏找了找,發現那張試卷已經被自己寫上名字做完了。

(一模一樣的試卷做了兩遍都沒發現……感覺超級不好。)

之後的兩天,李珍檬還是看到那兩人一起在自習課消失,一起在放學後出門……蔣雨辰“哼哼唧唧”地說了不少莫名其妙的話,李珍檬到寧可她來檢查自己的作業。

她感覺那些蒲公英們似乎長出荊棘,長出倒刺,枝幹日益粗壯,葉片間淌下濃稠的毒汁——根本就是遭受核輻射的變異物種,仿佛再過一天,就會進化出血盆大口,“啊嗚”將她吃掉。

偏偏她還做不了它們的主,只能任由它們胡作非為,無法無天。

她本想找個什麽理由和段響劍搭話,順便旁敲側擊地問問這個問問那個……但頭頂的八卦天線有點立不起來。

聊天框裏的內容寫了又刪,刪了又寫,最後還是手指一點,退出扣扣。

太奇怪了,明明她平時超喜歡打聽別人的八卦的。

直到周末,李珍檬這種不好的感覺才被短暫的假期稍微緩解。

雖然也有可能是因為看不到讓她感覺不好的人了,蒲公英們暫時枯萎,不能作妖。

當前時間是上午9點,不對,是9點——至少要從10點以後,周末的“上午”才算開始。

李珍檬躺在床上,大腦和天花板一樣空白,整個房間裏心情最好的可能是窗簾上的粉紅色豬頭。她左右翻滾了十幾個回合之後,無所事事,只好起床。

起床前的又一個翻身,她看到床頭的那本線裝風格舊小說。

《響劍傳》。

裏面記錄了某個人過去的一生。

要說八卦……這本書裏大概滿是他的八卦。

老實說,李珍檬最開始是因為林落焰才對這本書產生好奇,然而當時她被豎排的繁體字,還有佶屈聱牙的文言文勸退,看完“林落焰”出場的部分之後,就翻不動書了。

這段時間裏,雖然她又因為各種原因,幾次重新翻開這本書,但每次都是“唰啦啦”掃過,一目十行地搜尋自己需要的信息,從未認真看過“林落焰”離開之後的劇情。

李珍檬下意識地伸手拿書過來,隨意翻開一頁。

……但之後的劇情又能怎樣?無非是“段響劍”刻苦修煉,提升境界,間或下山降妖除魔,一步一步揚名立萬——還是從回憶錄的角度來寫的,想來也和普通老男人功成名就之後,在飯桌上杯盞間,打著醉嗝剔著牙,得意洋洋的吹牛產物沒有多大區別。

哼,老東西。

……對,他就是個活了幾百歲,又死板,又孤僻,又自稱長輩倚老賣老……又和林落焰一樣直男,情商欠費的老東西。

年紀都能做自己祖宗的祖宗了呢!

竟然還能想出“給你買小豬佩奇奶片”這種傻到極點的道歉手段——什麽意思?覺得她還在吃奶?

李珍檬上小學之後,大人都不會這麽哄她了呢!

也就他能想得出,反正全班同學在他看來都是小他幾百歲的小孩子!

所以……所以自己又有什麽好“不好”的。

想到這裏,李珍檬把剛剛翻開書頁的手縮回來了。

有什麽好看的,起床!

小福蝶:速報速報!

小福蝶:前方線報,楊老師發現阿林送給自己的喜馬拉雅山石在年段裏幾乎人手一塊之後,雷霆震怒,當場決定鴿掉原定於明天下午出發的花鳥市場之行

小福蝶:截至發稿,阿林還在監考,暫時對此事一無所知

小福蝶:[推眼鏡]

小福蝶:……

小福蝶:人呢!周末都還沒起床嗎??

天道酬勤:今天補考吧,常冒泡的那幾個看來都不及格[摳鼻]

天道酬勤:我就說聊八卦影響學習成績[摳鼻]有這工夫還不如多做幾道題

微風泡泡:這麽看來小福蝶不在補考名單當中[推眼鏡]可以排除好多人了

小福蝶:……

元氣小檸檬:阿林這個事我差不多早猜到了,並不意外也不驚喜

小福蝶:……

布拉德汪:速報速報!

小福蝶:……

小福蝶:[大哭][大哭][大哭]

布拉德汪:剛剛從考場得知的消息,我們班真有作死的,補考還作弊,當場被抓!

生魚片:!!

微風泡泡:!!

小雨滴答:!!

血之寫輪眼:!!竟然作弊??

鋼鐵白兔:!!竟然還有小福蝶不知道的事??

小福蝶:……

小福蝶:[大哭][大哭][大哭]

天道酬勤:……怎麽一下子全冒出來了,你們剛才在潛水嗎

甜甜甜桃子:不許欺負小福蝶!

甜甜甜桃子:[摸頭][摸頭]

小雨滴答:補考已經結束了?是誰作弊?

李珍檬看了一眼時間,上午11點——雖然她剛剛開始吃早飯,但這半天的補考科目應該已經考完了。

據說這次雖然是補考,但比前一次的正式考試更加嚴格,分數和前次摸底考一樣,計入平時成績。因為補考人數不多,每個考場只坐10個考生,配置2名監考老師,教室前後都有攝像頭——雖然不能一次性杜絕,但旨在震懾考場作弊行為。

並且作弊名單(如果有的話)會在家長會前發放到各班班主任手中,要求各班在家長會上點名公布,同時寫入該名學生學籍檔案,算作記過。

這種情況下,竟然還有人冒死作弊?

李珍檬頓時坐直了,把杯子裏的牛奶一口氣喝幹。

天道酬勤:@布拉德汪你從哪兒得到的消息?

微風泡泡:我也覺得,我們班同學雖然蠢……但也不會蠢到頂風作案吧?

布拉德汪:……說來慚愧,我上午在補考[冷汗]

布拉德汪:我的位置靠走廊,試卷快做完的時候聽見外面有老師說作弊的事

布拉德汪:一個老師說小林這不是你們自己班的嗎 [冷汗]

甜甜甜桃子:……

小雨滴答:……

血之寫輪眼:……所以是誰?

布拉德汪:不知道……

布拉德汪:他們是邊走邊說的,我沒聽見他們說名字[冷汗]

微風泡泡:……

天道酬勤:……

張彥明01:……這不是給阿林當場難堪了嗎

甜甜甜桃子:誰呀這麽不要臉![抓狂][抓狂]

鋼鐵白兔:家長會什麽時候呀?好像作弊的人要通報?

張彥明01:下周五晚上

張彥明01:到時候等著阿林報名字吧

生魚片:[嘆氣]

血之寫輪眼:[嘆氣]

李珍檬也放下手機,嘆氣。

本來想刷群開心開心的,沒想到刷完更不開心了。

新學期開學的第一個周末,李珍檬過得比上學期期末還要低沈。這一下午,她幫著媽媽打掃房間,又替爸爸收拾陽臺上的花,書房裏的書,還把家裏三個人專用的杯子和碗筷都洗了刷了消毒……她把平時爸媽不催她就不會幹的活全都幹了一遍,聽了足足一下午的表揚,甚至還得到了晚飯吃炸雞腿的獎勵——

但她還是喪氣得像只被太陽曬癟了的青蛙。

誰說不高興的時候做家務就會高興起來的……李珍檬只想打爆雞湯釀造者的狗頭。

不知是自己垂頭喪氣得太過明顯,還是突然勤快得太過反常。吃飯的時候,爸爸問她怎麽了,怎麽好像不太開心?

“朋友家裏有事……都不跟我說話了”。李珍檬隨口說道。

……不對,這是什麽鬼原因?毫無邏輯毫無關聯,簡直就像一只隨手撿了屍塊拼湊起來的縫合怪。反應過來自己在說什麽之後,李珍檬只想用雞腿噎死自己。

“這樣啊,”爸爸說,“那還真是不好說……不如你就當作什麽也沒發生吧。”

“……還能這樣的嗎?”

“人家沒說,就無事發生;人家說了,向你求助了,就盡力幫助——這不就行了?有時候不管閑事也是對別人的尊重,”爸爸說,“人家不想說,可能是覺得沒必要,也可能是覺得說不出口。”

“那如果我非要知道呢?”小聲嘟囔。

爸爸一挑眉:“怎麽,難道你是因為‘不過是家裏有事而已,居然就不理我了’這種糊爛原因,在發脾氣?”

……不幸,大概是被言中,至少是被言中了一半。

李珍檬惱羞成怒得又吃了一個雞腿。

當前時間是晚上8點,反正明天還有一天假期,不做作業也沒關系的時間段。

李珍檬躺在床上,前思後想,決定還是照爸爸說的,假裝無事發生過。

這話是對自己說的,希望自己聽話。不要因為這段時間裏過於密集的……那個什麽胡說八道,就有了什麽亂七八糟的想法。

——“確實挺亂,比你房間還亂。”

腦中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十分熟悉,並且在聽到的瞬間就讓李珍檬皺了眉頭。

“……又是你,”李珍檬壓低聲音說,“你來幹嘛?!”

說完她飛快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玉珠鏈子還在,不怕!

“我幫你收拾房間,幫你考了個高分,你不提要謝,竟然還朝我發脾氣,”斬滄一聲冷笑道,“沒規沒矩的——林落焰就是這麽教你的?”

李珍檬剛要說話,門外傳來媽媽上樓的腳步聲。她趕緊跳下床掩上門,飛快地閃身到書桌前,正襟危坐。

希望媽媽從門縫裏看見的是一個專心用功的背影——並且因此而悄悄離開。

果然,腳步聲在自己門外停了一停,然後朝主臥過去了。

李珍檬稍微松了一口氣。

“你到底有什麽事?”對著空白作業說的。

“有件事要與你商量。”

口氣十分囂張,比起“商量”來,更像是“有個任務要吩咐你去做”。

“借你之口,幫我打聽一個人的下落。”斬滄說。

李珍檬馬上想到了一個名字:“翔光?”

——“翔光也是你叫的?!”斬滄立刻毫不猶豫地喝斷她,嗓門大得李珍檬腦殼裏都快有回音。

“……哦,那我不幫了,”李珍檬說,“你自己去問段響劍吧,反正也不管我的事。”

斬滄不說話了,聲音消失,房間裏安安靜靜,只有李珍檬“啪嗒”“啪嗒”按動圓珠筆的聲音。

這安靜持續了一分鐘左右之後,李珍檬面前的空氣突然開始波動,有一個淡淡的人形逐漸從空氣裏顯現出來,仿佛白紙被水打濕後,顯露出紙面下的底紋。

一個小小的孩童的身影出現在李珍檬面前——身著白衣,高束黑發,眉間落了一點朱砂,看上去不過十歲左右,雌雄莫辯,玉雪可愛。

如果只看臉的話。

“是斬滄冒犯了,”斬滄低頭拱手,似乎作了一揖,“姑娘恕罪。”

“……你還是像剛才那樣跟我說話吧,”李珍檬說,“我是指……用詞上。”

斬滄本能地就要翻出一個白眼,眼皮都擡了一半,又被他咬牙忍住,轉化成一個溫文有禮的微笑。

“姑娘說得對,我確實放心不下翔光……但眼下只有響劍一人知道他的下落……”斬滄說著,聲音越來越低,“所以……所以麻煩姑娘……”

這才是“商量”的正確態度,李珍檬“哼”了一聲,瞥眼看那個小人兒。

“那翔光是誰?”

“……翔光是你叫的嗎!”小人兒頓時橫眉豎目,像只超兇的奶貓。

“哦。”李珍檬“啪嗒”按出圓珠筆,低頭做作業。

斬滄吸了一口氣,眉頭皺得像肉包的褶子,那粒朱砂仿佛都要掉下來了。

“……我是說,麻煩你幫我向響劍打聽一下,”嘴巴一扁,委委屈屈的語氣,“就是關於……”

“關於翔光。”

“……對,關於翔光……”

“知道了,”李珍檬放下筆說,“可是就算我去問,段響劍也不一定會告訴我——”

她的話還沒說完,斬滄攏了雙手,對著李珍檬長作一揖。

“那就拜托姑娘——事成之後,斬滄願受姑娘差使……三次。”

他的身影又慢慢消失了。

……行吧,李珍檬想。

雖然不知道這……東西能做什麽,但有總比沒有好。

李珍檬看了一眼旁邊桌上的手機,想了想,又想了想,拿過來,給“劍在匣中”發了一個[尷尬]。

元氣小檸檬:大哥,剛才斬滄又來了

這句話等了24個小時,李珍檬都把假期作業做完了,也沒等到回覆。

然後新的一周就開始了。

這一周的氣氛註定無法歡快——摸底考,家長會,還有那個“丟盡我們班的臉”的作弊者。周末的時候,有人把參加補考的全員名單貼在群裏,然後直截了當甩了句話:全是作弊嫌疑人。

群裏當時就炸鍋了,罵的鬧的拉架的吵成一片。一群人表示我清清白白端端正正去考個試,怎麽就成嫌疑人了?另一群人表示你清清白白那這麽心虛跳出來做什麽,考場上抓到的作弊的,總不可能是沒去考試的人吧?

兩群人結結實實吵了半來個小時,都是真動了氣的。班長出面賣了個哭唧唧的萌,也沒能讓大家安靜下來。

元氣小檸檬:你們這樣不好吧?阿林從來不亂懷疑人的,別的班級猜疑我們,他還要幫我們噴回去

元氣小檸檬:怎麽我們自己人反而互相潑起臟水來了?

微風泡泡:就是說!連具體怎麽回事都還沒有證實,一個個都在興奮什麽??

微風泡泡:再怎麽吵,家長會就知道結果了呀

圓圓朵朵:如果阿林又冒出什麽奇怪的想法,不在家長會上點名呢?

微風泡泡……

鋼鐵白兔:反正都是那個人的錯——丟大家的臉也就算了,現在還破壞班級團結!

鋼鐵白兔:一定要把他找出來,吊起來,打死!

當時群裏倒是安靜下來了。只是李珍檬睡前又刷了一下扣扣,發現班級群的群員人數只剩下二十幾個。

補考的沒補考的,退了不少。

“劍在匣中”也不見了。

……有時間退群,沒時間回信息?

李珍檬擡眼看了看面前的人,一肚子怒火都化作一聲“哼”。

……哼!

當前時間是早上7點,這學期年段裏調整了值日輪流表,18班又增加了一塊班級包幹區,所以每個同學每個月都要輪到至少一次打掃包幹區。

包幹區的值日工作兩人一組。李珍檬這一組,另一個值日生是“劍在匣中”。

“周亮有事,我替他來,”段響劍說,“不高興的話怪周亮吧。”

“……我不是‘哼’這個。”

然後兩人都不說話了,默默掃地,默默地把學校圖書館前的小草坪都掃禿了。

李珍檬對自己說了二十幾遍“假裝無事發生過”,然後假裝無事發生地開口:“大哥,前天晚上我在家,斬滄又來了。”

“我看見你的留言了。”段響劍說,面無表情地邊掃地邊說。

“……那你是故意不理我了?”

“我看見的時候都過去好幾分鐘了……我想你沒有後續消息過來,應該沒事吧。”段響劍說,聲音和他的眼神一樣平直。

……明明之前還說過,“要是斬滄再來就聯系我”。

李珍檬又氣哼哼地掃地,掃得草葉亂飛。

“……對不起。”段響劍說。

李珍檬發現他這三個字說得倒是挺溜,可能紫陽宗還有一條門訓是“遇事不對先道歉”吧。

面前的人也默默掃地,“嘩啦啦”“嘩啦啦”。

李珍檬轉頭看他。

“大哥,你那兩天為什麽請假,”李珍檬說,“到底出了什麽事?”

那把掃帚停了停,又繼續“嘩啦啦”。

“沒事了,”段響劍說,“上次那筆錢……已經沒事了。”

李珍檬跑到他面前,用眼睛盯著他的眼睛。

他什麽都沒有看,半垂的鳳眼中仿佛彌漫著一片霧氣。

“那你為什麽比之前更不高興了?”李珍檬說。

雖然爸爸說過,不管閑事是對他人的尊重……但她還是想知道。

想知道他為什麽皺著眉,為什麽不說話,為什麽突然就不理她了。

為什麽前兩天的時候,和葉黛——

“原來你今天值日啊,我還以為你今天不來學校了。”身後響起一個女聲,就是李珍檬剛剛想到的那個人。

葉黛從小路那一邊走過來,一直走到跟前,才好像剛剛看到這兒還有一個人。她朝李珍檬意外地一揚眉,然後淡淡一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沒有啊,”李珍檬說,“只要不故意來扔垃圾,就不打擾值日生做值日。”

葉黛沒有理睬這句話,目光一轉,望向段響劍。

“既然今天來了……那等會兒段響劍你去和林老師解釋吧,”葉黛說,“具體的事,之前周叔叔也跟你談過了,如果有什麽後續要求,也可以提,沒關系——這個主我能做。”

“……知道了。”段響劍說,手裏的掃帚一刻也沒有停下。

葉黛笑了笑,慣常的高高在上的笑容。

“那就這麽說定了,”她說,“阿姨也是好人,你們將來有什麽麻煩,盡管開口,不必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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