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四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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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一開一合的瞬間之後。

李珍檬只覺得視野陡然一長, 地面變遠了,花壇變矮了,段響劍和自己差不多高了……她又回到了自己熟悉的高度——換回來了!

她立刻低頭去看地上那人, 對方也正好擡頭看她。

兩個不約而同的“哼”。

“哼”完之後, 李珍檬總算是徹徹底底松了一口氣——

不對,還有考試!

“早說了別帶你弟弟來學校,妨礙我們正常教學秩序,”當著蘇小姐的面,林落焰像模像樣地說了段響劍幾句,“等會兒放學趕緊帶他回家。”

“……知道了。”段響劍一邊說,一邊緊緊掐住“弟弟”的手腕, 任他扭成一條上岸的泥鰍。

蘇小姐又客氣幾句, 走了。

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的瞬間, 斬滄一把掙脫段響劍的手, 與三人退開幾步,然後低頭看看身上的運動服, 十分不屑地哼笑了一聲。

“你還好意思笑!”李珍檬說, “你惹了多大的麻煩!”

說完她想起現在斬滄已經回到了原來的身體——“集天地之靈氣, 日月之精華”“捏死一般的邪祟,就像捏死一只蟲子。”

李珍檬頓時閉了嘴,朝段響劍身後躲了一步, 好漢不吃眼前虧。

斬滄又望望三人, 把雙手負到背後。

明明是十歲出頭的體型, 這動作卻老成得好像是十歲他爹。

“……斬滄師叔, ”林落焰規規矩矩,客客氣氣地開口道,“師叔”重音,“這次可玩得開心?可願意歸位了?”

聽他這麽一說,李珍檬忍不住回頭看他——難道林落焰其實知道斬滄為什麽而來?

(話又說回來,他對著自己叫“孽障”,現在對著本尊又叫“師叔”,這是幾個意思?)

“林落焰,”斬滄說著,擡起頭瞇下眼,表情更比十歲他爹還要老成十倍,“你是我帶過的最差的一屆。”

林落焰頓時皺了眉。

……才半天工夫,他連這話都學會了?李珍檬想。

“太讓我失望了,簡直不思進取,”斬滄用那張水嫩嫩的臉說,“你我失散之後,我一直在四處尋你,以為你肯定會想方設法地回去,就算一時沒有辦法,至少也會在這裏繼續修煉——”說著他又朝林落焰一瞥,“沒想到你倒是入鄉隨俗地做了個老師,還投入得很!”

林落焰撓撓頭,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家法時間,是不是先回避比較好?這個念頭在李珍檬腦中一閃,但僅僅是一閃。

下一秒,她就完全調整成看戲心態了。

身邊的另一個人也是一樣。

“你我中途失散,所以你也許不了解我這邊的情況,”林落焰說,“這個時代幾乎沒有靈氣,我也是因為——”

“我不想聽!”斬滄直接喝斷他的話,嗓音脆亮,擲地有聲,“我就問你一句——你還願不願意回去?”

林落焰閉嘴了。

還能有“回去”這樣的選項?李珍檬也是一楞。

也許那些十幾年前的古早穿越小說裏,還流行怎麽來的怎麽回去……但現在,不對,但現實中,來了之後,還能回去?

斬滄瞪著眼看林落焰,視線清冷銳利得像冰柱。

“這裏不能讓你的境界有再進一步的精進,你苦苦煉成的金丹也沒有任何意義,你在紫陽宗修煉的日日夜夜,全都成了鏡花水月……當年的心血全都白費了,”斬滄說著,神情稍微緩和了一些,“明明是修仙之人,又何必回歸這凡塵俗世?我且問你,你有沒有想過要回去?如果可以,你想不想回去?”

林落焰吸了一口氣。

“我忘了自己是怎麽來的,所以一度沒有辦法細究這回事,”林落焰說,“聽斬滄師叔的口氣,你是知道當時的情況,還有辦法能讓我原路返回?”

斬滄頓時語塞,白玉般的臉上“唰”的一紅。

“當時是誰來了我閉關的山洞,與我拔劍爭鬥?”林落焰說,“看樣子……我認識他,師叔你也認識他?”

斬滄連看都不敢看他了,視線軟軟垂地,仿佛秋天的狗尾巴草。

“師叔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按照你平日裏的心性,根本不會來過問我的意見,巴不得自己一個人幹凈利落地走,”林落焰說,“但你還是來找我,不惜幾次試探我,還欺負我們班的女同學……這樣看來,想必是你自己一個人沒法回去,必須得借助我的力量,才能一起回到紫陽宗——對不對?”

“鈴——!”

鈴聲響了,考試結束的鈴聲。

短短的一秒之後,不遠處的教學樓裏響起巨大的嘈雜的動靜,仿佛大軍過陣,萬馬奔騰。

馬上就有跑得快的學生從門口出來了,嘻嘻哈哈,吵吵鬧鬧;還有幾人轉頭好奇地朝這邊張望。

“……那就後會有期吧,”斬滄趁機跳過這個問題,“等你想明白了,我會再來。”

說完這一句,他周身泛出一片白光,整個人的形象像浸在水裏一樣變得明亮又不清晰,然後很快消失了。

身上穿著的運動服連同胸口上的喜羊羊一起,也像水漬一樣被曬幹,不見了。

“……我的衣服。”段響劍反應過來,但為時已晚。

換是換回來了接下去的數學、文綜、理綜,這三門摸底考也是自己親身上陣……只是不知道狂瀾有沒有被力挽上。

李珍檬想,在床上翻了個身。

當前時間是晚上7點,考了一天的試當然不想繼續學習的時間段。

雖然林落焰說開學摸底考的成績並不影響什麽,最多是開個家長會讓大家丟丟臉……但李珍檬上學這十年來,就沒有在家長會上丟過臉——這次當然也不可以。

所以之後的三門考試她火力全開,比平時更努力更發奮更拼命地答題,連答題卷上的“解”字都寫得力透紙背,入木三分。

希望批卷老師能感受到這份誠意,不要為難自己。

李珍檬望著天花板上的吊燈,感覺自己差不多有一萬年沒有過過正常的校園生活了。

然後她又翻了個身,抓起枕邊的手機,繼續幹“正常的校園生活”裏不可或缺的事。

小福蝶:速報速報

甜甜甜桃子:來了來了!新學期第一次速報!

小福蝶:[推眼鏡]

小福蝶:根據空間墻統計結果,阿林順利成為本學期第一期“最佳人氣老師排行榜”第一名

微風泡泡:驚了

生魚片:驚了

鋼鐵白兔:因為他去爬珠峰了?還是因為爬珠峰之後曬黑了更有男人味?

小雨滴答:兩者都有吧……

血之寫輪眼:阿林牛逼!

生魚片:阿林牛逼!

屏幕上很快刷滿一片“阿林牛逼”,雖然牛逼的本人看不見。

李珍檬本來想跟著刷一句,然而話都覆制好了,她又想起剛剛斬滄說的事來。

——你當年的心血都白費了,修仙之人又何必回歸這凡塵俗世;我且問你,你想不想回去?

這個問題,林落焰沒有回答;就像斬滄也沒有回答他的提問。

……那他到底想不想回去?

是不是只要他說想,斬滄就能馬上帶他回去?

李珍檬頓時覺得心煩意亂,仿佛被攪起一鍋沈底的湯渣。她手機也不想刷了,隨手往旁邊一放,繼續癱瘓在床。

房門又被敲了兩下,媽媽推門進來。

“怎麽又成這個樣子了,跟豬似的,”媽媽看看她,嫌棄地皺了皺眉,“我就說,早上那麽勤快那麽聽話,肯定也就是心血來潮的三分鐘,堅持不了多久。”

李珍檬差點被自己一口氣噎死。

“我……我早上幹啥了?”

媽媽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不記得了?難道你五點起來整理房間,幫我洗衣服做早飯,吃完早飯還刷碗拖地的時候,是在夢游?”

……好吧。

“說話也溫溫柔柔,輕聲細氣……還叫我‘母親’……”媽媽搖搖頭,“你是不是這兩天又看了什麽電視劇,在學裏面人說話?”

李珍檬想了想,小聲小氣地叫了一聲:“媽——母親,如果孩兒這次摸底考沒考好……”

“沒考好?原來是為這個啊!”媽媽頓時一個氣勢十足的質問,“知道沒考好,現在還好意思癱在床上玩手機?”

……好吧。

“不過考都考完了……再想這些也沒辦法,”媽媽又說道,“知道沒考好就趕緊起來看書!這次的摸底考是給你們抽筋骨,期末的分班考可得好好發揮!”

“好好好!”李珍檬馬上從床上爬起來,坐回到書桌前。

她的桌子也被斬滄收拾過了——老實說,還挺整潔。

不,準確地說,比她自己收拾的幹凈得多;甚至還把她那堆塑料小玩具擺出了一個八點檔電視劇的狗血場景,小豬佩奇和紙盒人和皮卡丘的愛恨情仇。

(要是他能定期過來幫忙收拾房間的話……倒是可以考慮借身體給他體驗女高中生的生活。)

“你好好看書,別又玩手機。”說完,媽媽關上門出去了。

李珍檬應了一聲,視線突然落在桌面的書架上。

書架當然也被收拾過了,所有書本按大小顏色依次擺放,再厲害的強迫癥看了都會喊“舒服”。

——《響劍傳》也在裏面。

李珍檬記得很清楚,自己怕被媽媽發現,所以把這本從爸爸那兒偷來的武俠小說好好地藏在抽屜夾層裏。

昨晚這本書被斬滄找出來,而且看過了?

李珍檬想到了什麽,馬上把書翻開。

斬滄是和林落焰一起穿越的。他自己說過,在這裏的時候曾經看過《響劍傳》——但他一在段響劍面前現身,馬上急著詢問幾位門人的下落,生怕段響劍報喜不報憂。

這也許是很正常的反應,但仔細想想——這至少表示,有一個人讓斬滄非常掛心。

並且他擔心的是,那個人可能會有不好的結果——“報喜不報憂”的《響劍傳》中不會記載,或者記載了,但是他並不相信的結果。

但他還是把《響劍傳》重新看了一遍。

也許因為那天,他沒有從段響劍口中得到直接的答案。

李珍檬回憶了一下,當時有一個人的名字剛剛被說出,對話就被打斷了。

那個人的名字叫“翔光”。

……和林落焰爭鬥,直接或間接導致他穿越的那個人,會不會就是翔光?

這個念頭突然從腦中冒出,雖然沒有證據可以支撐,但名偵探李珍檬感覺自己已經非常接近真相了。她把手裏的書頁“唰唰”翻得飛快——只要找到那個“翔光”,一切的謎底都會解開了!

——但翻了一夜,一無所獲。

那個叫“翔光”的名字,根本沒有在書裏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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