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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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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星歷6745年12月8日,蒼渡星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蘇牧辭當時剛吃過晚飯,正在樓下的花園裏悠哉悠哉地遛狗。

自從他跟聞濯之說過自己想養小狗,聞濯之沒過幾天就和他一起去了地下交易城的萌寵區,挑挑選選,最後買下了一只毛茸茸的阿拉斯加幼犬。

蘇牧辭給阿拉斯加幼犬取名叫“元寶”,因為小狗自己給自己挑選的狗牌正好是元寶的形狀,所以蘇牧辭為了圖方便,就給它取了這個名字,好聽又好記,寓意還很不錯。

阿拉斯加幼犬小時候長得十分呆萌,雖然它看上去傻乎乎的,好像不太聰明,但其實元寶的小腦瓜特別好使,教給它任何動作和指令都能夠很快地掌握。

雪剛落下來的時候,猶如柳絮般輕盈,落在人身上的時候無知無覺。

五個月大的元寶現在已經四十多斤了,小狗在草坪上盡情撒歡,跑來跑去像瘋了一樣,蘇牧辭為了按住元寶,渾身上下都沾滿了白色的狗毛。

所以雪沫落在他衣服袖口的時候,蘇牧辭嘆了口氣,下意識地擡手拍了拍,試圖把“狗毛”拍掉,但他忽然間觸摸到點點冰涼。

蘇牧辭在原地楞了片刻,雪越來越大,紛紛揚揚飄落而下,剛落到草坪上就化了,蘇牧辭這才猛然擡頭望天上一看。

雪花落在臉頰上冰冰涼涼的,風裏也有了雪的氣息,蘇牧辭雙手並攏,接住一片片雪花,沒多久,他的掌心裏便落滿了雪色的六邊形片晶,薄薄的一片,晶瑩又剔透。

蘇牧辭的睫毛也落了雪沫,他眨了眨眼,然後一把抱住四處亂跑的元寶,開心地喊了起來。

“聞濯之——下雪啦!”

小狗也歡樂地叫了起來,“汪汪——”

聞濯之聽見聲音,放下了手裏的文件,從書房走到了二樓露臺,他站在高處自上往下看,雪地裏抱作一團的蘇牧辭和元寶正沖他開心地笑著。

蘇牧辭柔軟的烏墨色頭發上也落滿了白雪,他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五官如同用畫筆描過一般,生動又漂亮。

他開開心心地在雪中轉圈,嘴裏不停地說著話,“聞濯之,你快看,下雪啦——”

“這是我們在一起之後,蒼渡星下的第一場雪,我們將來還要一起看很多很多場雪!”

“聞濯之,你快下來……”

阿拉斯加是最古老的雪橇犬之一,下雪的時候,它仿佛覺醒了某種血脈,不僅激動地在雪地裏打滾,還跟在主人身後不停地轉圈圈,尾巴搖起來如同螺旋槳一般甩出了殘影,看上去開心極了。

十二月的蒼渡星有些冷,聞濯之穿了一件銀灰色的大衣,站在樓上的時候,身姿挺拔,看起來冷靜又沈穩。

蘇牧辭看著他的時候,胸膛下的心臟就會不自覺地加快跳動速度。

聞濯之光是站在那裏,安安靜靜的什麽也不做,就足以令他無比心動。

聞濯之垂眸看著樓下的場景,眸中神色溫柔無比,他俊朗不凡的臉上始終帶有淡淡的笑容。

風雪漸漸大了起來,沒過多久,草坪和花園中就墊了一層薄薄的雪。

他們是在今年十月份的時候,搬進的晴山裏的別墅中,蘇牧辭聽說阿拉黛晴山下雪的時候美如仙境,所以從他搬過來的那天起,蘇牧辭就一直期待著初雪的到來。

大雪紛飛,別墅位於山頂,風也呼呼地吹,聞濯之怕蘇牧辭在雪中著涼,從收納櫃中拿出了準備已久的手套和圍巾就下了樓。

地面很快積了雪,靴子踩在雪上會發出簌簌的聲響,聞濯之走上前,將柔軟又溫暖的圍巾給蘇牧辭戴上。

這雪剛下沒多久,蘇牧辭的手就已經凍紅了,聞濯之將他的雙手攏進掌心又揣進衣兜,捂熱之後,才給他套上了毛茸茸的手套。

蘇牧辭笑吟吟地望著聞濯之,心中熨帖不已,他踮起腳尖親了聞濯之一口,“多謝長官!”

聞濯之正想抓著蘇牧辭叮囑幾句,但蘇牧辭根本不給他機會,他一說完就轉身跑向了元寶,和它一起玩起了雪。

阿拉斯加不愧是古老的雪橇犬,元寶在雪中似乎更能釋放天性,展現出比平時更為迅捷的反應速度,蘇牧辭團起一個個雪球,然後把雪球當成飛盤用,每扔一個,元寶都能準確無誤地將雪球咬住。

“元寶,看這裏!”

“汪汪!”

“哇!元寶你好厲害……”

“汪汪!”

一大一小在雪地裏玩得不亦樂乎。

半小時後,蘇牧辭玩得累了,但阿拉斯加犬依舊精力充沛,元寶不停地用鼻子去拱蘇牧辭的腿,示意他繼續陪自己玩耍。

蘇牧辭擺擺手,做了一個指令手勢,示意元寶現在是中場休息時間,元寶只好搖著尾巴跑開,自己和自己玩了起來。

蘇牧辭看著元寶一頭栽進雪中,覺得這場面滑稽又可愛,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下意識轉過頭,想讓聞濯之也來瞧一瞧這好玩的畫面,但方才還站在一旁看著他們的長官卻不見了身影。

聞濯之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走的,但蘇牧辭憑借著自己對聞濯之的了解,不出三分鐘就找到了他。

別墅左側屋檐下的茶室亮著燈,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茶香味兒。

和蘇牧辭料想得一樣,聞濯之眼下正坐在茶爐前,有條不紊地取茶、醒茶、煮水投茶,一舉一動都帶著優雅沈靜的氣質。

聞濯之怕他冷,早就在茶室裏煮上了熱姜茶,蘇牧辭一來,就端起茶盞喝了兩口。

熱茶順著喉嚨一路暖進了胃,熱姜茶驅寒效果好極了,蘇牧辭挨著聞濯之坐下,他將早就被摘下的手套放在一旁,用茶杯暖著手心。

暖黃色的燈映著蘇牧辭的眼睛,讓他的眸光看起來更亮了,他向端坐在茶爐前的聞濯之發出邀請,“親愛的長官,我們出去玩雪好不好?”

聞濯之身為蒼渡星第一執行官,“玩雪”兩個字簡直和他的身份氣質格格不入,但蘇牧辭最喜歡讓聞濯之做一些執行官不會做的事情,那樣的話,聞濯之才會更像聞濯之。

在聞濯之的記憶中,玩雪已經是很久遠的事情了,久到他已經記不起上一次在雪地裏堆雪人是哪一年的事情了。

蘇牧辭見聞濯之並未回答,又重覆了一遍,嗓音中帶著撒嬌的意味,“好不好?”

聞濯之還沒來得及答應,就被蘇牧辭強行拉出了茶室,他低頭看向蘇牧辭發紅的手背,提醒了一句,“手套。”

蘇牧辭被興奮占據了大腦,他跑進雪中,元寶也立馬跑過來圍著他們轉,蘇牧辭的頭發上、肩膀上都落滿了雪,他沖聞濯之大聲說,“我不冷。”

聞濯之固執地折返茶室,拿來了手套,但蘇牧辭聲稱自己身體好,一點都不冷,死活不戴,還說手套會影響他團雪球的技術。

於是堂堂第一執行官,像追著小孩餵藥一樣追著蘇牧辭給他戴手套。

蘇牧辭最後還是被逮到了,他把冰涼的掌心貼在聞濯之的臉頰上,笑嘻嘻地說,“聞濯之,雖然我的手有點冰,但是我真的不冷。”

聞濯之已經習慣了蘇牧辭的嘴硬,他一言不發地給蘇牧辭戴上了手套。

蘇牧辭乖乖戴上手套以後,仿佛被束縛住了一般,他笨拙地捏著雪球,苦著一張臉說,“聞濯之,你看,我團的雪球都不圓了。”

聞濯之上當了,果真湊近一看。

想象中奇形怪狀的雪球他倒是沒看見,卻只見蘇牧辭沖他狡黠一笑,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拉開他的大衣外套,把一團圓滾滾的雪球塞進了他的毛衣裏面。

聞濯之:“……”

冰冰涼涼的雪沫沾了聞濯之一身,執行官面無表情地抖了抖衣服,但毛衣內裏沾上的雪很難被輕易抖落。

蘇牧辭做完惡作劇,當即哈哈大笑起來,他一溜煙跑得老遠,生怕聞濯之找他算賬。

小狗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一個勁兒地在兩人身旁轉來轉去,尾巴搖得歡快極了。

聞濯之被捉弄後並沒有什麽大的反應,蘇牧辭再次看向他的時候,只見聞濯之背對著他,站在一片花叢前面。

蘇牧辭還以為聞濯之生氣了,他躡手躡腳地走過去,然後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肩膀。

“長官?”

聞濯之聽見了,但是沒應。

“聞濯之?”

蘇牧辭戳戳他的背,又喊了一聲。

聞濯之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蘇牧辭摩挲著下巴,在他背後小聲地嘀嘀咕咕,“難不成還真的生氣啦?”

過了片刻,蘇牧辭探頭去看聞濯之的表情,卻瞥見對方的嘴角露出了一抹上揚的弧度。

糟糕,上當了!

意識到自己受騙的時候,蘇牧辭想跑已經來不及了,聞濯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斷逼近,蘇牧辭步步後退,最後被聞濯之抵在了槐花樹下。

樹上掉落層層細雪,落了他們滿身。

山風吹動樹梢,發出簌簌的響動聲,聞濯之低頭吻向蘇牧辭,在他柔軟而溫熱的口腔中肆意作亂,將自己被捉弄的債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天地沈寂安靜,蘇牧辭此刻只屬於聞濯之。

蘇牧辭在聞濯之灼熱的吻中逐漸喘不上氣,聞濯之討要完了利息,終於肯放過他。

聞濯之的拇指摩挲著蘇牧辭紅潤的唇,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情緒,他問蘇牧辭,“喜歡雪?”

蘇牧辭抓著聞濯之的手,呼吸還沒緩過來,他重重點頭,“喜歡!超級喜歡!”

阿拉黛晴山的風雪比主城區的更大,此時此刻地面上已經積了一層厚厚的雪,蘇牧辭心血來潮,他說,“聞濯之,我們來堆雪人好不好?”

蘇牧辭殷切的眼神讓聞濯之很難拒絕。

他們在槐花樹下堆了兩個圓滾滾的小人,還有一只圓滾滾的小狗,元寶似乎認出了那個小雪人是它,站在一旁“嗷嗚”個不停。

蘇牧辭對自己的作品滿意得不行,還跑回房間裏翻出了一塊舊圍巾,繞在兩個雪人的脖子上,他還念叨著,“這樣他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

聞濯之陪著蘇牧辭玩到了深夜。

蘇牧辭這下是真玩累了,短短幾步路,也要纏著聞濯之背他上樓去。

他勾著聞濯之的脖子,趴在他的肩膀上,漫天風雪都被他拋諸腦後。

聞濯之背著蘇牧辭走到客廳的時候,鐘表還差半分鐘就能走到夜裏十二點,只聽“啪”的一聲,四周忽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蘇牧辭下意識抱緊了聞濯之。

“長官,這是怎麽回事?停電了嗎?”

聞濯之憑著對周圍陳設的記憶,將蘇牧辭準確無誤地放在了沙發上。

他說,“我去看看。”

四周的黑暗讓蘇牧辭沒有安全感,他不想一個人留在黑漆漆的客廳,蘇牧辭立馬拉住了聞濯之的手,“我們一起……”

蘇牧辭還沒說完,四周就漸漸地亮了起來,房間裏浮動著漂亮的星光暖調燈,還有各色的氣球和鮮花,茶幾上憑空多出來一個精致的生日蛋糕,上面插著彩色的蠟燭。

聞濯之不知從何處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長方形盒子,那是他準備已久的禮物。

“生日快樂,蘇牧辭。”

蘇牧辭眨了眨眼,不由得怔楞在原地,他呆呆地接過長方形盒子,裏面放著一條他喜歡很久但是一直舍不得買的泠玉項鏈。

聞濯之將項鏈給蘇牧辭戴上之後,蘇牧辭才終於反應了過來,他摸著項鏈上的吊墜,感覺到指尖傳來涼涼的觸感,那是泠玉的特性。

泠玉代表著平安健康、順遂如意、一生無憂,還有最誠摯、最純粹的愛意。

蘇牧辭低頭看著項鏈,甜意從心口溢出,他忍不住笑了起來,在聞濯之臉頰上重重地親了一口。

“謝謝你,聞濯之。”

其實蘇牧辭很小的時候,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日究竟是哪一天,所以他把克萊爾撿到他的那天當成了生日。

直到後來,他從霍嵐月口中得知,走丟那天他剛滿四歲,那日去看雪,就是為了滿足蘇牧辭的生日願望。

所以陰差陽錯之下,蘇牧辭這些年倒是認對了自己的生日。

聞濯之給蘇牧辭戴上了壽星帽子,又將小小的生日蛋糕推到他面前。

“蘇牧辭,現在是許願時間。”

風從窗縫鉆了進來,蠟燭在風中晃動,蘇牧辭十指交叉相握,他低頭閉上雙眼,許了一個誰也不知道的心願。

蠟燭被蘇牧辭一舉吹滅的時候,四周的燈光恢覆正常,客廳重歸明亮。

聞濯之問他,“許了什麽願?”

蘇牧辭徑直抱著小蛋糕吃了起來,神情看起來又驕又矜,像只傲嬌的小貓,“我不告訴你。”

聞濯之不由得笑了笑,他擡手替蘇牧辭擦去唇邊的奶油,問道,“味道怎麽樣?”

“你自己來嘗。”

蘇牧辭仰頭親在聞濯之唇角,然後沖聞濯之粲然一笑,問了他同樣的問題,“味道怎麽樣?”

“很好。”

聞濯之捏著蘇牧辭的下巴追吻過去。

最後,柏露果口味的小蛋糕被他們以另一種形式吃掉。

屋外風雪交加,室內春色無邊。

蘇牧辭埋首在聞濯之脖頸間,恍惚聽見風雪在拍打窗沿,發出悶悶的聲響。

二十一年前,他在生日那天的大雪裏走丟,人生軌跡也就此改寫。

二十一年後,他和愛人在雪夜裏纏綿,往後的歲月裏,他擁有了獨屬於自己的歸宿。

蘇牧辭在親昵中感受到聞濯之炙熱的存在,他捧著聞濯之的臉,吻得動情又繾綣。

“這次,我不會再走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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