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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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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招搖慣了的日頭躲回到雲彩背後,清冷的空氣中漂浮著殘留的水汽,也擋不住一群人湧來玉心堂的熱情,人頭攢動絲毫不比開業時的熱鬧遜色。

沈靜姝站在門匾下的角落裏,瞇縫著眼睛看見鐘意確認完最後一味草藥,滿意地撫掌大笑。

“雕蟲小技。”馬秀才登時送來一記白眼,贏下第一輪的好心情在此刻蕩然無存。

“您這話酸的……不會是輸不起吧?”沈靜姝不甘示弱地嘲諷回去,沒覺得明知有個醫家好手,用來上考場有何不對。

馬秀才心情不佳,自然不想接這話茬,只道:“但願沈姑娘稍後還能笑得這麽開心。”

“您還是擔心自己吧。”沈靜姝嘴上不饒人,卻在看見抽出來的試題後忍不住變了表情。

第三輪題目,射箭。

雖說典籍中倡導君子六藝,可如今學堂上下都是一個賽一個的文弱書生,誰也想不到會出現這樣的考題。

沈靜姝有些詫異地望著站在對面隊伍中的許承澤。他面無表情地環顧四周,活像個看熱鬧的路人,沒有半點兒要參加比試的意思。

沈靜姝多少松了一口氣,轉頭就被王澄澄捅了捅胳膊:“別發呆了,快想想辦法。”

“還能有什麽辦法,硬著頭皮上吧。”沈靜姝無可奈何地轉過身去,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只能得到如出一轍的擔憂神情。

紅袖更是沒能從第一輪的失利中緩過來,懊惱道:“我若是贏了,我們就不會如此被動。”

“明明該怪有人自己沒本事還要逞強,現在被人將了一軍就沒話說了。”向佳寧斜一眼沈靜姝,話裏話外的責難都很明顯。

沈靜姝正想反駁,原本站在人群最後的小九不聲不響地走下了臺階,在眾人的註目之中接過了對方準備好的弓箭。

“她能行嗎?”

身後傳來一陣竊竊私語,王澄澄憂心忡忡地扯著沈靜姝的袖子:“你就不管管?”

“管什麽,興許會有轉機呢。”

沈靜姝這麽說著,臉上的忐忑卻遲遲不散,屏息凝神只顧看著小九搭弓射箭,甚至沒反應過來第一只箭羽已經正中靶心。

周圍響起零星的歡呼,沈靜姝回過神來一看,圓環中間已經釘滿了箭頭,箭羽五彩斑斕地展開像是某種神鳥的尾巴,叫人再也移不開眼。

這一輪,玉心堂勝。

沈靜姝懸在嗓子眼的一顆心終於落回到肚子裏,看著一群人興奮地圍到小九身旁,滿意地笑沒了眼睛。

“馬先生,您看……這學堂何時能交接給我?”

馬秀才瞋目切齒地看著滿臉期待的沈靜姝,半個字也沒回答就怒氣沖沖地帶著人走了。

沈靜姝不死心地追在後面高聲招呼道:“明日我來拜訪您呀!”

“少說兩句。”許承澤正好從她身旁經過,偷笑著扯了扯沈靜姝的袖子。

“知道了。”沈靜姝心情好的時候格外聽勸,閉上嘴安心目送大隊人馬離開,才回過頭找自己人慶祝。

歡喜的的人群依然簇擁在原地不忍散場,王澄澄更是完全忽略了兩人之間的不愉快,攔著小九的肩膀誇讚道:“你不早說你這麽厲害,害得我們白擔心一場。”

“她沒告訴你們嗎?”小九面無表情地瞟了沈靜姝一眼,“我以前是獵戶出身的。”

“是嗎?”沈靜姝歪著腦袋想了想,露出一點傻笑,“我不記得了。”

小九哪裏肯放過她,直接撥開人群走上前來勾住了她的脖子:“還裝,前幾天要我練習射術的人難道不是你?”

“原來你早知道對方會出什麽題。”向佳寧皺著眉頭望著沈靜姝,瞧得她心裏一陣慌亂,忙不疊反駁道。

“我要有偷題的本事直接暗箱抽到我們的題目好了,還用這麽麻煩?”

“這……好像也有道理。”

一幫人大眼瞪小眼也找不出沈靜姝話裏的錯處,一時間全部陷入了冥思苦想之中。

沈靜姝看不過去,一掌拍掉小九的胳膊打破了這場沈寂,道:“今日大家都辛苦了,就早些回去休息吧。”

“可是……”

“明日記得早些來學堂上課,將今日漏掉的課時補上。”沈靜姝沒註意寶珠想說什麽,自顧自囑咐完畢,腳底抹了油似的溜之大吉。

天色也終於掙脫了陰霾束縛,絲絲縷縷的陽光穿破了縫隙,拖長的光暈比方才展開的箭羽更令人舒心——如果能忽略掉有人突然攔住自己去路的話。

沈靜姝停下腳步,歪著頭想了想,笑道:“我記得你。”

靳楊,今日在第一輪圍棋比試中贏了紅袖的人,也是更早前在玉心堂外抗議康鴻口不擇言的其中一位。

靳楊並不避諱,向沈靜姝欠了欠身,道:“姑娘好記性,可惜今日你我並不站到一處。”

“你找我,有什麽事嗎?”沈靜姝不想過多寒暄,開門見山問他到。

“在下有些問題想問姑娘。”靳楊稍作停頓,見沈靜姝並不表示拒絕才道,“許承澤來我們學堂求學,是不是姑娘安排的?”

沈靜姝早料到他會這麽問,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你也覺得這場比試的結果是我有意引導的?”

“難道不是嗎?”靳楊大約對自己的判斷很是自信,面色如常地繼續講了下去,“你早知玉心堂裏有人精於此道,有意隱瞞下來讓他引導我們選下這道題目。”

“我若是有這樣的殺手鐧,為何不自己留著好打你們一個措手不及?”

“雖說先生答應了比試,但要是失利於不常見的題目難保不會生出別的事端。可若是輸在了自己出的題目上,他縱然有再多的抱怨也無話可說。”

“就算有心如此,我要怎麽保證抽到你們出的題目呢?”

“那還得問問沈姑娘,何時知道師母是我方的眼線?”

“寶珠?”沈靜姝歪了歪頭,和善的臉色間愈發笑意彌漫,“我只是疑心那日馬秀才走得太過輕易就多留了個心眼兒而已,誰知道她真換掉了箱子裏面的簽號。”

“所以題目是我們出的,簽號是我們換的,整件事都跟你沒關系了。”靳楊陰沈著一張臉做出總結,“這場比試從一開始就是沈姑娘扔下來的魚鉤。”

“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沈靜姝呵呵一笑,“我本來還在愁怎麽讓馬秀才心甘情願出這道題,許承澤就出現了。他既有百步穿楊的名聲在外,提這樣的建議再自然不過了。”

“可是先生並沒有讓他上場。”

“因為我和許承澤關系好也是人盡皆知的事情了。”沈靜姝無奈地聳了聳肩,唇角卻始終噙著一絲笑意,“興許你們今日要他上場就贏了呢?”

靳楊怎眉頭微皺,似乎並不認同:“他若上場,不會有意放水嗎?”

“這得麻煩你親自去問他了。”沈靜姝朝某個方向招了招手,靳楊順著她的目光便能看見許承澤不知何時出現在兩人身後。

“二位在聊什麽?”許承澤笑著走到沈靜姝身旁,對靳楊微微行禮。

“比試剛結束,許兄如此不避諱。”

“我又沒上場,自然沒什麽好忌諱的。”許承澤饒有興味地看著他,主動問他道,“學堂要解散了,你好像並不難過?”

“這場比試的結果,我之前我已經猜到了。”靳楊說著話,本來的堅定神色變成了自嘲的微笑,“怪只怪他們太過傲慢,若非我見識過紅袖姑娘的棋藝,今日未必能撐到第三輪。”

“你這是在誇紅袖,還是在誇你自己?”

“在下該告辭了。”靳楊沒有回答沈靜姝的調侃,卻不忘囑咐兩人一番,“明日學堂還請沈姑娘一人前來,以免先生撞見橫生枝節。”

“多謝提醒。”沈靜姝笑著回禮,目送靳楊消失在街巷中也未收回目光,直到許承澤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這麽好看嗎?”

“你不覺得這人挺有意思的嘛。”沈靜姝眉眼間露出探險者發現寶物般的欣喜,許承澤並不捧場地撇了撇嘴,顯然只覺得對方乏善可陳。

“算了。”沈靜姝的興趣來得快去得也快,轉過身正面許承澤道,“你在這兒等著是有話跟我說嗎?”

“本來是有的,現在忘了。”許承澤看上去確實算不得高興,沈靜姝識相地擡腿就走,沒成想被人一把拽住了胳膊。

“怎麽了?”沈靜姝眼神疑惑,嘴角卻沒崩住差點兒笑彎了腰,“誰讓你有話不說,趕著一個人生悶氣,還想著我哄你?”

“我幫了你的忙,你哄我一下有什麽關系?”許承澤憋著一口氣嘟嘟囔囔的模樣更是逗樂了沈靜姝,如果時光倒流幾個月,她一定覺得自己在做白日夢。

現在兩人戳破了窗戶紙,她只能理解為這也算某種程度上的破罐子破摔。

“以前跟陸知行聊到婚約了,也沒見你這麽掛臉。”

許承澤安靜聽著沈靜姝感嘆,眼底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但很快就被震驚給掩蓋掉了。

走在前頭的沈靜姝毫無察覺地繼續往下說:“可是我也覺得護國寺的符不是特別吉利……”

“這件事誰告訴你的?”

“當然是許夫人寫信告訴我的,說你在臨行前去護國寺求了姻緣,還說你放棄留在京城自請回蘄水當差。”

沈靜姝退回到他跟前,收斂起笑容鄭重其事問他道:“許承澤,你今日等在這兒到底有沒有話要跟我說?”

許承澤猝不及防地盯了她半晌,終於認輸地長出一口氣,從懷裏掏出一只繡得五顏六色的護身符遞到沈靜姝手裏。

“我是想問,學堂的事情忙完了,我倆成親的事你是不是可以開始考慮了?”

“行,那我再考慮一下。”沈靜姝應和著他的話,收下護身符轉身就走。

十字街頭熙來攘往,沈靜姝獨自穿其間,沒頭沒腦地回憶起自己離別前的一吻,怎麽想怎麽是樁虧本買賣。

看來許承澤這罐子,摔得並不是很徹底。

沈靜姝苦思冥想著要如何讓對方變得更主動些,卻在聽到某人慌裏慌張追上來的腳步聲時忍不住眉眼舒展。

哪裏還有生氣的必要呢?

許承澤總跟在她身旁,眼底澄明地瞧著她笑,笑著整個人都在陽光照射下閃亮亮的發著光。

一如初見,也如那之後的每一次。

“許承澤,我餓了,我請你去吃飯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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